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纬弟穿一身休闲服,在书桌旁打开了手机。他先调出了琳姐前天发给他的微信。事情急转直下,琳姐虽然没有跟踪到“银河”歌厅的实况,微信里却有了香眉晒在朋友圈里的几张钻石项链的图片。这是一个新的情况,琳姐甚至觉得香眉的处境不太妙。
机灵的香眉长了个心眼儿,在交钱时特意拍了几个角度的照片。她分别发在十几个群里,也要求友友们为她转发,想要产生并扩大影响。并不是炫耀,而是试图寻找灰姑娘的归属——那真正等着她的“白马王子”。
纬弟默默凝视着,这是一条贵重的钻石项链,切工考究,尊贵时尚,称得上惊艳。纬弟并不懂项链,更不懂钻石,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那闪烁的光晕有些迷幻,背后似氲着一层薄雾,兴许是光线的关系吧。
突然,在一张角度倾斜的照片背景上,纬弟发现了一片模糊的豹纹。他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那是一件豹纹T恤的局部,
“这件事很不简单呢!”纬弟警觉了,“小鹿啊小鹿,你去了哪里呢?”
一身梅花纹外衣的受伤小鹿,逃离连绵的白桦林场。好像那白桦林树杆上的一只只瞪圆的眼睛都紧盯着自己,小鹿吓得头也不敢回,修长的前后腿不停地开合,不停地飞奔向西。借着自己的天然保护色,它一路逃啊,没命地逃往高原灌木丛……不知是几个昼夜了,它终于进入到一片黄褐色的大漠深处。
它先是小心地靠在一座笔直隆起的小沙丘背后,还悄悄探出纤秀的脸庞来张望,竖起的耳朵也聆听着,确信前后都没有敌人,才放下心来,大口喘着粗气。幸好背上的伤口不流血了,只是还有隐隐的刺痛。它非常感激那父子两人好心的救治,但它决不能回到家族群去。实在太可怕了!
小鹿是冒死逃出自己族群的。家族先祖们一个个离奇死去的真相它并不知道,但它得到天启,为要逃离遗传绝症的命运,它要独自远离再远离。此刻,已经到西部很远很远了,应该安全了吧?饥饿驱使小鹿又轻轻走出来,在广袤荒原上寻觅着稀少的丛草及嫩叶。
侧边,一股旋风吹起沙土,呼啦啦飞掠而过。小鹿连忙伏下身子,望着那团沙土飞扬的姿态,不禁瑟瑟发抖。那狰狞,那飞扑而来的张狂,何等熟悉啊。
还记得小鹿逃离族群的那天早上,它先是蹑手蹑脚,很快便急匆匆奔跑起来,穿过了一片又一片丛林,眼前渐渐开阔一些,它也放慢了步子。不料,斜刺里草丛中突然发出一声可怖的咆哮,树林仿佛也颤栗了,小鹿被震慑得停了一下。正是迅雷不及掩耳,隐蔽着的一只壮硕的猎豹出其不意,飞腾起身子扑了过来,小鹿只来得及看见一身浅米色底、上面有黑色花纹及斑点的怪影压将下来,背上一阵剧痛,它没有发出呻吟,来不及向这个不友好的世界道别,就身不由己地被猎豹摁倒。死神狞笑了。
然而悲剧只上演了一半。冥冥深处,丛林之中,一支箭,一支正以光速飞行的利箭,刹那间飞来,一下子射中了毫无防备的凶猛猎豹。猎豹哀嚎一声,口一松,小鹿掉下来,本能地翻身起来,头也不回便拼命地逃跑,完全没有听清后面传来的另一种急切的呼唤。
那或许是猎豹的吼叫?或许是更可怕的?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鹿不知道,反正,它决不能停下!下意识里,停下猎豹就会追上来的……
风沙掠过,大漠又静止了。小鹿不敢久留,它继续往西,贴着褐色山峦的边缘往西,找寻水源及可做食物的草丛,边走边吃。它看出,这里的天然环境并不怎样,大片适宜生存的林木更少得可怜,正因此吧,猛兽天敌应该也少很多。
不知不觉,小鹿走入了一片奇异的陌生地域——西北雅丹。“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的壮美呢。”小鹿迷恋地漫步着。
它走入一片难能可贵的“净土”,一处暂时还没有被人类染指的“景区”。要是人类看到雅丹这种典型的风蚀性地貌,这种只有高海拔的西北地区才拥有的奇观,怎么会放过?形成独特的雅丹构造,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风化。
小鹿走入大漠里的“风蚀林”,也即“具有陡壁的小山包”群。看着形状各异的黄褐色沙丘星罗棋布,好似大大小小的城堡,它觉得眼睛不够用了。那些诱人遐思的远古迷宫,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闪着神秘的金辉。
宛如一个闯入镜头的小迷糊,东张西望的梅花鹿已经误入网罗。它望望远处那些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小山丘,又看看近处奇形怪状的残垣断壁,幻想着它们犹如骏马、骆驼、大象、狮子、老虎,又似大蘑菇、圆柱、碉堡、麦垛、蒙古包,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变幻出万千姿态。它不禁快活地叫了几声,它在回应这些群雕,回应大自然的神功造化。当然这声音是超声波次声波,人类听不见。
可惜快乐是短暂的。下午时分,雅丹魔鬼城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换句话说,先前化身猎豹的魔头又来作怪了。
橘红的太阳急速下落,直奔大漠边缘。接着,一阵阵狂暴的风披着接天的大氅,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路卷起纷纷扬扬的的黄沙。风卷狂沙,雅丹地貌特有的雕塑群里一片鬼呼狼嚎。小鹿吓醒了,这才看清,起起伏伏的沙丘,分明是耸起的一座座坟茔和无字墓碑,里面的枯骨应答着旋风,使所有静止如雕塑的动物猛兽、妖魔鬼怪都活动了起来,纷纷走出城堡和废墟。
万里沙场,响着一个凝重而沙哑的声音:“你怎么跑得出我的掌心?!”
反应过来的小鹿连忙撒开四蹄仓皇奔逃,它不愿等死。尽管风吹脸上刀割般的刺痛,尽管前面除了枯黄,还是枯黄,看不清出路何在。魅影憧憧,哀鸿声声,看不见一朵生命的小花,连驼铃和脚印也消失了。难道真的走不出无边沉沦?
万没想到,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小鹿误打误撞,逃到了水上雅丹!
夕阳辉耀,荒漠上凭空而出一片“汪洋”,蔚蓝的湖水倒映着蓝天,大小凸凹的沙丘如岛屿群落,镶嵌在这水波与戈壁之上。一群群黑灰白相间的水鸟和野鸭,翱翔嬉戏,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湖水里。塞上大漠,竟演绎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阔美景。
小鹿惊魂稍定,感觉有了一线得救的希望。它顾不得饮水,顾不得欣赏这梦幻美境,因耳边的风声仍在呼啸追逼,后面的大军可能会倏忽而至。何况,天黑之前,它决不能遭难,否则会牵累到它另一维度的真身。
急促地,小鹿用动物的语言,向鸥鹭雁鸭发出呼求:“救救我!带我逃离后面的魔头!”谁知,任凭它喊哑了嗓子,那些水鸟们自顾翩飞,全不理睬危急无助的小鹿。湖中飞翔的绝色美艳,像是冰冷的纸鸢一般。
绝望之际,哀鸣几声,准备投水自尽的小鹿忽然看见,碧蓝湖水的倒影里出现了一点雪白!抬起头,竟是云中飞落一只精灵!瞬间近了,扑打着翅膀盘旋在小鹿的头顶。这只鸟儿毛色纯白,翅膀的下半部分是黑色,稍长的尾翼是全黑色,体态轻盈,叫声婉转,似在安抚受惊的小鹿,“不要怕,我是灵灵。”
“灵灵”翩然展翅,转向湖上,发出一声声有力的呼叫。好像听见了天使的命令,几只水鸟飘过来了,几群水鸟聚拢来了,一时间,在水边大漠,羽翅扇动此伏彼起,如翔舞的白云朵朵,完全遮盖住了可怜的小鹿。
狂风驱赶的大军虽已追至,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红的晚照落下地平线,小鹿顺利地在云中消失。
纬弟调着焦距,那浅米色底、上面有黑色花纹及斑点的豹纹,一会儿拉近,一会儿又推远,叠印在大片森林与荒原的斑驳金绿中。想起爸爸的判断,纬弟感应到了一种危险。
“会不会,那个穿着豹纹T恤的男子,就是卖给香眉项链的卖主?甚至,也是抓伤小鹿的猎豹?”纬弟大胆地猜想,“或者,他们的背后,有着同一个头目?他,已经控制了香眉和小鹿吗?”纬弟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