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传送,属实是祁远意料之外的。
不论是从进入实验室后的炸弹,还是刘洋的气急败坏下的操作,其实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但怎么离开那片空间,祁远从刘洋现身后就在考虑,只可惜没有太多头绪罢了。
若不是凭着这把钥匙,他此刻恐怕已打算用炸药,在这通体洁白的墙上生生轰出一条生路了。
钥匙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然后温度迅速褪去,变得冰冷,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无法再次传送了。
祁远踉跄落地,耳边是水流持续的、低沉的嗡鸣。
眼前是一个类似地下泵站或水处理中心的地方。空间巨大,被无数粗大的管道和沉默的机械占据,颇有几分蒸汽朋克的风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但比海洋馆廊桥更加陈腐、厚重是了。
头顶是高耸的穹顶,昏暗的灯光在管道缝隙间投下扭曲的阴影。
他这是来到地下了?
广播的声音在这里不算太清楚,但下达的指令依然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一寸空间。
祁远靠在冰冷的管道上,快速检查自身状态,那双雪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凌乱的脚步声。
“什么?!003换人了?!”
一个粗旷的男声忽然响起,声音听上去有些滞涩,不似真人,根据他说话的内容和广播的提示,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穿着红色工作服的男人忽然停下,站在了祁远的前面,和他仅隔了两三个拳头的距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这片空地停留了几秒。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话机喂了几声,男人嘀咕了几句才回应道。
“…是错觉吗?——-没什么,可能有点紧张。”
“你还紧张?都多久的后勤老员工了…”话筒对面的人调笑了几句,男人也继续往前走去。
男人离开5分钟后,一道虚幻的人影才从刚才的地方缓缓出现。
B级道具,【何人的缅怀】。这还是祁远当初从汉克那边拿到的,副本结束后人家也没有向他来讨要,他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份前辈的‘赠礼’,现在看来还是明智的。
“看来这里就是后勤部的老窝了…”
后勤部直系主管001,这是刚才那个男人胸牌上的刻字。
祁远掏出了苏听云给的后勤部工牌,把自己原来的替换了上去。因为广播的话,祁远不打算冒着风险和她会合,而是顺着男人来时的方向前进。
感受着口袋里小瓶冰凉的触感,祁远并不着急去研究它。
尽管主线任务已经明确了通关要求,但他总感觉上面说的融合并不是这种字面意义上的融合。
从刘洋一贯的态度来看,他对能够“走到那一步”的玩家向来是来者不拒的。而祁远也并未自傲到认为只有自己能够做到,更何况能玩到这个级别的基本上也都是老玩家了,基本上发现了规则的规律也差不多能猜到这背后的真相,最多就是缺少一点机缘罢了。
这样想来,上面融合的玩家数量确实太少,这让他不禁怀疑,那些死去的玩家是不是因为相信了刘洋口中的“课题”,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一连走了好几个员工休息室后,祁远终于摸到了通道的尽头。
“滴!员工卡。”
祁远打开了最后一扇门,门后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但上面标识涉及的都是些动物园的枢纽部分了。
配电室、化验室、加工室、冷室…档案室!
祁远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用后勤处员工卡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和疗养院的相比,动物园的档案室看起来要更大一些,不过也正常,毕竟一些合规的动物园里甚至会配好动物的档案。
跳开一些杂七杂八的档案后,祁远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毕竟该知道的东西他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看再多也就是补充罢了…
又穿过了一排文件柜,他终于来到了档案室的最里边,根据大部分档案室的排版,这后面这一片应该就是和园区有关的资料了。
祁远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刘洋的画框,险些没把他吓一跳,不过刘洋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的画框,祁远凑近了看去,画框上用小字标注了一行“前园长”。
看来这就是刘洋那可悲的爹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好像是被刘洋亲手解决的,该说是罪有应得呢还是父慈子孝…
祁远视线往右移,落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小相框上,相框下面又用一行小字写着“1989开园首批优秀员工”。
他随手擦去相框上的积尘,目光却在掠过其中一个人影时猛地顿住,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若有熟人在场,定会感到难以置信——因为这大概是他们唯一一次,见到祁远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出如此鲜明而剧烈的情绪震动。
祁远的手颤抖的摸着像框上青年的脸庞。那青年长相清俊,面部轮廓柔和,嘴角微微勾着,穿着一身格子衫T恤,悄悄地躲在了合照的最侧边。
这是一张和祁远一模一样的脸。
他带着一股莫名的心情打开了相框,这种多人合照背后一般都会写上姓名作为纪念和标识,他吹开缝隙里的灰尘后,果不其然在青年背后的位置看到了这两个字:
祁明。
祁远有些脱力的半靠在墙上。
这怎么可能呢?1989年,他们父母那辈的年代,他的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时期的合照上?又为什么会以优秀员工的身份出现在这个诡异的游戏里…
但这个图片带来的也不全都是坏消息,至少他哥哥是存在的,不是幻想也不是人格分裂,这就够了,不是吗?
昏黄的白炽灯轻轻地打在祁远头上,像是在回应他一样。
…
…
刘洋已经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和眼镜了,他没有回头,笑着对旁边的女生问道。
“当人的外表、身份和基因被更改,你还有什么方法能确定‘我是人’?”
女生当作没有听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也可以告诉我真正的‘课题’了吧。”
刘洋遗憾的摇了摇头,觉得这么好的问题没人回答实在有些遗憾,便自问自答的继续道:“答案是,没有办法。”
“高欣,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不是人了,你出不去了。”
高欣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球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十分狰狞。
“你不是说我帮你转换几个帮手后你会帮我通关的吗?!你别忘了我们签了协议!只要你违约就会神魂俱灭!”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虚空中掏出了一张金色的纸。
A级道具,【泣血的凭据】,一次性道具。使用者可指定人物与自己签下协议,违约者会受到欧妮丝的诅咒,灵魂被拖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高欣最后的底牌,原本她不打算用的,但那个该死的支线任务让她兽化程度大大增加,几乎都快辨别为非玩家了。
刘洋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完成你们所谓任务的方法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就是接受融合。”
“呸!去你爷爷的接受融合!”高欣难得的爆了一句粗口,“融合后不就是这里的npc了吗?!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一白。
刘洋癫狂地笑了笑,没有再像谜语人那样说话说一半。
“怎么不可能?只是可能性太小,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人成功罢了。”
“接受融合的同时又保持人类的状态,你知道我找这种可能性找了多久吗?”刘洋面目狰狞的露出了自己的手臂,上面坑坑洼洼没有一块好肉。
“你以为我真想追求什么万物融为一体?要不是当初实验失败我变不回人了,谁想拉着世界一起堕落?!”
高欣明显已经绝望了,并没有听清他的话。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要活成个人样了…为什么,为什么世界要这样对我?”
“生前是这样…死后也是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世界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