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姐,你听!”纬弟突然凝神屏息,像聆听着一个遥远的声音。
“什么?在哪里?”琳姐只听见风声。
“有人呼救!”纬弟急促地低语,生怕惊扰了什么。
“救救我!救救我——”一个绝望的呼求声若隐若现,半是呻吟,半是哭泣,像发自地底深处,越来越真切,越来越清晰。
“你在哪里?”琳姐壮着胆子询问。
绿色的帘幕一开,一合,一落,一飘。
透过倒地的树杆,透过厚重的地壳,隐隐浮现出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感觉是一个可怜的病人,似乎来自远古,竟然锁在了囚牢之中,脖子上拴着一条长长的粗重锁链……
风向陡转,柳丝帘幕又合拢,重重叠叠,遮蔽了病人,遮蔽了错位的时空。
“不是香眉!这个声音很苍老,像是许多个世纪了。”半晌,琳姐惊魂稍定,肯定地说。但她心里却想起了那个被囚禁被锁住在琥珀里的小蜻蜓。
“不是!”纬弟甩了甩头,总算回到现实里来。“可是,就没有办法改变基因,改变香眉的命运了吗?”
“人的基因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人的基因都是先天性的从父母那儿遗传得来的,一代又一代,没有任何后天的方法可以改变它。”琳姐坚定而无奈地说。
两个孩子同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有只叫“多莉”的克隆羊。刚开始,她洁白温顺,带着人类摆脱遗传的希望。不料它三岁时就提前衰老,患了肺病,不得不被实施安乐死,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能找到最初创造人类创造基因的那位超能力就好了。”纬弟深深叹息道。
“不是没有可能哦,”琳姐目光一亮,“科学家们已经找到了线粒体夏娃!”
“夏娃?就是传说里的人类始祖吗?”纬弟有个同学从小博览群书,讲给他一些创世故事。
“正是。牛津大学人类遗传学家经十几年的DNA研究发现,全球60多亿人口可能源自一个母亲——
“精子会和卵子结合形成受精卵,受精卵中的细胞质都来自于母亲的卵细胞,而细胞质中的线粒体也有自己的DNA,这就意味着所有人的线粒体都来自于母亲。
分子生物学家经过研究线粒体DNA的变化,从而了解女性的演化历史。结果发现,如今所有人类女性的最近共同祖先,是一位来自14万年前非洲大陆的女性,即‘线粒体夏娃’。”
琳姐侃侃而谈,似乎也看见了希望。
“中国的神话故事里也有类似的描述!比如盘古开天地,在空虚混沌的宇宙中,盘古这位巨人忽然醒了,他抡起大斧子,朝眼前的黑暗猛劈过去了,一声巨响后,混沌渐渐分散开了,缓缓上升的东西变成了天,慢慢下降的东西变成了地。再比如女娲造人,远古时的女娲用地上的泥土造人,然后向人吹一口气,人就活了。女娲还为人设立了婚姻和家庭……”琳姐的联想同样迅速。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绕过倒地的柳树躯干,绕过那些重创的断臂了。只是前边的岸,在河水常年冲击之下,更多柳树的盘结的巨大根系裸露出来,有些甚至没入了水里,以至路径凸凹不平。
“可是,我们困在时空之内,去哪里寻找这位时空之外的‘主人’呢?”琳姐又陷入另一个困境,“还有,小鹿与香眉都有祖母绿项链,这又说明了什么?是否都在受遗传基因困扰呢?会不会?”琳姐握住了两条柳丝,合成一束。然后犹豫地再放开。
“嗨,口令?!”斜侧边猛地冲出一个男孩,原来是他们这次夏令营的小营长陆路。
“无畏!”纬弟下意识地回答。“口令?!”他也反过来问。
“无悔!”陆路笑了,“哈哈,肯定不是无知啊,集合了!辅导员让我来找你们的。”
琳姐和纬弟也笑了,两人转过身便要同他一道回返。
“等等!”陆路突然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他像发现了什么,指着纬弟侧面的影子,“你等等,我把你的仪态复制品拍照下来。”原来,夕阳西垂,正好将纬弟侧面的轮廓照射在空地上,十分逼真。
陆路拾起一根长树枝,从纬弟脚跟处比划了一下,表示切断了。他举起手机,认真地拍下地上的影子,“好,我转发给你了,看看效果怎么样?”
纬弟看着手机微信里的影子照片,惊喜地说:“对呀,小鹿很可能是香眉的影子,不,是香眉的分身!”纬弟脱口而出,说出了和琳姐一样的直觉。
“既是分身,那,她们的敌人也必是一伙的!”琳琳立即反应过来。
想不到,这一幕成了一个重要的进展和突破。但,怎么帮助香眉和小鹿脱离祖母绿项链的咒诅,脱离巨大的遗传困扰,还是没有一点头绪。看起来,她们的敌人很强大呢。事情又陷入了新的迷局。
必须要走了。转身之前,他们又看了看河边茂密的柳丛。那个遥远的哭泣,那个遥远的病人,已沉入深深的地底。纬弟和陆路热烈地交谈起来。而那些低垂的绿色丝绦依然在风中弹奏,层层叠叠的帘幕依然在飘舞起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