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岁矢口否认：“当然不是！云栖路不是已经给沈知年了吗，我去那儿干嘛？”
曾宁平静的目光像一双窥视镜，她敏锐地问：“所以陈律师换去哪里住了？”
沈见岁拒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见陈睦了？”
“您脸上都写着呢。”
曾宁伸出两根手指，在嘴角比划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胡说八道！我这是下班的喜悦！”
沈见岁把头一撇，开门跑了。
曾宁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见岁开着车一路狂飙，到了陈睦家门外，她刚要输入密码，大门忽然从内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飘了出来。
“你赶我走？我还不稀得来呢。沈见岁要回来了又怎么样，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真是搞笑。”
有外人在？
沈见岁的第一反应是要赶紧离开，不能被别人看见自己。
刚后退两步，原本要开门的人却突然撒了手，咋呼的声量小了几分，似乎又走回了屋里。
“不对，凭什么你要我走我就走？陈睦，你搞搞清楚，我今天可是来帮你的。接下楚湉的案子，到底对你有什么不好？”
沈见岁眉间一挑。
嗯？楚湉？
那个影帝？
与此同时，她也辨认出了说话的人，重新往前走了两步，贴着门缝听里头的声音。
“楚湉指名道姓要你做他的律师，多少人想蹭这个热度还蹭不上呢。更何况你现在声名狼藉，最缺的就是这种全社会都关注的大案子。只要你能帮楚湉打赢这个案子，东山再起不过是勾勾手的事。”
“郑明宇，我说的很明白了，我不想接任何案子。”
“为什么？你倒是给我个像样的理由啊。”
“我很忙。”
“忙？忙什么？忙着为沈见岁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叠床哄睡吗？”
“是啊。为一个人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叠床哄睡，也很忙的。”
“你……”对方被噎得好久说不出话，“陈睦，你别是谈恋爱把脑子也谈坏了吧？你发什么疯呢？”
“郑明宇，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发过疯？”
“对，你不会发疯。你很清醒，很清醒地去送死。当初你闹着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就知道。”
沈见岁听见“美国”二字，心头一颤。
出神间，门猛地打开，开门的人迎面撞了过来。
和他的声音一样具备冲击力的，是他一身酒红色的花哨西装。
“郑明宇。”
沈见岁及时念出了他的名字。
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郑明宇猛地刹住脚步，要不是紧抓着门把手，险些就要栽倒。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我……”
“你爱在哪儿在哪儿吧，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沈见岁刚要回答，郑明宇却不知哪根筋搭错，扬着下巴狠狠瞪她一眼，迈着大步离开了。
沈见岁看着屋里的陈睦，食指指着太阳穴绕了个圈，问：“都这么多年了，这姓郑的脑残还没治好？”
“不用理他。”
陈睦像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手提包，“汤快煲好了，再稍等几分钟。”
陈睦将她的包挂在衣架上，围上围裙去了厨房。
沈见岁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懒懒地看着他，问：
“郑明宇怎么会来这里？你们关系很好？”
陈睦搅着锅里的汤，回答：“算不上。我读研的时候和他在一个师门，毕业后又在同一家事务所，认识这么多年，最多算是熟悉吧。”
沈见岁试探道：“可我记得在鹤大的时候，你们的关系好像还挺差的。”
何止是差，他俩当时简直算是情敌，陈睦还拿灭火器喷过郑明宇一脸。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认识久了之后慢慢发现，郑明宇这人之所以看上去没脑子，是因为他做人做事都很简单。况且他后来还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什么忙？”
陈睦关了灶台的火，将汤盛进碗里，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该吃饭了。”
沈见岁跟着他走到餐厅，并不急躁，但也没放弃刚才的话题。
“他刚刚来找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你说你们在同一个律师事务所，但又说你们算不上关系好。那我想，能让他特地跑一趟的，也只能是工作上的事吧？”
“陈睦。”
她注视着他的双眼，正儿八经地念出他的名字。
陈睦叹了口气，明白她的意思。
“确实是工作上的事情。”他说，“有个案子，他希望我能接。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你觉得你搞不定？”
“怎么会。”
他想也没想地否认，语气平淡，却足以见胸中成竹。
沈见岁自然又接着追问：“那为什么不接？别说是因为要忙着给我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叠床哄睡，所以才没时间工作。我可不接这个锅。”
陈睦轻笑一声，“我倒是乐意。”
他沉默了片刻，笑容渐渐淡去，表情认真起来：
“这个案子我之前和你提起过，被告是楚湉。郑明宇原本是这个案子的律师，但是楚湉似乎不太配合他，让他很头疼。
“他还是一如既往不靠谱，原本只是说需要我帮他想些主意，没想到他却拿着我的话向楚湉推荐了我，楚湉竟然还真听进去了，点名要我做他的律师。”
“听郑明宇刚才的那些话，你没答应？”沈见岁更不理解了，“为什么？你不是有信心能打赢官司吗？”
陈睦没回答，却问：“你希望我接这个案子吗？”
“你问我？”沈见岁惊讶地指着自己，她想了想，说，“如果我说希望的话，你就会接这个案子吗？”
陈睦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当然。”
沈见岁被他果决的回答吓到了，她避开他的目光，说：
“工作的事，你还是用你自己的方式认真考虑吧，万一我做了错的决定怎么办？我可不想承担没必要的责任。”
陈睦说：“很多事是分不清对或者错的，只有想做或者不想做。如果是你希望我去做的事，那我就会想要去做。”
沈见岁原本吊儿郎当地斜站着，听见他的话，忽然站直了身子。
她没思考太久，回答道：“那我希望你去做——
“我希望你能像郑明宇刚才说的那样，轰轰烈烈地打赢这场官司，东山再起，让所有人重新看见陈睦。”
陈睦回望着她的目光，点头说：“好。那我就去做。”
沈见岁不自然地舔了舔唇。
她一直希望陈睦能够坦诚地对待自己，可当他真的吐露出哪怕一点点真心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未做好准备。
“不过在这之前……”
陈睦移开了目光，为她盛了一碗汤，“我们真的该吃晚饭了，不然汤就凉了。”
沈见岁讪讪地笑了笑，掩饰方才一闪而过的紧张。
她举起碗将汤喝得一干二净，空了很久的胃变得暖暖的，浑身的毛孔似乎都打开了。
她问：“真好喝，你是修了什么烹饪专业吗？厨艺越来越好了。你天天待在屋子里都在，不会都把时间花在了厨房吧？”
陈睦温柔地注视着她，不回答那些问题，只是问她：“那你觉得汤好喝吗？”
沈见岁诚实地说：“好喝。”
他点了点头，“那就值了”
·
陈睦做事的速度比沈见岁所预料得更快，仅仅过了3天，她就在新闻上再度看见了陈睦的名字。
【爆】楚湉辩护律师陈睦
热搜顶上挂着的两个名字，都曾经深陷丑闻，原本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此刻却被连到了一起。
有官方媒体发文报道：陈睦正式接受楚湉的官司，成为他的辩护律师。
有狗仔蹲守在楚湉所在的看守所外，蹲到了前去探望楚湉的陈睦。
被疯转的视频中，镜头怼着陈睦的脸紧追不舍，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朝他砸去：
“你为什么会为楚湉做辩护？他真的杀人了吗？给了你多少钱你才肯干的？你不怕他被你也给逼死了吗？”
直到听见最后一个问题，一直冷脸行走的陈睦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着镜头，隔着屏幕看向千万观看视频的观众，坚定而毅然地说：“楚湉没有杀人，我会为他做无罪辩护。”
就像一锅热油里溅入了一滴水，网友们立刻炸了锅。
“楚湉？陈睦？他俩竟然玩到一起去了？这什么情况？”
“好家伙，无罪辩护，楚湉可是涉嫌故意杀人罪，我听业内朋友说根本没人敢接他的案子，陈睦是不是在家抠脚太久了，彻底发疯了？”
“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沈见岁一条条翻着这些评论，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细读所有尖锐的话语。
即使此事与她全然无关，但她依然会因为这些文字而感到难受，好像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了。
她很清楚，深陷漩涡之中的陈睦，应当会比她更加难受。
沈见岁拿起手机，没有打开联系人，而是直接输入了一串号码。
陈睦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