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回来啦。”玄景来到二人身边坐定,康王便向他招呼着。
玄景见他便拜:“殿下可否唤教坊都知来?有一事相商。”
“圣僧请讲,本王定尽力满足。可是表演有不周到之处?”
“诚然。此番请来的班子,果然是别出心裁,不过刚刚断了玉姑娘的舞,总不希望她心有隐怨。可否再让她表演一场自己的拿手戏?也当是为各位以艺抵罪了。”
“这倒也无妨。”
庆王冷笑,脸上挂着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您对她也太好了点,反而显得本王不近人情了。”
“王兄怎么做都是应当的。”康王安抚道,又转过头对着玄景眨了眨眼,“当然了,您也请宽心。”
不一会,教坊都知端着册子恭敬地来到玄景案前,俯身相邀:“刚撤了一个演艺曲目,圣僧请点。”
“方才二位亲王同贫僧说,玉芙蓉姑娘曲艺超群,让她奏箜篌罢,就作为谢宴之礼,放在最后。”
“可是......”教坊都知面露难色,“这真是有些难办了,原定的本是宫廷兽舞。因犀、象一类运至此处不易,只得组织群马表演。”见玄景不语,似做不满意态,他又解释道:“您在别处可见不到步姿矫健的高头大马口衔酒杯,半跪送至客人桌前,又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的姿态吧。再说了,这也是教坊十几位驯马师心血所在,平日训练群兽就已是冒着性命,怎好让他们寒心呢?”
“马能成舞,亦是雅事。若是难办,就不强求了。”
“好,好,多谢圣僧包容。去的这原为竿技,也在倒数第二位,共有载竿、顶竿、爬竿三幕,够她奏十首的了,具体想要听些什么呢?”
“殿下果然慷慨,那就只奏一首。席间将感受作成诗文,各位相互切磋一番文华,岂不美哉。”
“折腾过了武家,又想着法子在探文人们的功底呢!”康王嬉笑着搂住玄景的肩膀,看起来喝的也有些迷醉了,“本王可不想劳神再赏什么诗赋辞藻了,就由圣僧全权费心吧。”
“喏。平常寺中清静,只读得些佛偈真言,今日热络一番,便斗胆想向才子们讨教。”
“圣僧还会作诗?好雅兴啊。”庆王见弟弟默许,也没有什么异议,“本王自是喜欢舞刀弄棒的拳脚功夫,意不在此,只怕是言多必失,若有哪句咏得不好了,恐落下笑柄,也就不参与了。”
幕后,赵乐官拉着玉芙蓉的衣袖将她领到箜篌前,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那大和尚点明了要听姑娘的曲,定不要拂了他的面子,咱们好好地奏。”
“只是不知道他爱听些什么,兴许素雅些的?当属《鹤鸣》了。”玉芙蓉堪堪将泪水抹去,重新将眉眼描摹过了,这时还有点蔫蔫的。
“哎呀我的姊!”赵乐官,“要弹些《解语花》之类也罢,宴会还奏那样垂头丧气的么,喜庆最好了。”
“知道了。”玉芙蓉轻轻抚着她心爱的竖箜篌,隐隐对这场演出有了期待,这一次,不是弹给那些凡夫俗子听,而是有些在意的那个人,而且只希望他一个人通过琴声更加深刻地感受自己。想到这里,竟忍不住突然笑出了声。
“又哭又笑的,这是做什么。”林妙仙拍了拍她那张俏脸,“乖,听赵大哥说的,就弹《解语花》啊。”
她没有再回答,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候着上场的时机,把自己平生过往都想了一遍,觉得用哪首曲子向玄景介绍自己都不够。她才不要弹《解语花》,只是聪慧善解人意的美貌女子?未免太浮于表面。世殊时异,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早就把她改变了,此番苦痛不知怎样诉说才好。
“箜篌设好了,姑娘快些去吧。”教坊都知亲自来请她。台上的螺钿紫檀箜篌极为精美,琴身嵌满七彩螺钿,弦柱鎏金。
她仍不说话,紧咬着唇,不知此番演绎会得到怎样的回应。
台下玄景侧身坐着与二位亲王交谈,并没有正眼看玉芙蓉,就像刚刚点她上台的不是自己。
不知您能否懂得奴家的心意了,玉芙蓉想。她坐定,纤指轻抬,指尖触弦的刹那,连绵曲调便如流水般漫开,这春水拂过堤岸柳丝,又婉转似月下夜莺轻啼。此时日薄西山,天边云霞映着玉芙蓉垂眸敛容的模样,她指尖翻飞如蝶,发丝被穿堂风拂起一缕,恍若仙子临凡。曲至**,她猛地抬手拨弦,一声高亢之音直冲云霄,清越如凤鸣,而后陡然收势,余音袅袅,绕梁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