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简璎推开门,屋内四处无人,便躺下歇息,十二时令的日子果然局促些,没多久,屋□□影便短了不少,刺眼白光撒到简璎脸上,脸上的细绒毛都软了些。
轮回轮回,说的容易,身为外界人,闯荡该洞天,没听说过。
简璎翻身坐起,还是要找个懂行了人,一问便知,杨都可能知道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白黔杨都赶着夜幕降临前回来。
“吉师傅,一日没见你了都,饿了吗?”白黔跑来慰问。
简璎眼中波澜不定,神色一刹,心生宽慰,许久没人问过自己这句话,上次还是七年前的某个晌午。
“饿了。”
杨都照旧坐在桌旁的固定位置,简璎叫半天不应。
简璎:“杨师傅,我有一事想问。”
“……”
“杨师傅?”
“……”
“御诡山移洞该怎么使用。”
“五阶之上者 。”
当真是问一句回一句。
“炼尸呐?”一提炼尸简璎整个人都来了兴趣。
杨都:“七分血,三分泪。”
原来如此,我的万分之一及全然尸身,有些门道。
“千尸为一阶,五阶至少五千具。”白黔补充道,饭菜也已备好。
简璎气急败坏:“五千!弦阁的人都疯了!什么破规定!”
杨都:“定这规矩的是管阁,倒也与你口中的弦阁相差不大,都是些闲人。”
简璎暗自怒吼,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闹得弦阁收不住尾,强到抓不住我,让他们哭着求着让我停手。
“不就是炼尸吗!谁怕谁!别人一日炼十具,我炼百具!千具!”
简璎指着天发誓绝不会被困在十三洞天之中,赶鸭子上架对她可行不通,谁是鸭子还不一定。
麒戮在灵池旁听的一清二楚,嘴角挂着。
“本领不小,口气也不小,可惜用错了地方。”
她拿出今早在御诡山销毁结印时的符纸残余。
“吉雨山,节竹池。”
“在。”
“查查字迹。”
“是。”
能够短时间内提前结印限制奉行官的能力,想必来头不小,麒戮原对简璎抱有重大嫌疑。
但她毫无顾虑靠近自己,若是明知靠近自己能力受控便是就小概率而言救自己,若是不知情,那是出于本心来救自己。
她什么时候有这好心?
麒戮转念一想,蠢人一个罢了,何来好意。
“每八具一组,三时化尸,五时炼尸。”白黔正手把手教简璎炼尸,杨都在一旁帮助白黔炼尸。
“五时才得八具,一日至多十六具,这样算下来有些年头才能走,麒戮那货早把我忘了。”简璎心底生出一丝得意。
可当简璎再次面对一桌桌像是被糟蹋过的食物后,便又度日如年。
这一点麒戮早已料想到,简璎的胃似无底洞,弦阁晋封典的果味佳肴一夜之间便只剩些残渣,那足足是上百个人的量,因此《典测》第1322条:弦阁晋封典杜绝旁人走动,禁简璎。
坐在房梁上的简璎苦思冥想,她突然想到那老者的话,怨气极重的尸身可抵三倍凡尸,从而一跃而下,开始打量着些无头尸身,将他们聚到一处金笼。
简璎确天资聪颖,再凭借口舌之利挣来不少怨尸,短短三日,炼化尸身无数,足以达一阶。
可利益之快必招嫉妒心,极为看着年轻些的一阶顽徒心生歹念,第四日,简璎依旧在尸身堆扎着,如今的她,对于各类尸身样貌都已免疫,追求质量数量双重标准。
其中一男子用力拍了简璎肩部,简璎却一动不动,身后这人力量与麒戮相差甚远,想必不是来送送自己上路的。
“何事?”简璎拎起一毁容女尸,细细雕琢了些。
身后男子顶着粗嗓叫唤道:“你眼前这尸身我看上了。”
简璎顿住片刻,男子以为她不愿,刚要拳脚伺候,“给。”
简璎随性一丢,甩了甩手上散发腥臭的绿色粘液,便转身离开,将要去往别处。
刚迈出两步,眼前驻足一壮汉,简璎绕身穿过,又被扯住了上衣。
“外来者,叫你走了吗?”壮汉将简璎揪至几人之间,团团围住。
简璎并没生出不耐烦,显然这几人是来找麻烦的,至于多大的麻烦,听他们嚷嚷几句,反正自己不差这一时,白黔那小子也帮自己炼了不少尸,估计现在正炼着呢。
“什么事?说来听听。”
其中一人留在络腮胡,连心眉,一口黄牙:“四天内你这个外界的人抢了我们兄弟几个多少行尸,自己的洞天不好好待着来这作什么妖。”
幸而长袖挡住不少吐沫星子,不然洗把脸都够了,简璎苦笑,当是什么事儿呢,还不敌直接袒露看她不顺眼呢。
“我还以为我笨拙到让你们想把我逐出界呢,听你们这意思,我难道炼得比你们快,我看你们几个技术熟练,又能干,不能吧?”简璎扮起委屈,倒让几人相视反思起来。
“你……”一男子还想再找茬。
“你们一看就是上了五阶的人,本人实属乌鸡之中最次,倒想请求合作一番,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只想寻得个安谧生活。”简璎开始坐地不起,将几人吓得连连拽起。
“不行!我们兄弟几个才得四符咒,只够引得四笼相连,本就升阶缓慢,怎能带你。”
简璎新生疑惑:“笼子间可相连?”
“是啊,这金笼材质都是御诡山深处最坚硬的玄石,可与玄铁比肩,这阶符作为引子相连,自然能同时炼化翻倍行尸。”
简璎心生一计,却不知如何行得通,只得陪哥几个演完苦情戏,过把御诡山无戏曲的瘾。
简璎回屋前已将金笼结构熟记于心,并翻来一本泛黄的空白本和断墨的笔,草草撂了几笔。
“吉岩,你回来啦。”白黔拖着疲惫的躯壳进来,杨都紧跟其后,时不时帮其矫正驼背。
简璎合上笔记,塞到乾坤袋中,若无其事道:“我也刚来,今儿遇到四怪人,说来也算有趣。”
白黔着急忙慌的检查了简璎的头尾,“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你告诉我是谁!我找他们去!”
“急什么急,你多大他们多大!意气用事。”杨都巴掌落在白黔肩上,指不着青一块。
简璎傻乐呵着:“没没没,他们升阶慢,便来寻求我迅速炼尸的道理,我也没明说,他们也没找我什么麻烦,好奇心重罢了。”
白黔还未从疼痛中走出,只呼呼点头。
杨都冷不丁冒出一句:“丫头,乾坤袋露出来了。”
简璎并不觉得没藏好,想必杨都视线能透过遮挡物:“我正要同你们说呢,我还从他们口中发现了一件事。”
杨都也并无针对的意思,只是眼前这无缘出现的女孩实在圆滑,三日前还引来弦阁的人,况且自己唯一的徒弟涉世未深,别再被这丫头坑害了。
简璎也注意到杨都似有似无的试探,假装略过,便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本暗蓝色本,上面明画着几张类似的符纸,白黔原以为是什么稀奇事儿,瞄了一眼便觉无趣。
白黔:“这不阶符嘛,我这就有几张,每升一阶尸,便有一张符落到御诡师手中。”
“嗷—,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简璎依旧痴笑。
白黔:“没事,你要用就问我借,我师傅也有八张。”
杨都:“巴掌你要不要。”
“不要!”白黔瑟瑟躲到简璎身后,简璎拍拍白黔细小的胳膊放松放松。
杨都也没再理会,扭头翻阅资料。
白黔看杨都不在同自己计较,便向往常准备饭菜,简璎第一次提出了帮忙,她实在忍受不了顿顿饥,想着怎样把食材发挥到最大用处,她现在挺怀念偷弦阁食物饱腹的日子,意念越积越多。
多到灵池的麒戮看得一清二楚,透过水面影像的拳头紧握,但很快便松了手,她现在内心唯一的想法是,好奇这位简小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二位接行也是敢想不敢言,先前探查率最高灵池的奉行怎得足不出户了,难不成也被那祸害气出病来了。
二人摩挲着脚底,只祈祷这位奉行能够控制住简璎,便是弦阁修来万千法年的福分。
简璎走在无人小路,渐离中心,随着步子加快,脚底的泥垢也已结层,她掏出那本旧记,上面明确画着金笼顶端的枷锁,如若将这枷锁解开,金笼至多分为四瓣。
此处点位偏南,再近几步便是行尸分布处,刚好定为布笼一处。
想法至极至妙,行动必不可缺。
“改天借来阶符操练操练。”简璎身子一挺,坐在快长满苔蔓的野石上,按理说是青苔,屁股底下确是紫苔,身后的是橘林,现如今细想,倒觉得诡异的与这御诡山相符。
除了颜色,简璎倒还发现一处怪事,御诡山的河流似无源头,即使风雨肆虐,红水都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像这洞天里的附件。
简璎拨弄着发丝,翘着二郎腿,观天看地数尸山,真就像是能在这过几法年的人儿。
忽而穿来折枝响,简璎向后丢去一葡萄般大的圆球,没过几秒,“砰”的一声,白烟肆起。
身后那人被呛得眼泪鼻涕分不清,就是不见人形。
“别装耗子了,也不吱吱叫两声。”简璎双脚落地,起身穿过白烟。
“咳咳…咳……”
那人干咳不止,听声音像是个男娃。
白烟散去,却真是一只老鼠,眨眼的功夫便成了人形。
简璎提起了兴趣,蹲下身来问道:“哟?谁教你的幻形术?”
男孩擦拭了脸上挂着的泪,喃喃道:“什么幻形术,我这是符咒。”男孩丢掉从脊背掉下的符,站起拍拍身子。
“什么新鲜玩意?”简璎两眼冒光。
“有了这种符,就能变动物。”
“啥都能变?”
男孩支支吾吾:“那个……只能变老鼠。”
…………
“无趣,走了。”简璎折返归路。
男孩小跑拦住:“哎哎!你别走啊!你都不问我是谁吗?”
简璎:“你是谁?”
“说出来可别吓着你。”男孩双手掐腰,溢出脸来的傲慢。
“嗯。”
“我可是六阶御诡师,名杜,号兆。”
“哦。”
“你要是想和我交朋友,我也不会摆什么架子。”男孩迫不及待道。
“哦。”简璎淡淡吐出几字,本想敷衍应和,还以为是什么十阶奇师,闹半天就是一陪跑。
“你别走,好些日子没人来这了,总算熬到个人,陪我说说话嘛。”杜兆一路央求,简璎才刹住脚。
杜兆以为她又要朝自己扔些什么,连忙用手遮挡。
简璎:“我叫……吉岩。”
“哇!八阶御诡师!怪不得您对我无意,如此优秀。”杜兆闻言赞赏。
“没,名字与炼尸阶无关,你也不必问我多少阶。”沉思片刻后,简璎指向远处:“明日我会前去西南方向,有缘相见,天色不早,该回家了。”
杜兆没说什么,塞给简璎两张纸条,低声道:“去个隐蔽处看,别让外人发现。”便先行离开。
简璎也没细问,赶在行尸暴走前回到屋中,又熟练的爬到屋顶,她的床位在那,这是她自己提出的,方便查看行尸的分布处,身旁几具御诡师尸身早已被炼化,不知其魂魄送去了哪?
借着月色,简璎从怀里拿出那两张纸条摊开看来,第一张上面写着:“以中心至今日南点为半径绕圆,需设立八点位,少一点位,阶符便连接不到任意其中两个。”
“聪明,哪来的毛小子,好生奇怪,萍水相逢而已。”简璎悠哉躺下,不知杜兆是何居心,先提防着。
她细看第二张字条,上面五个大字:“有人盯着你”
简璎嗤笑两声,抬头骂道:“麒戮!你有病啊!”
麒戮预料的简璎会破口大骂,提前离开灵池,擦拭着刚行刑完的双手:“管阁能不能消停会。”
吉雨山:“先前符咒的字迹出自管阁四承储之一杜噫川之手,非上级指示,阴符禁用。”
麒戮:“管阁之中,还能有哪几个位于承储之上。”
吉雨山:“看来奉行心中已明了。”
“哎呦!贵客远临,也没个人迎接着,这就是你们弦阁待客的道理?”阴风阵阵,随之而来的是金装银饰,泠泠作响的一人。
节竹池感到头大:“又来了。”
麒戮雷打不动,反而坐下回应道:“让他陪你俩聊聊,我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是。”
吉雨山:“这些年利接行越发得闲了,都来插手弦阁的事了。”
“小吉说笑了,我也是事物傍身,难得抽出些闲工夫,否则你们不找我玩,我身上都快长蘑菇了。”利接行随意倚着根藤蔓,额上的络索闪烁着。
节竹池本就不耐烦,半个身子冲了出去:“利辛鑫!也没见你多忙,整日偷闲,真不知管阁那位奉行留你在身旁作甚,当鸟逗趣吗?吸髓精附你脑壳上都抽不出什么,弦阁待客之道就是不待无脸尔辈。”
利辛鑫纤细的手指轻抚脸侧,媚笑道:“小节节还是如此火大,一点没变,看来新来的奉行不够凶啊?”
“他俩尽职尽责,我何故发怒,利辛鑫,皮痒了?”麒戮站在幕帘后,语气阴冷。
利辛鑫察觉到一丝熟悉,探头看向帘后的人,看清那人面容后,大惊失色跪地不起,摔得铃铛响:“麒奉行安好。”
“也不算好,管阁教导有方,让你出来作祟,让我落得一身伤。”麒戮从暗处走出,身上无一净处。
吉节接行深知无一处是麒戮身上的伤,极力憋笑,利辛鑫也不可能不知,可他也没底气反驳,那阴符是他让放的,放了许久,想捉弄弦阁任意行阶,谁知从哪冒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破了这符。
现下想想,多亏那丫头破阵,不然眼前这位但凡受些皮毛伤,不将自己再扔到火坑腐水中,都算自己命大。
“还要我送你出去吗?”麒戮眼底的寒光让利辛鑫犹如待在冰天雪地之中,寒颤不停,散落一地银饰便溜了。
吉接行笑道:“还留了礼。”
节接行细细观摩:“能换不少钱,正好扶助千佛百度的难民去。”
麒戮看二位聊得开心,也屏去了头上的阴霾,回至灵池。
二位接行也前去询问到:“奉行,还需去御诡山防着管阁的人吗?”
麒戮冷哼:“不必,她本事那么大,让她自己闯。”
作者的话: 这四个小裤子好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御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