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祁远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呵,是,这些都不是你弄的,难不成它们还是自杀的?”
苏听云以为他在藏拙,敷衍的回应道。
祁远:…
某种意义上她的直觉还是挺准的,但这话说出来祁远自己都不可能相信,就只好闭上了嘴。
“看来麻烦是解决了,有什么线索?”
祁远没有浪费口舌去描述刚才那惨烈而诡异的过程,直接切入核心,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玻璃上那二十四条用生命书写的猩红信息:
“‘不要吃药。’
‘动物园里从来没有动物。’
‘我们是人,至少曾经是。’
‘灵长区是实验室,钥匙指引方向。’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人。’
以及,‘不要相信任何规则。’
…这些就是我发现的所有线索,真实性存疑,大致的东西你看完这篇日记就会明白了。”苏听云接过祁远手上的日记,一目十行的扫了过去,眼神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知道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这边能接触到的信息也有限。预防药必须得吃,我已经亲眼看到过一个没吃药的人是什么下场。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完全依赖这些药物,他们的效果或许远不止我们所发现的那样。”
苏听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模样的东西。
“这是后勤部的员工卡,我从其他玩家尸体上弄来的。这里认卡不认人,我现在是后勤部的组长了,寻常的方法不一定还能再和我取到联系,有需要可以借着这张卡来后勤部找我。”
组长?祁远默默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队友的实力,并接过了前辈的好意。
“按你们那边的规则来看,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苏听云立马换上了刚开始话机里公事公办的语调。
“误入实验室的员工,需暂停一切工作,服用双倍预防药物,并回到宿舍楼里进行24小时的隔离观察。”
“这条规则即刻实行,所以跟我走一趟吧。”
她转身重新带上了帽子和口罩,在电话里通知后勤部的人来处理残局后,领着祁远离开了灵长区。
…
“员工生活区,C栋。” 苏听云刷了下自己的后勤组长卡,一扇厚重的自动门滑开。
“理论上,饲养部和后勤部的基层员工都住这里。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根据我这几天观察,很多房间是空的。确切说,是‘腾空’的。后勤部定期会有任务来清理‘无人认领的私人物品’。”
祁远立刻明白了“腾空”的含义。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园区里的员工大部分都是玩家顶替的,而原生的npc大概率都转换成了动物,所以这个时间宿舍里剩下的应该只有和他一样受到某种规则污染或限制的玩家。
房间里只剩下私人物品的话…那他们大概率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两人清脆的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两侧是整齐的房门,编号清晰,但大多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少数几间,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的窸窣声,或是细碎的呜咽…
苏听云在一扇标注着“0331”的门前停下,眼神示意让祁远刷卡。
“滴!0331,员工卡。”
木门无声地打开了,房间比预想的宽敞,是一个标准的单人间,有独立的卫生间。
陈设极其简洁,甚至堪称简陋:一张铁架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唯一的装饰是床头上已经有些卷边的《员工住宿守则》和水泥封死的窗户。
随着灯光骤然亮起,整个房间显得异常压抑。
“规则上说的隔离观察,其实就是把你关在这里24小时。”
苏听云走进房间,快速检查了一下卫生间和床底,确认没有异常残留。“
期间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也不会送饭。理论上,你只需要在里面等待隔离期结束就好了,但你也可以理解这是在游戏里被关小黑屋了。”
她从随身的工具车里取出两板蓝色的预防药,放在桌上。“双倍剂量,现在吃一次,12小时后再吃一次。”
苏听云似乎是有些顾忌着什么东西,有点拐弯抹角地道:“出于对隔离观察的考量,我个人建议你不要和任何人接触,以防止疫病扩散。”
祁远点了点头,心中默契地领会了她的意思。
待她离开后,祁远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床头的住宿守则。
《员工住宿守则》
为保证员工们的良好作息,请您自觉遵守以下规则:
1.员工宿舍的熄灯时间为晚上22:00,熄灯后,为保证您的良好睡眠,请确保您已在自己的床铺上。无论听到任何声音,看到任何光影,请勿在熄灯后离开床铺,直至次日亮灯。
2.您的房间是独属于您的私人休息室,为确保员工安全,请不要让任何人在熄灯后进入您的房间。
3.卫生间内配置了一面镜子,请记得随时查看自身状况。如有异常,请服用三倍的预防药来阻止幻觉。
4.本园预防药带有一定的副作用,最多只能服用正常的两倍。
5.熄灯后,您可能会在墙壁、管道或门缝外听到哭声、笑声、抓挠声、或模糊的对话声。请忽略。您也可能感觉到有“视线”从通风口或镜中等隐蔽角落透来,请不要寻找视线来源,不要长时间与任何您感觉在“看”您的东西对视。
祁远仔细一看,发现卷边的纸张背后似乎有夹层。他轻轻用手一揭,整张守则便从墙上脱离下来,一行蜿蜒的血字赫然在目:
“熄灯后去卫生间,真正的动物园就在镜子背后。”
血迹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模糊发黑了,看上去倒不像是什么人刻意留给他的。
…真正的动物园?
祁远把手则原样贴了回去,严丝合缝,看上去没有半分异样。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两板蓝色的药片。灯光下,药片边缘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掰出两粒,用指腹捻了捻,没有立刻服用,而是转身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狭小,瓷砖陈旧,水龙头滴着缓慢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令人烦躁的轻响。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老旧的圆镜,边缘有锈迹,镜面不算特别清晰,映出祁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与记忆中的轮廓对比——面部线条,眉眼的间距,脖颈左侧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一切如常。
镜中人也在回望着他,眼神平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祁远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镜面,过去的残象悄然发动,但镜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比之前看上去要新了一些。
…被骗了,还是真的要等到熄灯后才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