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站在友克鑫市里曾经最繁华的街道上。瑟瑟风声从他身上刮过，黄色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
他一手把头发从下往上捋至发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不过一瞬，发丝又一缕一缕地滑下，划过了深深皱起的眉心。
因为即将举办全球有名的拍卖会，世界各地的人纷至沓来。曾经络绎不绝的地方，此时只剩下被风刮起的无数砂石。
武装部队已经撤退，尸体也都被搬运走，打扫得一干二净的街道上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酷拉皮卡闭着眼睛感受着街道上的苍凉和还没清除干净的萧杀之意。即使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场景，也能体会出那场单方面的杀戮有多么残酷。
风声稍停，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哭喊声。转过街角，看见一位老妇人哭天抢地地趴在街头，后面几人又是安慰又是拉扯。酷拉皮卡红着眼远远地望去，听了半晌，才从断断续续的哭音中听出了老人说的话。
原来是她怀孕的女儿和女婿一起死在了这场莫名的杀戮里。年迈的老人，从此世间只剩下她一人。
断肠的哭诉之下，就连拉扯她的人也跟着哭了，连带着许许多多的人深陷进了仇恨的漩涡之中。一夜之间多少家庭失去了挚爱的亲人，自此天涯各一方。
这份仇，到底该去哪里讨回？作为普通人的他们，只能平白无故地怀上这份不知因何而来、又无法追究的恨意过完下半辈子吗？
一切不幸的根源全来自于那个男人。
库洛洛……
包括自己和窟卢塔族，男人还要给多少人带来不幸才能罢休？他到底是人还是鬼？同为人类，真的可以作下如此这般残酷的行径吗？
双眼再次闪动着夺目的绯红，让酷拉皮卡委顿地靠在了转角处的墙上。耳边是受害者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句申诉都重重地打在他的心尖上。他们所受的苦难，自己何尝不懂？正是细细体会过，才更痛切心扉。
脚步声和哭声渐渐靠近，看来老妇人终于被说动了，被搀扶着往回走。走到转角，看到黄发青年掩面而哭，便感同身受地用满是皱纹的手抚了抚青年的头顶。
“回家吧，孩子。”明明老妇人也是受害者，却还在安慰着别人。
酷拉皮卡睁开眼，看见老妇人脸上还没干的泪水和红肿的眼睛，那头凌乱的白发和她的五官太不相衬。也许她还没到老妇人的年纪，却一夜成了白叟。
“你不必觉得内疚，不是你没有保护好家人，是坏人太坏了。”老妇人低头细语，“有家在，人生就有希望。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得很呐。不像我，到了这个年纪，未来还能有什么盼头呢。”
酷拉皮卡没有搭话，他哪里敢剖白，这一场杀戮，正是因为他，他杀了窝金，换来了无数无辜生命的逝去！！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为了给族人报仇而已！！他早就没有了家，连能停留的场所也失去了。他注定是世间中一位永远不能停下的过客，只有死亡才能让他停下！
自虐似的，细细地品着老人的话，渐渐地从中读出了些微异样的感觉来。酷拉皮卡心跳渐快，双脚比脑袋行动得更快，跟随着老妇人的脚步追随了上去。
他走得极快，不出一会儿就追上了。
只是追上的是一具还存着温度的尸体……
刚才还安慰着他的老人，已经从大楼上跳了下来。
“她死在了女儿去世的地方。”
酷拉皮卡愣在当场，原来这就是‘未来没有盼头’的意思。
“我们没有阻止她。能团圆也是一件好事，即使不是在人间。”
“还能赶得上吧，喝孟婆汤之前，还能见妈一面，死前来不及说的话，终于有机会说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我也想再见老婆孩子一面。可是我不敢死……我太胆小了，不敢死……”
“你们看，她笑着呢，看来是和家人团聚了。”
四周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每一句传到酷拉皮卡耳里，都像刀锋一样尖锐。也许这就是他的未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和父母、族人在阴间团聚就是他对未来最大的盼头。
手心的锁链发着清脆的响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浑浑噩噩地从人堆里走出来，手机铃声便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西索。
“什么事。”
西索那头停顿了半响，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有话就直说吧。”
西索叠着纸牌塔，语气悠闲，“急什么呢，老朋友不能先聚聚旧？”
酷拉皮卡拐到一个无人的小巷角落，说：“我在友克鑫的市中心……前天被你们洗劫过的地方。”
“哦……是那里。”西索想到什么，嘿嘿地笑：“你不是杀了窝金吗。他们只好在市区泄愤了。”
一句话，点燃了酷拉皮卡的怒火，他忍不住大声道：“因为泄愤而杀死这么多人？！你们到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今天我目睹了幸存者自杀，你们那一晚的杀戮……直到今天还没完，还有人死去！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对流星街没有任何伤害的人！！”
他一口气说得太长，又因为过度气愤而气喘吁吁。
西索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耸耸肩道：“我对那一晚的行动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个人。”
“……”
“那时我在大楼上看着呢，看着那个男人指挥大家。呵呵呵……”西索回想起库洛洛穿着西装的身影，舌尖舔着嘴唇，“那一晚他很性感。”
“……”
西索一旦回味起来，脸色怦然通红，瞳孔收缩，语气急速道：“他站在大楼里，里面的人被他杀了。那条鱼，从他书里游出来的鱼。我看得很清楚，那个人活生生地看着自己被吃掉。我从对面楼看着呢，如果和他独处一室的人是的话……我、我……”词不达意地诉说的同时，两手的青筋徒然突起，手中的纸牌像利刃被被他一下插在了桌面上，“为什么那晚上的人不是我！酷拉皮卡，我给你提供了这么多消息，你什么时候安排我和库洛洛单独见面！！”
酷拉皮卡总算弄明白这通电话的动机。他厉声道：“我刚从黑x道的追杀里逃出来，一离开宅邸就接到了你的电话，哪有时间安排别的事。”
西索没料到酷拉皮卡会有这么一通遭遇，说：“你不是给他们当保镖？怎么反而被追杀了？”
“……说来话长。”幻影旅团屠杀友克鑫而还了自己清白这件事实在太讽刺，让酷拉皮卡三缄其口起来，“我会尽快安排你和那个人单独会面。”
手机那头却没有酷拉皮卡预想中的雀跃，西索的亢奋消退了不少，“我看以后未必有机会了。”
“……为什么？”
西索挑眉道：“你以为你自己在他心中还有地位吗？可别太自视甚高了。”
酷拉皮卡腾地心虚了几秒，脸上一热，急道：“我没这么想过。”
西索不急着反驳他，“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他对你已经不像从前了，这倒是个事实。”
酷拉皮卡心里咯噔了一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为什么？”
“誓师大会啊，他们开了誓师大会。”西索想起来又觉好笑，看戏似地用调侃的语气说，“库洛洛要亲手给窝金报仇。”
说完又怕酷拉皮卡听不懂，补充道：“就是你啊，要亲手杀了你。要是他还喜欢你，会下得了手吗？不过也对，越是喜欢的人，越要亲手杀死……这种感觉我明白。呵呵……”
酷拉皮卡无声地怔了怔，弄不清喉头间那道苦涩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头又有种怅然的快感。被几道不明所以的感受冲击下，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回复西索。
西索听他长长地沉默，也不觉有何不妥。他向来不懂世间情爱，更是把这些感情与杀戮牵扯在一起。硬要他解读此刻的酷拉皮卡，他只能把这份长长的沉默解读成杀人前的亢奋，“不过倒过来说，他要杀死你，也就会主动找上门了。到时候你设法把男人骗到我这里来……”
“西索。”酷拉皮卡截住了他的话，“……他怎么说的？”
西索摆弄着纸牌，歪了歪头，脱口而出：“说要亲手杀了你。”实则他并不记得库洛洛说了什么，面对那个男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如何杀，何时杀，何地杀，至于那些和对决无关的事，旅团的未来，统统屏蔽在耳朵外面。
可誓师大会里要说的话无非那些内容，何况酷拉皮卡和库洛洛之间的裂痕越深，他和男人对决的日子便越近，于是捏造着说道：“窝金可是他从小认识的朋友，你杀了窝金，库洛洛能放过你？当然是挖地三尺也得把你找出来杀了。至于怎么杀嘛……他这个人哪会在意如何杀人呢，能达到目的就行了。我看他对你不像以前了，你再对他抱有什么幻想的话，我怕你会先被他杀了。”
“他说要杀了我？”酷拉皮卡喃喃着，竟是从心里不相信。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不信就是不信。
“他说不爱你了啊。”
“他亲口和你说的？”
西索一下没拿稳纸牌，高高的纸牌塔毁散一地，他发现自己吹牛吹过了，忙修整过来，“这种事不会对我说，是对其他人说的。”
“……派克诺坦？”
西索只是一味地冷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道：“总之我打电话来告诉你一声，第一，他不爱你了，要杀了你。第二，你赶紧给我安排，我和男人的决斗。”
是不是太虐了呢？还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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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转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