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逃跑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警局和林默心里都漾开了层层涟漪。张磊调来了筒子楼周边的监控,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陈阳冲进小巷后,钻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车尾灯闪了两下,就消失在老城区的拐角处。
“他不是自己跑的,有人接应。”张磊盯着监控画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要么是凶手,要么是他信任的人。”
林默站在旁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阳说的话——“小心高明”。十年前的高明,是社团里最“务实”的人,总说探险是“浪费时间”,却每次都积极参与。赵峰失踪后,也是他最先提出“封口”,说“这事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去见见高明。”林默突然说。
张磊转过头:“现在去?他可能会有防备。”
“正因为有防备,才更容易露出破绽。”林默看着窗外,“陈阳跑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他。”
明宇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高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十年前那个穿着运动服、背着登山包的大学生判若两人。
“林默?稀客啊。”他起身握手,笑容恰到好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警惕,“怎么突然想起找我?”
林默没坐,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周伟和李娜的现场照片(张磊发给他的证物照,隐去了关键细节):“周伟和李娜死了,你知道吗?”
高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我最近在外地出差,刚回来。”他拿起桌上的日程表,“你看,上周一直在上海。”
林默扫了一眼日程表,字迹工整,却透着刻意的“周全”。“他们的死,和十年前的迷雾社有关。”他盯着高明的眼睛,“周伟身边有社团徽章,李娜身边有北山地图。”
高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突然乱了半拍:“这……怎么会?都过去十年了。”
“凶手在复仇。”林默往前逼近一步,“陈阳也出事了,他手里有张照片,拍到了赵峰失踪前的背影,还有一个躲在柱子后面的人。”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高明。他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照片?我怎么不知道。当年陈阳不是说相机受潮,没拍到什么吗?”
“他撒谎了。”林默注意到,高明办公桌的抽屉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人在往外推,“照片里的人,陈阳说像你。”
“胡说八道!”高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低,“林默,你别听他瞎说。当年我一直在营地收拾东西,怎么可能去疗养院后面?”
“是吗?”林默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我记得你当年说,这道疤是在营地被石头砸的。但陈阳的照片里,那个柱子后面的人,手腕上也有一道类似的疤。”
十年前的北山雨夜,林默确实看到高明的手腕被砸伤了,血顺着手指滴在泥地里。但他现在突然想起,当时高明说是“搬石头时被砸的”,可营地附近的石头都是小碎石,根本不可能划出那么深的伤口。
高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盒,倒出两粒药片塞进嘴里,吞了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当年的事警察已经定性了,是意外!”
“可现在有人不认为是意外。”林默盯着他手里的药盒,是治疗焦虑症的药,“你这些年,睡得好吗?”
高明的手抖了一下,药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林默看到抽屉里露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迷雾社”三个字,和当年社团的记事本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高明的秘书敲门进来:“高总,下午的会要开始了。”
“推迟。”高明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他站起身,“林默,我还有事,不送了。”
林默没动,目光依然停留在抽屉里的笔记本上:“那本笔记,是当年社团的吧?你一直留着?”
高明的后背僵了一下,没回头:“早就扔了,你看错了。”
林默走出明宇集团时,阳光刺眼。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高明的反应很奇怪——他不是害怕,更像是在“掩饰”什么,像是被问到了某个不能说的点。
手机响了,是张磊。
“陈阳的下落有线索了。”张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技术队恢复了他最近的通话记录,他在逃跑前,给一个号码打了三通电话,对方是……赵雪。”
林默愣住了:“赵雪?她是赵峰的妹妹,怎么会和陈阳联系?”
“不清楚,但这说明他们之间有秘密。”张磊顿了顿,“还有,那张照片的技术分析出来了。照片没被动过手脚,但拍摄时间有问题——显示是赵峰失踪后半小时拍的,可陈阳说,是赵峰跑向后山之前拍的。”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这意味着,陈阳在撒谎。或者说,他手里还有其他照片,那张只是“诱饵”。
“我现在去找赵雪。”林默说。
“一起去。”张磊的声音很沉,“她可能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
赵雪的律师事务所设在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林默和张磊,她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陈阳跑了,你们找我?”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知道消息的样子。
张磊拿出通话记录:“赵律师,陈阳逃跑前给你打了三通电话,你没接。能解释一下吗?”
赵雪看着记录,沉默了几秒:“他最近确实联系过我,说想聊聊我哥的事。但我没时间,就没接。”
“他有没有说想聊什么?”林默追问。
“没说。”赵雪的目光移向窗外,“十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提过去的事。”
“可有人不想让过去过去。”张磊拿出那张照片,“你认识这个躲在柱子后面的人吗?”
赵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手指猛地攥紧了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不认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当时雨太大,谁都看不清谁。”
林默注意到,她的视线在照片右下角停留了很久——那里正是那个模糊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赵雪当年在北山穿的是一件红色的冲锋衣,而照片里的影子,衣服颜色偏暗,不像红色。
“你哥失踪那天,你最后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林默问。
“在疗养院门口。”赵雪的声音很轻,“他和高明吵完架,就自己走了。我想拉住他,被陈阳拦住了,他说‘让他冷静一下’。”
这句话和林默的记忆对得上。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雪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林默收到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徽章emoji发来的:“高明的抽屉里,不止有笔记。”
林默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写字楼的窗户。赵雪的办公室在三楼,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有种直觉,这条短信,和赵雪有关。
“张队,能不能申请搜查令,去高明的办公室看看?”林默说。
张磊点头:“我马上申请。但你觉得,抽屉里有什么?”
林默想起高明掉在地上的药盒,想起他慌乱的表情,想起那条短信——“不止有笔记”。
“可能是……能证明他和赵峰的死有关的东西。”林默的声音很沉,“比如,赵峰当年发现的‘秘密’。”
十年前,赵峰说疗养院藏着“能让人暴富的秘密”,高明一直嗤之以鼻。可如果那秘密是真的,而高明得到了它,那他现在的财富,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赵峰的死,或许就和这个秘密有关。
夜幕降临,城市亮起了灯。林默站在街头,看着明宇集团的写字楼顶层依然亮着灯,高明应该还在办公室。他不知道搜查令下来后,会找到什么,但他有种预感,真相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就像一个耐心的拼图者,正引导着他们,走向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