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和玛奇很快就消失了。独留库洛洛坐在废墟之中,他合上书本屏息静坐,幽暗里忽然响起了一把声音,“找到他之后,你能下得了手?”
库洛洛闭上眼,顿了顿回了一个问非所答的话:“你总是喜欢问我类似的问题。”
派克诺坦说:“没办法,我是唯一一个了解你们全部过往的人。”她很有自知之明,似是自嘲地说:“自从酷拉皮卡出现在流星街之后……我就变得很奇怪。”
“对,当初要不是你,酷拉皮卡就不会离开流星街。”
派克诺坦惊道:“你在怨怼我?!”
库洛洛看向她,“我只是好奇,你既然放走了他,就知道会有今天。想杀死他的人是你,担心他死去的人又是你。”
派克诺坦说:“我……我也说不清到底想怎么样……”
库洛洛深深地注视着她,半晌,站起来,缓步走到派克诺坦身前,“你恨酷拉皮卡,却又不想他死去。因为你害怕我会跟着他一起殉情。”
殉情二字一出,派克诺坦浑身一震,她倒吸一口凉气,隐忍着害怕急道:“你不会的!”
库洛洛说:“我还有你们,有幻影旅团,有流星街。我还不能死。”
派克诺坦像是松了口气,又问道:“真的?你真的不会因为他……”
库洛洛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可他是酷拉皮卡,你怎么认定他必定会死。”
派克诺坦说:“除了你和我,旅团里没有不想杀死他的人。”
库洛洛反问道:“除了我和你?你确定?”
派克诺坦诚实道:“对……要不是考虑到你的话……也许我才是最恨他的人。”
库洛洛五味杂陈地再次看向她。幻影旅团初建时的几人,全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他们自小认识,本该是最熟悉的人。可此刻的派克诺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让库洛洛觉得陌生。
她从一个坦率的人,变得充满了矛盾和两极。她最恨酷拉皮卡,却又最害怕酷拉皮卡发生意外。她对幻影旅团充满了忠诚,却又暗中偏帮头号敌人。她的一举一动之中,总是暗藏着一份可怕的情感。
库洛洛很难忽视它,他无法忽视这份没有说出口的沉重得如山岳的感情——一份沉甸得无法直视的爱。
眼前的小伙伴何时长得如此高大了,在库洛洛的印象里,派克诺坦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追逐玩闹的小女孩,是那个小剧场里躲在幕后害羞的小角色。如今,她已亭亭玉立,成了一个拿着武器杀人毫不手软,立场坚定的狠角色。
他们没有走远,却又不知不觉地分道扬镳。他和她注定不能站在同一个终点。
库洛洛难得地,也许是第一次,抬手抚平了派克诺坦肆意不羁的秀发。掌下的身体克制着抖动,强装着镇定,脸色时而青时而红。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说得出口的只有这三个字。库洛洛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感受到派克诺坦渐渐抑制不住的发抖。可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温情,作为儿时的玩伴,有着过命交情的人。他表达歉意和安慰的方式只能做到这里。
“不要为我牺牲任何东西,不值得。”库洛洛微弯下身,看向派克诺坦有些惊慌的眼睛,一字一顿说:“无论是你的生命还是原则,都是你最珍贵的宝物。不要为了我牺牲它们。该恨酷拉皮卡就遵从你内心的想法,想杀了他,就付之于行动。不要让我成了你瞻前顾后的绊脚石。”
派克诺坦颤抖的身体突然不动了,如千斤巨石杵在原地,连肌肉也强张得如紧绷的弦。只是下一秒,巨石从内崩塌瓦解、支离破碎。她双眼充血,泪水充盈了眼球,模糊了视线。
抚在她头上的手,本该是温情的,此刻像推却人于千里之外的巨力。他在拒绝她,拒绝得不留情面。甚至连她给于的一点点自私的、偷偷摸摸的情感,他也要把它们一一摈弃。
可库洛洛又拒绝得如此温柔。说出口的任何一个字都在替她着想,甚至为了不让她为难,叫她杀了他最爱的人。
所以派克诺坦至此至终都那么赤诚地、忠实地追随着这个男人!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男人想给派克诺坦抹掉眼泪,可手在半空顿了顿,还是垂下了,“我不是为了照顾你的感受才说这些话,我只是不想亏欠你而已,无论是物质上还是感情上。”
“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向你讨要任何东西。”派克诺坦撇过脸,她不想让男人看见自己流泪,任何软弱的模样都不想被看见,“我无论做什么都是自愿的,和谁都没有关系。”
库洛洛的眼球在她身上打转,最终还是转过身背对她,说出来的话很强硬,语气却平静而温柔,“希望是这样。幻影旅团成立之初,为的是维护流星街的和平。你所做的一切只为流星街,不为任何人。而我更是最不值得的一个,除了团长这个身份之外,我给不了你任何责任和承诺。”
派克诺坦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苦笑着,“……我永远记得自己的使命。”抬头,男人逆着月华的背景融入了一片暗黑之中。他虽为幻影旅团团长,却总是茕茕孤立。在漩涡中、在寒风中,男人孑然地承受着所有伤害。
酷拉皮卡不了解库洛洛,他没有亲眼看着库洛洛蹒跚走过的荆棘之路,没有看过他浴血中朝伙伴们投来的安慰的笑。不知道过去的二十年里,库洛洛如何踽踽独行,不知道他为流星街挡去了多少风雨!
派克诺坦目送库洛洛离开,夜风吹干了眼中的泪。她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库洛洛,而是流星街。她和男人还能有所牵连的只剩下流星街。她曾经厌恶自己的出身,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又嫉妒有正常家庭的孩子,为什么她必须每天面对死亡威胁?可今日,她一反常态地兴庆自己是流星街的人,这个身份让她和库洛洛成为了一个整体,他们之间也有不可割舍的部分!而且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是酷拉皮卡不可取代,也无法理解。这一点很重要,是派克诺坦为之骄傲自豪的烙印。
库洛洛很快就追上了侠客和玛奇的脚步。诺大的城市里,没有人知道酷拉皮卡会出现在哪里。三人沿着月色明亮的地方游走了一圈,不仅酷拉皮卡,连黑x道上的人也没有找到。
这很好理解,每晚上会随机杀死20人,这时候谁还会傻傻地走出门成为旅团的猎物。
侠客噗嗤地笑了,“不出现不代表杀不了人。”他甩了甩手上的名单,“要找出各家族成员的名单一点也不难,别说不出门,即使躲在暗室,我也能把他们翻出来。”说罢,他自豪地高举手中名单,大声道:“锁链手!你再不出现,我可要按照名单上的顺序杀人了。”
喊声在黑夜中回荡,却等不到任何回音。
侠客挑了挑眉,“难道是个胆小鬼?他敢挑衅窝金,应该不是个怕死鬼才对。”
既然对手不出现,他又下过战书了,按照名单顺序杀人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侠客大声说:“我可没有耐心陪他继续玩下去,杀一个和杀一群没有任何区别,那我们就来玩大的,一晚一个家族。”他沾沾自喜道:“说来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玛奇赞赏道:“别忘了幻影旅团也有做慈善事业的,为民除害和我们的宗旨是一致的。”
侠客摊开名单,朝上面一指,道:“就这个吧,鲍尔家族。”
三人一边走,侠客一边看手中资料,“嗯,整个家族26人……哈?只有26个人?有点不够意思啊。分下来,我们一人只能杀8.6个人,不是分分钟就能完成的任务嘛?没意思。”
团长在他身前说:“我不杀,你们两个人分吧。”
玛奇说:“这种无聊的事不用算上我,26个人全部归你。”
侠客更没劲了,“那不就成了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他转念马上想到:“那不如玩点新鲜的,我们谁都不主动出手。用我的手机控制他们家的小孩,看小孩子如何把家人全部杀掉,哈哈,肯定好玩儿。”
玛奇问他:“找不到小孩怎么办?”
侠客马上回答:“那就老人呗,有年龄差才有惊喜和看头。”
团长淡淡道:“随便你们。”
侠客又说:“等小孩灭了全家,锁链手来到之后,是杀了小孩呢还是不杀呢,又是另一出好戏了。”
玛奇提醒他,“对了,别为了好玩忘了正事。”
三人的脚程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鲍尔家的门前。他们之所以成为□□家族名单上排位第一的家族,不是因为大,正正是因为小。真正的大家族几乎不会出现在名单里,即使是幻影旅团也无法找得出跟他们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三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大门前,铁门对于他们而言只起到了装饰的作用。脚尖点地的功夫,一起跃进里并不大的宅邸里。精致的花园中央是能容纳40人的房子,各种功能区一一划分,让不熟悉内里结构的人无法一下子找出主客厅的位置。
玛奇一跃,跳到花园中一园丁模样的人身前,“别大声说话,告诉我你们家主人呢?”
老园丁愣了半晌,显然他对最近每天被杀20人的事有所耳闻,颤巍巍地问:“你……你你你是幻影……”旅团二字还没说完,玛奇一手拉紧绳子,园丁人头应声落地。
玛奇说:“问什么就该回答什么,没有的废物。”
侠客欸了一声,“你这样一个个逼问,那好容易全部人都被你杀光,说好的看戏呢,怎么和计划的不一样?”
玛奇不耐烦地收起线圈,“那你说想怎么玩?”
侠客歪着脑袋想了一阵,把针插在园丁头上,又让玛奇把人头缝上,“用它来杀人也一样好玩。”
玛奇知道他爱玩,便奉陪到底了。点了点头,一手拿着脑袋,一手扯过尸体,让脑袋连接颈部,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死去的园丁再次站起,只是颈部没有了骨头的支撑,脑袋耷拉出了一个诡异的形态,肤色如白蜡,瞳孔涣散,像一具会行走的僵尸。
侠客躲在高高的树杈上,按着手机,兴致勃勃道:“来啦,看我如何用它通关鲍尔家族!!”
最近写小说发现自己总是会写一些读起来很奇怪的句子。比如‘他想要离开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改成了‘他倒是可以随时离开’。不知道两句话读起来,大家觉得哪一句更通顺呢?后来发现前一句完全符合我平时说外语的语法规则……日常生活和工作,我几乎很少说中文,或者说中文的比例不高吧,也许受了影响。啊,这让我很烦恼= =我要改掉,一切读起来奇怪的句子我都要改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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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