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知道了。
小学五年级暑假，她硬拉肖怀宇去他家看租来的《山村老尸》，结果楚人美从电视机爬出来那段，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肖怀宇直接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撞翻了茶几上的可乐，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毯，被他妈念叨了整整一个星期。
还有初二露营，有个男生讲了个蹩脚的鬼故事，其他人都嘻嘻哈哈，只有肖怀宇借口“守夜”，硬是在帐篷外篝火旁坐了一宿，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这些“黑历史”，只有她阮绵绵知道得最清楚。
“这个好！够胆！”李想立刻支持，“怀宇，你说呢？” 关键票抛给肖怀宇。
肖怀宇靠坐在床头，目光扫过U盘，又极其快速地掠过阮绵绵。
阮绵绵正“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任何害怕，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甚至有点促狭？
肖怀宇心头一梗，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下颌线绷紧，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三票赞成！璐璐姐肯定OK！二比一，静子和绵绵服从组织！开整！”谢佳阳兴奋跳起捣鼓电视。
李想拉窗帘关灯。
“别关那么黑啊……”张静哀嚎。
“怕啥！六个人呢！”谢佳阳坐回床尾，“都坐好！沉浸式体验！璐璐姐你们坐这边视野好！”
王璐璐拉着瑟瑟发抖的张静坐到谢佳阳旁边。
阮绵绵却站起身，在幽暗降临、屏幕蓝光亮起的瞬间，她像只轻巧的猫，极其自然地走到了靠窗那张床。
“这里好像……离屏幕远一点？”
她轻声说，声音在突然响起的诡异片头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又镇定。
没等任何人反应，也没看肖怀宇，她就在他床边那块小小的空地上，侧身坐了下来。
坐姿放松，背脊挺直，目光坦然地投向幽蓝闪烁的屏幕。
肖怀宇的身体在她坐下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像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这气息在冰冷的空调风和阴森音效中，熟悉得让他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依旧盯着屏幕，没说话。
电影开始。阴冷的画面，压抑的节奏，刺耳的音效。
谢佳阳和李想起初还吐槽。
“这房子风水不行啊……”
“这音效……绝了……”
很快，随着诡异氛围加深，他们闭嘴了。
王璐璐紧张地抓着薯片袋。
张静捂着眼睛发抖。
李想也绷紧了身体。
阮绵绵安静地看着屏幕。
她不怕那些扭曲的画面和瘆人的音效，甚至能冷静地分析剧情漏洞。
但她的注意力，至少有七成，都放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肖怀宇。
果然。
当屏幕上出现一个空荡走廊的长镜头，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肖怀宇的呼吸似乎屏住了半秒。
当音效里突然插入一阵如同指甲刮黑板的尖锐噪音时，他握着可乐罐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用力按了一下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混合着女人凄厉尖叫和玻璃破碎的恐怖音效猛地炸响！
伴随着屏幕上骤然放大的、一张极度腐烂的脸孔！
“啊——！” 张静和王璐璐尖叫抱团。
李想也倒吸一口冷气。
谢佳阳骂了句脏话。
肖怀宇的身体猛地一震！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他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背脊，像一张骤然拉满的弓，握着可乐罐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在幽蓝光线下白得吓人，罐子被捏得严重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甚至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到床头板。
就在他身体巨震、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瞬间，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覆盖在了他的背上。
那触碰很轻，很快，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快得让肖怀宇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背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的，以及那细微触碰带来的奇异镇定感，却是无比真实的。
同时，阮绵绵那平静得甚至有点过分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边几个人都听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客观评价。
“这个妆……有点假。” 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刚才那个安抚的触碰和这句点评，都是针对电影本身。
肖怀宇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那只微凉的手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血巨大的惊吓和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阮绵绵式“保护”意味的触碰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不敢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背上那点残留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
那句“有点假”在他混乱的脑子里盘旋。
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告诉他：别怕，假的。
“噗……” 坐在对面的王璐璐本来吓得够呛，听到阮绵绵这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点评，忍不住笑出声，紧张感顿时消散大半，“绵绵！你也太淡定了吧！我都快吓死了！”
谢佳阳也回过神，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我去！绵绵你牛啊！这都能看出假？我魂儿都快飞了！”
张静从王璐璐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绵绵……你不怕吗？”
阮绵绵这才“后知后觉”般转过头，对着张静露出一个安抚的、浅浅的微笑：“还好，以前看多了。”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边的肖怀宇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幽蓝的屏幕光还在闪烁，电影里的女鬼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在走廊里爬行，粘稠的音效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格外瘆人。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清晰、规律、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劈开了房间里的幽蓝惊悚氛围！
“卧槽！”谢佳阳吓得直接从床尾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遥控器，声音都变了调。
“谁？！”李想也惊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王璐璐和张静更是瞬间抱在一起，脸色煞白。
阮绵绵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肖怀宇反应最快，他几乎是瞬间弹起，长腿一步就跨到了电视柜前，在谢佳阳手指碰到关机键之前，“啪”地一声，利落地按下了电视的电源开关！
幽蓝的光源瞬间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恐怖音效戛然而止，只剩下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门外那催命般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416！开门！我是王老师！”
王老师！班主任！
一股寒气瞬间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要是被抓到熄灯后女生私自聚集在男生房间看恐怖片，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写检查通报批评，重则影响研学评价甚至叫家长！
“快躲！”谢佳阳压低嗓子急呼。
“嘘——！”肖怀宇回头。
他压低声音：“李想！床下”
“王璐璐！张静！衣柜！快！”
“绵绵！卫生间！”
李想连滚带爬掀开床帘爬了进去。
王璐璐拉着张静闪电般钻进衣柜！
阮绵绵闪身进了卫生间，轻轻带上门。
肖怀宇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大步走向房门。
就在门锁拧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他猛地从里面拉开了门！
“吱呀——”
门外，王老师一手手电筒，一手钥匙，脸色阴沉。
刺眼的光束瞬间打在肖怀宇脸上，也扫进了房间。
光束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台刚熄灭、边框还带着一丝余温的电视机！
“肖怀宇！你们在干什么？！”王老师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手电光凌厉地扫过床，又扫向紧闭的衣柜和卫生间门，最后落在肖怀宇和……站在肖怀宇身后、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表情的谢佳阳身上！
“王老师？”肖怀宇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身体巧妙地挡着门缝。
“睡不着，王老师！”谢佳阳抢在肖怀宇前面开口，挠着头，露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声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困倦和理所当然，“怀宇也睡不着！我们就……就看会儿电视，催眠！对，催眠！看着看着就困了！”
他边说还边配合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催眠？”王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洞悉一切的火气。
他手电光猛地再次打在漆黑的电视屏幕上，又扫过地上谢佳阳撒落的薯片碎屑，最后锐利地钉在谢佳阳脸上，
“谢佳阳！你当老师是第一天当班主任吗？！
“肖怀宇！谢佳阳！”王老师的声音不再是压抑的怒火，而是带着雷霆般的震怒，手电光几乎要戳到两人脸上，“你们到底在磨蹭什么？！这么久不开门？！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刚才在看什么？！”
光束再次重重打在电视屏幕上，带着“人赃并获”的意味。
真正的危机来了！
这十几秒的拖延和紧闭的房门，比恐怖片本身更让王老师起疑和愤怒。
他显然认为他们是在掩盖更严重的违纪行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衣柜里、卫生间里、床底下，所有人都感觉血液凝固了！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任何借口，在这“拖延开门”的铁证面前都苍白无力！
肖怀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大脑飞速运转，但面对王老师这直指核心的愤怒质问，任何常规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
他喉结滚动，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就要被“定罪”的绝境时刻。
“王老师！”谢佳阳猛地一步上前，几乎和肖怀宇并排，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度惊慌、羞愧难当、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被抓现行的表情！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绝望和一种“豁出去了”的悲壮。
“王老师！我们……我们错了！我们该死！”他猛地低下头，声音颤抖，“我们……我们刚才……看的不是恐怖片。”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王老师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愕然和更深的疑虑：“不是恐怖片？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