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山南答应了，在路边吃了顿简餐就向寺庙走去。
扎得村的寺庙不大，但入寺的路很长。土路两旁的杏树结了青果，风穿过枝叶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们走进主殿，殿内很暗，酥油灯在铜盏里静燃，灯芯顶端凝着细小的黑珠，墙上的壁画在阴影中褪成了更深的颜色。
一位老僧人坐在侧廊的矮凳上，手里捻着一串珠，垂着眼，像是在等什么。他见有人进来，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视线在苏苑和简山南身上各停一瞬，然后他放下念珠，起身走进内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条叠好的白色哈达。
哈达是素的，没有金边，质地厚实。他递给苏苑时没有多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殿外的方向。
苏苑接过来之后，把它对折了一下，横搭在掌心上，然后转身看向简山南，把另一条递了过去。简山南接过来的动作也比接其他东西时慢了一些，低头看了看哈达的纹理。
殿外的白塔立在院子的中央，底座方形，塔身收束向上，顶端铜制的宝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塔身周围环绕着转经筒，铜皮表面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
苏苑走向塔基，伸出右手，指尖触到转经筒的铜面——金属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烫，像被反复触碰过的旧物。他走了一步，转经筒发出一声沉闷的转动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他没有回头看简山南，知道简山南会在某个位置上开始转动他自己的那一段。
简山南绕过塔基，从另一侧开始，手掌贴上铜面，沿着苏苑的方向走，两人各自沿着白塔的轮廓绕行。经筒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交叠错落，像两段不同的呼吸声，各自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但在某些转角处短暂地重叠。
简山南走完最后几米，在他身旁停下。他站在苏苑旁边，保持与苏苑并排的姿势，在塔前站了几秒，然后同样伸手，把它叠放在苏苑那条的旁边。
两条白色的哈达并排搭着，在微光中收拢成相邻的垂落。
他们走到老僧人面前，盯着各式各样的平安符陷入沉思，没想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竟也有令人眼花缭乱的选择。最终苏苑选择了小小的转经筒，装入给两人求的平安经，塞在简山南的胸口的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夕阳斜照，气温骤降，苏苑捂住冻疼的耳朵，拉着简山南迅速往宾馆的方向赶。简山南见状，直接把外套脱掉，搭在苏苑的头上，然后笑了笑：“我怎么一点都不冷，小苏苑，你是不是最近有点虚啊。”
男人怎么能被说虚？苏苑带简山南在楼下喝了碗羊汤，他端着大碗，抬眼看简山南。碗沿的热气正模糊他的轮廓，有一瞬间看起来像他更年轻的时候——那个一眼就看到底的、无忧无虑的简山南。
简山南余光看见苏苑看向自己的样子，用鞋尖杵了杵苏苑的小腿，苏苑放下碗，不等他擦干嘴边的油渍，就让简山南吻了下去，毫不避讳周围人惊奇的目光。
他堂堂董事长，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哪管风土人情，哪管民生闭塞，圈着苏苑在回去的路上断断续续地接吻，很快就引起当地几个混混的注意力。那些人来者不善，几个小伙子将苏苑和简山南围困住，分别掏出了家伙。这才刚求了护身符，真够寸的。苏苑哀怨地与简山南对视一眼，难不成真要在这比试比试？
为首的混混鼻音非常重，用非常奇怪的语调问他们：“你们是哪里人？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我们这里不能搞同性恋吗？”
苏苑哑然失笑：“江城人，到木里渣石山搞绿化，至于同性恋不能在这搞……我俩确实不清楚。”
“你们是木里那边施工队的？”另一个混混问道。
“是的，”苏苑说：“怎么，你们感兴趣？”
“当时招工的时候我们错过了，能通过你们的关系进去吗？”为首的道：“都说腾科那家公司给的钱最高，你们是这家公司的？”
“不是，我们是栖草，不比他们财大气粗。”
“反正都是一样地干活嘛？带我们进去。”
简山南觉得这些人未免有些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但苏苑是容易心软的人，这么年轻的劳动力竟然只能憋屈在县城里当混混，着实可惜。苏苑点点头：“我同意了，今晚就带你们过去。”
开车返回去的路上，苏苑问那个混混，“你说腾科给的钱最高，知道为什么吗。”
“据说那个工地出的事情最多，就山体都滑坡了三四次。”
“那你们还想去？”
“给钱太多了，而且死了的话，还有更多的钱。”
苏苑沉默了，黑暗中握住简山南的手，“可你们要是人死了，再多的钱也没用了。”
怎么办，苏苑突然将汽车掉头，决定去腾科林原的施工地看看，山路崎岖，陡峭不已，开至半山腰，恰好能看到依然灯火明亮的施工现场。腾科林原果然财大气粗，将三座山一起清理渣石，然而三座山没有一座做到了顶端减重，看起来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这种时候苏苑也顾不得他们的竞争关系了，心里只想着工地上数不清的工人，迅速开到工地前，找到他们项目负责人——这人他在之前的会面中见过，五十多岁，是江大的老学长方旗，苏苑都要尊称一句师兄。
苏苑说明来意，指着山顶的过陡、过重的部分，目色忧虑：“师兄，你们挖机师傅没有提醒过你们要先削坡减载吗？”
腾科林原的挖机都是自己的，没有监工头子，一切指令都是项目负责人方旗发出的，看来腾科林原不仅信任方旗，还给予他莫大的权利。
方旗：“你来教我做事？”
“师兄，或许你该听听别人、尤其是挖机师傅的意见，
方旗一拂手：“他们算个什么东西还要给我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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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