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天不亮,青鱼就被猫踩醒了。
他钻出被窝揉眼睛,被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寒战。雨已经停了,外面林子里蒙着一层雾,暗绿色的一片,可以媲美恐怖片取景地。
苍鹭早就起来了,只穿着外裤坐在沙发上。他后背印着深深浅浅的红痕,肩胛骨那里格外狰狞,跟遭了拷打似的。
想起昨晚的所作所为,青鱼“噗嗤”笑了。苍鹭回过头来瞧他,他打趣说:“这位先生,你在哪里做的纹身,师傅手艺不错嘛。”
苍鹭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赶紧起,得在老板来上班之前离开。”说完,就套上衣服出门了。
苍鹭这人一板一眼的,只要这么说了,就不会自己偷摸开车走。青鱼放宽了心,又在被窝里滚几圈。
沐浴液的味道还没散,除了青鱼自己的气味之外,还带了点陌生的气味。青鱼深呼吸嗅了嗅,好像还有点好闻。
懒散了几分钟,青鱼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洗漱。再回来,矮桌上出现一盘新鲜的沙拉。青鱼纳闷:“我们也有早餐?”
“老板送的。”苍鹭盘腿坐下。
青鱼“唔”了声,毫不留情戳穿:“老板不是还没来吗?”
苍鹭嘴硬:“昨晚。”
青鱼逗几句就收,蹲下来打量这盘沙拉。
跟他认知中的沙拉不大一样,除了番茄之外,还有香肠烟熏三文鱼,食材上铺着不同的调料,还有一个可颂。
“这是什么啊?”青鱼指着一坨鹅黄色的糊糊。
苍鹭瞥一眼:“鸡蛋黄油碎。”
“这个呢?”
“黄奶酪。”
“这个?”
“芝士。”
青鱼扯过软枕垫在屁股底下,对着一盘食物发愣:“西尔瓦这边的早餐是这种风格吗?”
苍鹭欲言又止,猛嚼几口饼干。
“哎呀。”青鱼撑着下巴瞧他,“不会是你溜进厨房亲手做的吧。”
“嗯。”真被戳穿了,苍鹭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今天过生日。”
青鱼微怔:“谁说的?”
苍鹭茫然:“今天不是你生日?”
“当然不是,过生日才能唱生日歌?”青鱼摸摸苍鹭的金卷发,笑得很是慈祥,“你不是很早就出来工作了吗,怎么还这么单纯?”
苍鹭偏头躲过,面色不虞。
青鱼笑嘻嘻地逗:“这样吧,不如你叫我一声老大,我罩你啊。”
苍鹭站起来,躲到一旁去吃了。
青鱼笑眯眯叉起一根香肠——给逗急了。
他们俩偷了人家的房子、吃了人家的东西,所以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但是没给钱。青鱼觉得他们已经挺有良心的了。
临走前,苍鹭让青鱼把衣服穿好。
青鱼摸摸身上:“哪里没穿好?”
苍鹭指他锁骨:“遮一下。”
“哈?”青鱼叛逆地又解开一颗纽扣,凑到苍鹭跟前,“敢做不敢认啊?昨晚也不知是谁那么——”
话没说完,苍鹭摔上门走了。
苍鹭把背包和资本家都带走了,青鱼甩着手下楼,悠哉悠哉地坐上车。
昨晚暴雨下得太猛,地上堆满了断树枝,看着乱七八糟的,有种说不出的蛮荒感。
青鱼摁开车载音响:“昨天有鲸鱼从这里游过去喔。”
“是恶龙。”苍鹭纠正道,“占地盘,偷食物。”
“哈哈哈。”青鱼笑得肚子痛,“原来你是闷骚。”
苍鹭狠狠踩下了油门。
青鱼被甩到椅背上,笑得还很开心。他把资本家从后排拎到腿上,对猫说:“你长大以后千万别学他,做事虎头虎脑的。”
猫叫了一声,乖乖趴在青鱼腿上舔毛。
青鱼降下车窗,胳膊肘搭在门框上吹风。
苍鹭今天走的农场小路,雾气浓重,里面裹着连绵不绝的山丘。但是能见度太低了,只能看见车子附近几十米的荒草。
没人陪他说话,他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
青鱼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被从边境小村捡回来之后,国籍和姓氏随了桐生敬司,生日则随了桐生凛,凛出生在冬天,青鱼的生日就在冬天。
准确来说,是今天。
去年生日他参加了成人式,仪式过后,他跟朋友出去吃饭、唱卡拉OK。一群刚满二十岁的男男女女挤在包厢里,几轮游戏下来,大多醉醺醺的。
青鱼胃口难受,提前出去吐了。再回来时,里面有好几对“连”在了一起,有男有女,也有男女。
就事而论,这不算什么,但青鱼没做好心理准备,被那场面恶心得又要吐了。他忘了在厕所经历了什么事,再睁开眼,他已经在桐生敬司的车上了。
桐生敬司坐在一侧,让他躺在自己腿上。
作为他的养父,桐生敬司一向疏离,这个程度的亲近,于他而言是死都想不到的——以前凛应酬喝醉了,也会被敬司这样抱着吗。
青鱼想象不出那种场面,但他贪恋这份温暖,就一动不动地装睡,没想到最后竟真睡了过去。
醒来后,青鱼躺在熟悉的榻榻米上。
桐生家在关西经营一家闻名遐迩的温泉,以前每个月都要花上几天去度假,后来敬司工作忙,凛又不喜欢温泉,青鱼就懒得去了。
没想到他突然被“挪”了过来。
敬司坐在一旁喝酒,青鱼露出两只眼睛:“你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不知道。”敬司说,“你什么时候想回去,我就什么时候收假。”
青鱼就笑:“你把事情都交给凛做,他要咆哮的。”
“他应该得到历练。”敬司走到他身边蹲下,“饿不饿?”
青鱼摇头:“我要先泡温泉!”
那一年,青鱼和敬司在温泉酒店待了足有半个月,回程路上,青鱼问敬司,什么时候能再一起过去。
敬司说:“这是生日特权。”
青鱼记住了,幼稚地找敬司拉钩:“那说好了,明年生日,你还陪我去。”
“——你人呢。”青鱼喃喃道。
“什么?”
青鱼回过神,咧开嘴笑了:“啊,开始想念你做的早餐了,还想再吃一次呢。”
苍鹭不以为然:“那就是普通的早餐。”
“或许吧。”青鱼关上窗户,“但我没有这样吃过,觉得很好吃哦。”
“下次有机会再做。”
苍鹭语气淡淡的,听上去不像还有“下次”。不过青鱼无所谓,开玩笑说:“那可说好了啊,我会努力活到那一天的。”
“你——”苍鹭刚开口,便是一个急刹。
青鱼差点撞到中控台上:“怎么了?”
“有动物。”苍鹭目送那只羊穿行而过,“可能是落单的。”
“哦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青鱼还想调侃几句,却觉得大腿一片湿热,低头一瞧,瞬间暴怒,“资本家!你怎么尿我腿上了!”
苍鹭被吼得一怔:“……”
“你看什么!”青鱼把猫扔到后面,彻底炸毛了,两只手无措地在半空中飞舞,“这裤子不能要了,你包里有没有裤子!”
“没那么奢侈。”
“你想笑就笑,别憋着!”青鱼抻几张报纸垫在裤子和皮肤之间,“快快,去最近的商场买裤子!”
苍鹭眉毛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调头往公路上拐。
资本家身上经常有股阳光的味道,没想到尿味这么骚,青鱼被熏得快晕车了,扒着窗户丧着脸:“猫怎么能生产出这么臭的东西!”
不知苍鹭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总之后半程车里没人说话了。
*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停在博尔哥一家商场外。
城市里没什么雾气,上午行人不多,他们把资本家留在车上,快步进入商场,直奔男装区。
青鱼顾不上挑剔款式,找一件方便行动的黑色运动裤钻进试衣间,脱下沾了猫尿的旧裤子,他感觉那条腿都不太能要了。
下次洗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实在是难受。
他正研究新裤子标签上的尺码,门口布帘被掀开一条缝,苍鹭侧身挤进来,反手把帘子拉严实。
两个成年男性瞬间将密不透风的空间塞满了。
“呦,这么急?不会是——”
“嘘。”苍鹭捂住青鱼嘴巴,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我们被盯上了。”
“怎么会这么巧?”青鱼用嘴唇拱苍鹭的手心,全无危机感,“我手机都被偷了,怎么定位到我的?”他非但不相信,还故意往前凑,“想玩点情趣的?”
苍鹭蹙起眉:“你老实点。”
“凭什么信你。”青鱼笑嘻嘻地往苍鹭身上贴,“这里这么多客人,他们总不能拉开帘子查吧。”
话音未落,脚步声渐近,就在这一排试衣间外缓缓走过,不时传来男人的交谈声。音量太低太小,青鱼辨不出是哪里的语言,但脸色明显变了样。
他惊悚地瞪向苍鹭,苍鹭给他递了个眼神:看,我说的没错吧。
空间逼仄,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青鱼能感觉到苍鹭越来越快的心跳。他以为苍鹭是害怕,便一副“大哥”做派地拍苍鹭的背,以示安抚。
但似乎拍到了苍鹭的伤口,捂在他嘴巴上的手瞬间收缩了下,他差点没被憋死。
“你这个——”
唰——
帘子被拉开的瞬间,苍鹭将他翻了个面死死摁在墙上,一手扣着他的后颈,另一手掐着他的腰,头埋进他颈侧,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青鱼垂着头,余光看见试衣间门口的两双男士皮鞋。他大气不敢出,苍鹭却开始亲吻他的脖颈。
苍鹭拍了下他的屁股,唤醒了他关于昨晚的记忆,于是他装出情动的模样配合苍鹭。
“该死!”门口男人低声骂道,“这里怎么会有gay!”
“看来他们已经跑了,”另一个男人说,“我们去别处找。”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苍鹭才稍稍松开手:“抱歉,我这就出去。”
“等等。”青鱼扯住他,把帘子拉紧,“演都演了,不如演全套。”
“在这?”
青鱼还没穿上新裤子,抬起一条腿盘到苍鹭腰上:“不然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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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怎么会有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