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叹弹，泪涌出，知生死。”他用纯白的衣袖将一切污秽抹去，最后瞥了一眼乞里阿那张白皙稚嫩的脸。那尽是慈祥而温和的微笑，平复了乞里阿的内心。
“您会法术的对吗？”乞里阿还抱有一丝幻想。
死亡士兵的马东西驰突，引人注目。这时追兵调转，一齐朝这个方向围攻来，但谁都没有逼近的意思。眼前的老少，看似无力反抗，但是地面上的尸体可是刺眼得很。宗古瓦剌见没人敢上前，旁边又是容易埋伏的密林，便要用最为保险的一个法子。
“放箭吧。”他命令道，白羽齐发，霹雳弦惊。
乞里阿虽然斩断几只，亦未挽其大势。流簇直愣愣地扎来，张邦晏冲向他的身前抵挡，以保乞里阿毫发无伤。
“夫子！”
“到了人间，必须要守凡人的规矩，法术绝不可用，这是我的原则。”他中了那样重的箭伤，却面色不改，仿佛那具□□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是缓缓从囊中取出一荚盒，里有一物形似珠玉，发暗紫之幽光，“渡海寻你，灵力有损。要知道，法力越强被剥夺得越厉害，这是防止天神为祸脆弱的人世。出山时仍是青丝，止境时已是皓首，但所幸心恒不为流转……可是想要你平安脱身，这昔日的原则，我恐怕是再守不下去了……”
“告别的话絮叨完了吗？”宗古瓦剌带着一丝怜悯，却又嗤笑道，“放箭！”
第二重攻势，他们二人何以挡得，不过是老样子。乞里阿的双手被张廷若死死钳住，根本动弹不得。被这老人搂在怀里保护得毫发无伤，乞里阿反而更恼了，他气不过为什么张邦晏有能力却不肯出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十分悔恨，为什么保护老师的不是他。贪玩、任性、懒惰、幼稚又自以为是？好像自己一直是这样。过往之事历历在目，从脑海深处涌上来——他似乎样样都学，却样样学艺不精，特别是拳脚刀枪，根本没有一样拿得出手；在歌舞方面倒是奇才，只是可惜，那样完美无瑕的表演，后人再也欣赏不到了吧。
“阴险。本想给你们一条活路，没想到那女人的话全是真的。炼狱倒兴许很乐意收留你们，毕竟恶人自有恶人磨。”只见张廷若将仙丹送入乞里阿的口中，顿时他的全身上下有电流窜动，皮肤被灼烧成为黑紫色。他的肌肉愈发有形，面目愈发骇人，化为了四脚着地的猛兽。又过了一会，黑云遮山、电闪雷鸣，有火光浩荡长空、直冲云天，这般绮丽的异相呈现出天倾地覆之势。他的手指向一处，那处军中的士兵身上竟燃起了大火，所有人顿时乱了阵脚，这燃烧的方式是这样诡异奇怪，从身体内部猛烈喷射出一团，将人活活吞噬，根本无法躲闪。
乞里阿体感被金光所绕，纵使武器攻击也未伤分毫。他在阵中被完全屏蔽，隐隐听见惨烈的哀嚎，狂风大作挂过他的耳畔，除此之外一切不察，就连火的温度也无法体会，甚至感受到些许清凉。
“张老头，放我出去，这算什么！”
这么说着，却又找不见破阵之法，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精疲力尽。大概过了几个时辰，他借着这股神力上了陵台。一切都停止了，心灰意冷的少年听见了他妹妹姜央的哭声，当然还有父亲的呼唤。
他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妹妹抱着半兽化面目狰狞的他，突然头部一阵刺痛，凌空传来一声话语，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渺远不可捉摸。
清晰而浑厚的叮咛，是可以被乞里阿的双耳捕捉并永远铭记的，当然他也听得很清楚。但它瞬间掠过他的脑海，容不得一刻的思考，就这样溜走。这本应是一生的遗憾，多年后他却释然了这种我执。
抬头望去，烟云散尽，朝霞满天，山色入眼。
所有人马都消失了，哪有什么尸体，剩下的只是刚刚那真实发生过的恐怖记忆。“下山......白苗偷袭......师傅死了！”乞里阿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少年，语焉不详地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一味痛苦地蜷缩着。
张邦晏肉身已然仙逝，回到了他的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