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苑搂着简山南躺下，说道：“如果你知道我爸爸的故事，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简山南好奇道：“我想听听。”
“他是他们那届警校成绩最好的，可以进省厅，但他在毕业前几个月遇到我妈。我妈就是滨市本地人，恋家，固执，哪都不想去，所以我爸做了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留在滨市这个小地方。后来因为跟我妈厮混忘记市局招新的时间，最后只去了派出所，当了个普普通通的小片警。”
“但他有自己的志向，当片警远远不够，几次工作调动失败后，他就开始怪我妈。每天他们都在吵架，不停地吵架，生活一地鸡毛，曾经美好的感情变得面目可憎，相看两厌。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妈才气出了癌症。再后来爸爸似乎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几乎是冲进了几个带刀的混混中间，最后身中数刀，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咽气了。”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死亡，看着他苍白的身体，被刀划开的伤口，听着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声，感觉这个世界糟透了，爱情也糟透了。不过我和莫子林都没哭，因为看到过他们最糟糕的样子。”
苏苑说完，还是流下迟到的泪水，“我知道爱有很多种形式，但‘仇恨’一定不是。”
听罢，简山南忽然找到苏苑这些年的若即若离最根本的原因——他曾完整地见证爱是怎样消亡的，而简飞宇和杜黎不过是催化剂。
“我没给你说过，”简山南发声，“咱们认识的第一天，我就因为你的离开而感到空落落的，当时在电视上看到你一闪而过的模样，我很高兴。后来我才知道，那可能就是‘喜欢’。苏苑，我不是一生下来就懂得怎么爱人，所以做过错误的决定，伤害过你，但我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爱你，以后也永远不会。算命先生说我是孤冷的命，却生了痴情的心，说得很对，所以我们不会像你爸妈那样彼此消耗，你永远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你想象不到的重要。”
苏苑觉得简山南怪怪的，至于哪里怪，他说不上来。
应该是没见过简山南能正经这么长一段话。
但他的心情确实好多了，亲着简山南一路向下。
司棋敲门进来，从门口看到了绞在一起的二人，“简总，会议人都到齐了，在等你。”
简山南抑制住破土而出的快感，声线并不平稳：“你们先开着，我等……会儿就来。”
司棋从他桌上拿了水杯，迅速转身走了。
简山南看了看苏苑：“我该工作了。”
苏苑：“你别工作了行不行，我可以养你。”
简山南笑得见牙不见眼，揉了他的头发一把，“也不是不行。”
青省的标落在腾科林原和海珠生态这两家公司，当苏苑得知是这两家公司的时候，说实话，有点不敢相信。腾科林原早就是上市公司，是行业内的第一把交椅，修复过的山脉、湿地、河流不计其数，有能力承接单项投资额超过五十亿的国家级山水工程；海珠生态累计持有近百项与生态修复相关的技术专利，其中“荒漠化土壤原位改良技术”和“超旱生植物快繁体系”更是业内公认的技术壁垒。
冯予恬一开始还觉得这是两家跟栖草差不多体量的、不值得一提的公司，但经过房万里的科普，顿时觉得小瞧了别人，同时也把栖草放在了同样的坐标体系，盯着苏苑：“他们都这么**了，还要经过招投标，而咱们可是直接拿的入场券，苏苑，出息了啊！”
苏苑的妄自菲薄比他想得要严重一些，就是因为青省的柴木，他们才有机会跟业内大拿共事，这对苏苑来说并没有酣畅淋漓的快感，反而有种偷感。
前几次碰头会上，三方的负责人和技术专家都在场的时候，苏苑明显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人缩得很靠后，只有冯予恬在前面与两家公司舌战，技术层面没有达到一致也就算了，腾科林原的专家还明显表示了对栖草的不屑于顾，否决了他们的全部方案。海珠生态则要温和许多，并没瞧不上苏苑，但因为不想让别人偷学自己的技术，说：“我们每个人分别玩几个山头怎么样？”
苏苑和冯予恬愣了愣，这次木里的渣石山需要运走不少土石方，而腾科林原就有不少挖掘机和渣土车，本想资源共享会更快一些，谁想到变成三家公司的大PK，还是你死我活的那种。
苏苑突然道：“如果没能集三家之所长，而导致返沙，甚至打翻重来，对整个项目是不利的。”
然而那两家明显有自己的算盘，商议到最后还是没能说服他们。
苏苑一下乐观了——之前还害怕跟其他公司一起工作会不习惯，现在已经完全没这个困扰了。
然而木里矿区的十几座渣山，是高海拔、高寒、高生态敏感区域的世界级修复难题。这里平均海拔超过4200米，生态系统极其脆弱，修复绝非简单的“种树”或“覆绿”。真实世界的修复工程，融合了工程、土壤、植物等多学科技术，是一个漫长而系统的过程。
冯予恬在青省本地找了家大型的机械公司，运了近十台挖掘机过来，挖机师傅操着青省本地的方言，一堆人凑在一起研究方案。这山北缓南陡，由废弃的煤矸石、碎石随意堆成，结构松散，极易发生滑坡。
研究到最后说：“要先挖去山顶过陡过重的部分，挖掘机从山顶最高处开始，逐层向下开挖，每层开挖深度控制在3到5米，每挖完一层，就形成一个宽度至少2.5米的平台，挖出的土石方，一部分由挖掘机向下倒运，另一部分由装载机配合自卸卡车运走。一般岩石直接用炮头破碎，当挖掘机无法破碎时，就必须采用爆破了。”
苏苑站在山脚，巨大的机械声震得他胸腔发麻。抬眼望去，几台挖掘机正沿着山体侧面作业，硬是在几乎垂直的渣堆上啃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
“这条道要是不修通，设备上不去，后面的活全是空谈。”监理老杨在他耳边喊，“你看他们，先清障，再边挖边填，外面那一溜就是刚堆起来的。路子对了，后面就快了。”
“对了，苏老师，我们从哪一面开始挖呢？”
“山的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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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