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远眼前的景象忽然溃散,但这些信息已经足以让他明白动物园发生的一切了。
“你来了。”
一道温润声音从身后响起。祁远转身,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已坐在实验台前的椅子上。他竟毫无察觉。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清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支正在书写的钢笔,面前摊开一本实验记录。
这幅模样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研究所里最常见的助理研究员。
“刘博士,还是刘园长?”祁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洋低笑一声,转了一下椅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放轻松,别那么拘谨。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大自然的孩子,我没有什么理由去伤害你。”
青年一边说着,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屏幕上的视频像细胞分裂一样转换成了数百个来自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祁远甚至还在上面看到了几个熟人。
“看啊,即使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毕竟大家很快都要回归自然的怀抱了。”
祁远对他这番比先前更为狂乱的言论置若罔闻:“你引我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探讨什么狗屁哲学?”
“当然不是。”刘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非常宽容的没有计较他的无礼。
“你既然来了这里,应该也发现了吧。不论是相互冲突的规则还是随时监听的手段,都是有漏洞可以避免的。”
刘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祁远可能听不懂那么多理论知识,就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了一下。
“就好比‘晨曦生态动物园’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观测箱,‘规则’是里面的生态,我就是一个实验员。”
“如果我没记错,你先前还宣扬什么‘众生平等,生命终将归于同源’。怎么如今又觉得自已凌驾于其他人类之上了?”
祁远这话说的直白,丝毫没有顾忌刘洋的脸面。后者轻叹了一声,似乎有点苛责他打断了自己的话。
“我从未觉得自己高于任何一个生物。实验只是一个手段,一个筛选和培养像我一样能够让万物回归自然怀抱的手段。”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同出生命,因为时间演化分离,也将因为时间回归一体。”
“推动这个过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课题,也是世界上所有生物生命的终极目标。”
他再次按下按钮,屏幕上无数画面重新交织融合,最终定格为他们所在的实验室影像。
“而在这个筛选的实验里,你,我的兄弟,就是为数不多能跳出这个实验的人之一!”
“你没有被这些规则束缚,也没有被那些兽性干扰,清晰的头脑也初步具备了和我成为实验者的能力。”
刘洋说到这时,神色再度染上了和记忆中一样的癫狂:“所以,我刘洋在此诚心地邀请你——正式加入这个伟大的课题!和我一起顺从自然的意志让万物回归最初的面貌!”
这样一番天马行空的理论,若是寻常人听了,恐怕早已云里雾里。但祁远却在其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破绽。
“你只凭这个就敢说看懂了自然的意图?”祁远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锐利。
“又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见祁远没有立即拒绝自己的提议,刘洋对他的好感度不由得上升了不少,哑然失笑道:“我当然不可能靠自己就理解‘祂’的意图,我的兄弟,你还不明白吗?”
“这是‘祂’亲口告诉我的啊!”
祁远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是没想到他做为一个反社会分子的同时还伴有精神分裂方面的疾病。出于对社会残障人士的照顾,就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祂’是谁?”
刘洋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仰起头,目光迷离,宛如一名虔诚的朝圣者。
“‘祂’就是大自然的化身,世界的创造者,我们伟大的母亲。”
“‘祂’的神名就是———斯柯托斯!!!”
豁,还是个邪教徒。
祁远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刘洋的演讲。
“‘祂’见证到了我对自然虔诚的信仰,赐下了恩典,让我完成了这些壮举!并允我部分权能推动万物的回归…”
祁远震楞在当场。当然,不是因为刘洋的这些疯言疯语,而是那回荡在他脑海中的声音。
【叮,主线任务已探明:推动融合,完成课题。(剩余时间:93个系统时)】
【融合人数(3/20),存活人数(10/20),融合过半即完成主线。】
已经有三个人融合了,还有两个人就可以完成主线任务。
祁远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刘洋的邀请,他脑中思绪急转,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掠过。
想起刘洋在过去的投影时的状态,那些融合的人下场估计也差不多,可那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经过前面几个副本,祁远差不多也能确定,一些比较特殊的npc会保留每一次游戏的记忆,他不认为刘洋会不知道他们这些玩家的目的,可他真的会这么好心让他们完成任务吗?
还是说在他们完成任务的同时,刘洋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很诱人的提议,刘园长。”
过了良久,祁远终于开口道。
实验室的白炽灯光均匀地洒在两人身上,光影交叠间,他们似乎站在同一边。然而,一道清晰的门影横在中间,将他们分隔开来。
他微微眯起了眼,瞳孔中的淡金色也被眼皮遮去了一半,变得有些看不真切。
“成为实验者,观察甚至引导这场‘回归’…这听起来比当一只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实验体要好得多。”
刘洋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的欣喜。
“你也认同这个观点!我就知道,你和那些愚昧的人都不一样…”
祁远话锋一转:“但是,代价是什么?”
“代价?不不不,没有代价。”
刘洋看上去开朗多了,欢快地从椅子上起身,在实验室的几个暗格里兴奋的翻找着什么东西。
“我说过了,我们本就来自同一个生命的怀抱,让你加入这场实验也是更好地推动万物的回归,何来代价之说?”
一边说着,刘洋也终于翻找到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小瓶里的液体和药片颜色十分相似,但又有一些不同,祁远因为兽化的缘故十分眼尖地注意到了这点。
“找到了!就是这个!”刘洋兴奋地转过身来,把小瓶塞到祁远手上。
明明还有好几步的路程,可他却一步也没走,直接瞬移了过来。
“它和那些只会让人基因发生变异的药不一样,它可以从本质上改变你的状态,又保留你的思想,是我职业生涯中的得意之作。”
祁远依旧低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小瓶,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刘洋笑的十分灿烂,和他略显冷淡的面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也徒增了几分诡异的气质。无框眼镜下的瞳孔冒着淡淡红光,语气温和却不容质疑:
“来吧,喝下它,”他伸出手,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让我们一起,回归生命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