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桃花源记》
众人几乎是同时就收到了任务更新的消息,没有耽搁时间,很快就朝桃花源深处走去。
“外乡人?”
待他们靠近村落后,一些在农田里耕作的青壮年就率先发现了他们,神色好奇之余又带了几分紧张和讶然。一时间,竟纷纷停下了动作,与进村的众人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
忽然,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孩从一条小路上跑来,打破了这个局面。
“妞妞!回来!”
一个身材佝偻的妇人紧跟在小孩身后,那小孩却将身子一扭,躲在了离她最近的祁远身后。
那妇人也终于看到了站在路口的陌生人,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像是怕他们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小孩也注意到母亲神色的变化,扭头打量起身旁这几个穿着奇特的男女,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外乡人吗?穿的衣服好奇怪呀,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她一边说着,还扯了扯祁远身上的风衣,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在妇人惊恐的目光中,洛矢岁饶有兴趣的揪了揪小孩头顶的辫子,像变魔术一样从她头上变了颗糖下来,放在了小孩手上。
“这是什么?”
小孩看着手上有着奇异印花的小东西,新奇的放在阳光下看了几眼。
“…嗯,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应该是饴糖吧。”
洛矢岁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文言文理解,想了半天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一旁的妇人吓得魂都要飞了,刚想上去拉回自己的孩子,就被一旁拿着锄头的村民拦住了。
那个村民明显是头脑比较灵活的,见祁远等人没有为难小孩,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
“妞妞,快和你娘回去,别缠着人家贵客。”
那个叫做“妞妞”的小女孩撇了撇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身后的祁远等人。
就在她转身跑向母亲时,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观望的老农,几不可察地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妞妞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孩童的任性迅速收敛,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牵住了母亲伸来的手,被快速带离了现场。
村民局促的搓了搓手上的泥,弯腰从田埂上爬了起来,用磕磕绊绊的官话开口道。
“让诸位见笑了,我们这儿不过方寸之地,大家都粗俗惯了,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啊。”
这话到了祁远他们耳朵里时,就已经转换成了有点口音的现代汉语,所以听上去并不费劲。
董争荣爽朗一笑,往村民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后者微不可查的退了半步,明显是一副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些外来人的模样。
“害!这位老哥言重了,我们也就是别处的一伙渔夫,来到这里纯属意外,没有恶意的。”
“渔……渔夫?”村民上下打量了一下几人,目光在他们过于干净整齐、布料也与本地粗麻布衣截然不同的衣物上扫过,脸上的疑色更重了。他干笑一声,显然并不相信:“贵客说笑了,看几位的穿着打扮,气度风采,怎会是寻常渔夫……”
董争荣面不改色,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放松警惕的爽朗笑容。
“老哥有所不知,我们前些日子走了大运,捕到几尾奇鱼,卖了笔横财。
这不,就想着置办身行头,也学学城里人。哪成想,驾船时一个不留神,顺着水流就漂到这神仙地界来了。”
他解释时语气自然,看上去倒真有了那么几分“暴发户”的味道。
村民见他言之凿凿,神态不似作伪,又瞧了几眼董争荣身后几人,看上去确实不像有组织的军队或山贼,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稍微松动了些许。
“原来如此…既然几位是从外界来的朋友,那我也不瞒你们了。”
村民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其实早些年,也曾有外乡人误入此地,扬言要将此处告知外界,后来经我们再三劝阻才打消了念头。只是我们也不知他们是真心作罢,还是暂且隐忍,因而村里人始终提心吊胆,唯恐引来外界的官兵打扰我们安宁。”
“所以方才对诸位多有失礼,还望见谅。”
村民说这话是神情恳切,态度真诚,如果还有人要计较下去,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裴禽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被村民的肺腑之言所打动。
“按你说的,那些外乡人都准备把这地方说出去了,那还劝什么?直接处理掉不是更方便?”
村民惶恐地摆了摆手:“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乡里人都是些普通老百姓的,哪有那个能耐啊!”
裴禽冷笑一声,不等他继续反驳,董争荣就趁着这个空隙插了进去,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村民见裴禽神色不善,慌忙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显出十足的惶恐与恳切。
他向前一步,对着董争荣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几位贵客,方才那位郎君说笑了。我辈乡野村夫,所求不过是几亩薄田、一身温饱,哪敢有伤人之心?”
“便是当年那几位外乡的郎君,最终也是被此间景致所感,与村中长者恳谈后,才断了将这里告知于众的心思。”
“只是年深日久,大家百年来又不曾出去,自然也不知他们离开后究竟有没有提起…而我们这些后生晚辈,也不敢对此妄加揣测罢了。”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董争荣的脸色,见他并无愠色,才继续小心翼翼道。
“桃花源自古便因地势险峻,鲜少有人踏足,今日得见几位,想必也是…天意。”
“若是不嫌弃,不妨在村中歇息几日,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这桃花源虽小,但自给自足,也还算清静。”
“贵客们远道而来,想必对外界的了解也是少不了的,何不暂且安顿,也好与我们细说些外界的风物,岂不两全其美?”
村民就话说的极为圆滑,即给足了他们面子,也没有显得过于热情好客。这中规中矩的态度,让人听了便难以拒绝。
只是…
祁远心头忽然多了几分异样。
他们的目的真的就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外面的事物吗?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总感觉他的目的远不止于此…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只能算得上是一种揣测。
董争荣哈哈一笑,用力的拍了拍村民的肩膀,把后者拍的一个踉跄:“老哥太客气了!我们这误打误撞进来的,正愁没地方落脚呢。能在贵宝地叨扰几日,那是我们的福分!”
“正好,我们也想见识见识这神仙地方的景致,听听咱们前辈们的故事!”
村民擦了擦额角上的虚汗,心里暗自惊讶这渔夫惊人的手劲:
“…您言重了。其实我们也盼着有点新鲜事能打发打发时间,这本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哪能算是什么福分呢?”
三言两语间,众人便随着村民往他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