林九柯清了清嗓子，颇有几分庄重地开口道：
“……所以，要不要和我…”
“不要。”
祁远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啊正常…但为什么？”
林九柯思来想去，一时也没替祁远找到一个好理由。毕竟和他这种的高级玩家结交，可是大部分玩家梦寐以求的事，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大家也都知道，即使表现得不那么热切，也不该是这样冷漠的态度。
“你过来不是投奔我的吗？”
“……谁跟你说我过来是投奔你的？”
祁远晃了晃手上的卡片，“就只是有点好奇你口中计划的宏观，刚好顺路看看而已。”
“就这啊……”
林九柯看上去有些失望，但祁远也不知道他在失望些什么。
“好奇计划的宏观……顺路看看。”
他慢慢重复着祁远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后街009’，不是什么观光景点。拿着这张卡找到这里的人，通常只有两种：要么是来寻求庇护或交易的亡命徒，要么……就是被我‘看见’，注定要卷入漩涡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和祁远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祁远，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第三种。”
祁远的声音依旧平静，“路过，看看，然后决定是否离开。我的路，不由一张卡片或一句预言决定。”
“嗯，有趣，你说得对，我果然没看错你。”
林九柯有些高兴的把手抬起，准备放到祁远肩膀上，后者当即一躲，让他的想法落了个空。
“你和其他人不同，你确实有这个资本。”
“不知你是否听过一种说法，来到停驿点的残疾之人，不仅身体会恢复如常，那份曾经的残缺，也会成为能力的根源。”他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空茫的眼眶，“我，正是如此。”
祁远点了点头，这和他了解的差不多。
“当时我离开副本后，习惯性地看了眼你的命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
“对，所以说你才很特别。”林九柯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原本这里还是有两眼珠子的，但那天看完你的命运后，就轰了一声炸掉了。”
祁远着实是没想到自己的命运这么炸裂，就很给面子的追问道。
“如果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你就不会特意提起，详细讲讲吧。”
林九柯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也不是完全没有看到什么。”
“你的过去和未来都是一片虚无。”
这和什么也没看到有什么区别吗？
祁远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听后毫不犹豫地准备开门离开。
“等等！”
林九柯当即挡在了祁远身前。
“你连你哥哥的线索也不想知道了吗？”
祁远神色一凛，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匕首，紧紧地贴在了林九柯的脖颈上，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线。
“我好像没和任何人说过我有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九柯神色不变，控制住了自己闪开的下意识反应：“我前面就说了，我能透过任何人的命运看到他的一切。尽管关于你的我不清楚太多，但你那个哥哥我还是有点线索的。”
祁远心里冷笑。要是以前，听说林九柯有他哥哥的线索，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条件了。可他现在早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哥哥……那这线索，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线索？”
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祁远面不改色的问道。
林九柯倒也没有趁人之危，坦坦荡荡的回答道：“我听一个朋友说的，在一个等级不高的学校副本里，一个隐藏直线里的学长，就叫做祁明。”
“如果你要找他的话，我的手段还不少，或许能出几分力。”
“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结个善缘？我这个人，向来不吝于对朋友慷慨。”
他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想法，不过祁远的态度依旧坚定。
“不要。”
“为什么啊？”林九柯被这样一番周转下来有些破防了，“我也不是什么很差的人吧？你怎么就一直死脑筋呢？？？”
祁远推开了挡在门前的林九柯。
“麻烦，认识了一个人就会认识两个三个四甚至更多，社交起来太麻烦了，所以还是一个人好。”
林九柯面色绷了半天，最后还是送给了祁远一句话。
“你这人心理指定有点毛病，要不要我顺便跟你介绍几个心理医生？”
祁远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想着自己确实很久没看过心理医生了，于是点头肯定了他这个提议。
“你方便的话，可以。”
林九柯：？
破案了，这人不仅心理有点毛病，脑回路都是不一般的新奇。
……
两天后，祁远拿着手中的介绍信站在了酒店高层的一个房间门口。
他最终还是以“和他一起参加一个副本”的条件，换来了一个高级心理疗愈师的问诊。
心理疗愈师，其实就是现实中的心理医生。不过和那些只会唧唧歪歪的心理医生不同，因为生前职业导致，停驿点的大夫们不仅会唧唧歪歪，还多出了各种心理方面的个人技能。
而历经了多个副本的玩家们，心理肯定会受到不少潜在的压力和影响，这就让心理疗愈师这个职业十分抢手。但由于这里职业大多数比较脆皮，从现实死过来的又不多，能活到现在的更少等诸多原因，心理疗愈师这个职业就显得十分少见，甚至是在痴颂城区这种娱乐中心的地方数量都不多。
如果你运气较好，找到了一个低级心理疗愈师，你又正好排队排到了，那么恭喜你，只需要付出一个A级道具的价钱就可以得到心灵的净化，大大降低被游戏逼疯的概率。
如果你运气一般，那你可能就要排上个几年的队，才能碰到人家心理疗愈师的门槛。
如果你运气极差，你排到的时候大夫刚好死副本里了，那就只能另寻其他人喽……
“咚咚咚！”
“请进。”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房间传来，光是听上去就已经让人心情好像不少了。
祁远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光照十分充足的落地窗，窗边有一排卡其色的沙发，一个穿着白色大袍的棕发女子正站在窗边，笑脸盈盈地看着进来的人。
“祁先生对吧？初次见面，我是安伦娜。过多的客套话我也不说了，你今天来是想聊些什么？还是想问些什么呢？”
安伦娜一边说着一边扶了扶脸颊上的无框眼镜，居然有几分出乎意料的豁达爽朗。
祁远深吸了一口气，隐约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舒缓着他的精神。
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把以前和其他心理医生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
听完后，安伦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想知道你的哥哥到底存不存在？”
祁远点了点头，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和以前差不多的回答，但眼前人接下来的话着实让他惊讶到了。
“存在，在你对他有了一个基础的认知时，他就已经存在了。”
看着祁远难得有些惊讶的表情，安伦娜温柔地笑了笑，解释道：
“距你刚才的话，我们不难看出，你对你哥哥各方面的了解都十分清晰、真实，那么他作为一个幻想，就已经有了存在的条件，只是因为思维的局限性无法出现在现实里而已。”
“所以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你永远无法真正意义上的见到他，他也就只能以一个概念存在。”
“可是…”安伦娜话锋一转，“在这个人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幻想为什么不可能成为现实呢？”
是啊，这个地方连死而复生都能做到，为什么化虚假为真实不行。
祁远的脑子豁然开朗。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在昏迷中能见到他哥哥，说不定那里就是有一种具象化的力量，才把他记忆中的哥哥带到了他面前。以此类推，只要合理的利用这股力量，那他的哥哥祁明，就可以存在。
“谢谢。”
祁远真心实意的道了谢，如果不是今天这一遭，他迟早要在无尽的副本里陷入迷茫。
安伦娜推了下自己的无框眼镜，露出了个轻松的笑：“不用谢，一方面这是我的工作，立方面，你这个案例确实挺新奇的，也给我开拓了不少新想法。”
“如果有需要，你之后可以随时在我有空的时候和我聊聊，或许我们二人都会收获更多的惊喜，不是吗？”
离开大楼后，祁远果不其然在楼下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林九柯。
“我们的新任榜四，友情提示你现在还是死亡的状态，真的不改一下id吗？”
榜四？祁远顺势打开了一下新星榜，自己的名称果不其然已经排到了第四。
林九柯嘴里还在絮叨着：“真不知道你开了什么挂，别人一局游戏最多一百多分封顶，几个月排行榜才能前进一两位…你倒好，几天就刷下来几个排位，说不定哪天你也要把我反超了……”
确实，自己的名称必须得更改一下了，虽然他认识的人不多，但已经确认死亡的玩家确实不会再出现在榜单上。
这样想着，祁远打开个人主页，在屏幕上敲下了几个拼音。
秦渊。
“好了没？我要开本了。”
林九柯在一旁聒噪的催促着。
祁远点了点头，和他同时按下了光屏上【开始游戏】的按键。
【己级副本《德英中学》（2/15）正在匹配…】
祁远眼皮一跳，这个名字他熟悉到有些陌生。
【匹配成功。正在载入《德英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