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孩子？”
“叫柠檬。”另一个女玩家说，“很安静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一直不说话。我们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我丢了一样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问她是什么，她说‘我不记得了’。”
晏清的心一紧。柠檬。
“她坐在哪里？”
“后院的白色秋千上。”
晏清没有回休息室，直接走向后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是昏黄色的，照亮一小圈草地。白色秋千架在角落，铁架已经生锈，秋千板是木头的，边缘磨得光滑。
一个穿着灰白衣服的小女孩坐在上面，没有荡，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握着秋千索。她大约六七岁，头发扎成两个松散的小辫子，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像一只安静的小鹿。
晏清走过去，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不远不近，刚好能说话的距离。
“你是柠檬吗？”
她点头，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看着前面被夜色染成深灰的灌木丛。
“有人说你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你想不起来了。”
“嗯。”她的声音很轻，像叶子落在地上，“我知道很重要，因为每次想起来，这里会疼。”
她抬起手，按住胸口。
晏清感到共鸣在波动。柠檬的情感不像火柴那样激烈，而是更柔和的、像薄雾一样弥漫的悲伤。那种感觉像是失去了某个人，但记忆已经被时间磨得只剩下轮廓。
“也许不是‘东西’。”晏清说，“也许是‘人’。”
柠檬的睫毛动了动：“人……？”
“你记得有人抱过你吗？”
柠檬歪着头想了想：“很暖和……说话的声音，像……像棉被。”
“你记得他们说什么吗？”
柠檬闭上眼睛，过了很久，轻声说：“‘别怕，妈妈在这里。’”
“那是妈妈。”
柠檬睁开眼睛，泪珠滑下来：“我……有妈妈？”
“每个人都有。”晏清说，“有些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有些妈妈在心里。你的妈妈可能已经走了，但她说的那句话还在你这里。‘别怕，妈妈在这里。’这就是她留给你的重要的东西。”
柠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握着秋千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可是她不在。”她说，“我没有人了。”
“你还有这句话。”晏清说，“当你害怕的时候，可以对自己说。那是她留给你的礼物，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柠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小声地对自己说：“别怕，妈妈在这里。”
她的嘴角动了动，然后——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出现了，像水面上一圈极轻的涟漪。
“她说得对。”柠檬说，“她真的在。在这里。”
她按着胸口。
晏清看着那个笑，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个副本里的孩子们，他们的记忆碎片像散落的珍珠，缺少串起它们的线。而玩家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线，把它穿过去。
柠檬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晏清面前，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几乎是错觉般的亲吻。
“谢谢你。”她说，“我现在知道丢的是什么了。不是妈妈，是‘记得自己被爱过’。”
她跑开了。灰白色的裙子在夜色中一闪，消失在主楼门口。
晏清坐在草地上，很久没有动。头顶的夜空是深灰色的，没有星星——这不是真实的世界，没有真实的天空。
但柠檬留下的那个吻的温度，却异常真实。
他站起身，准备回主楼。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看见了远处二楼的窗户。
那是一扇被窗帘半掩的窗，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窗边站着一个人影，很瘦，看不清楚脸，但晏清能感觉到——那是林江宁的轮廓。
他怎么会在这里？
晏清快步走向主楼，冲上二楼。但那扇窗后的房间是锁着的，推不开。他透过门缝看，里面是空的，没有人。
通讯徽章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看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林江宁：“我在副本外围观测。你的数据流很稳定。继续。”后面还有一个字，像是没来得及删掉的：“信。”
信什么？相信？信息？
晏清握着徽章，站在走廊里。黄昏的最后一线光从窗缝中渗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选择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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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