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金小心翼翼地走上去,试着喊了几声团长,团长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难得地,团长眼神闪躲地别过脸去,“……我没事。”可他脸色惨白,嘴角压得紧,连掩饰的从容气度也都失去了。
窝金欲言又止,酝酿了一阵,最想说的没有说出口,改成了最迫切的话:“我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这时其余旅团成员一拥而至,都听见了他的话。众人面色各异,也都不甚好看。刚才远远地看见团长周旋,欲上前搭把手,却被赶来的派克诺坦阻止,更何况团长没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命令。虽是人多势众,但都默契地没有上前干扰。
这下听见窝金斩钉折铁的结论,免不了地后悔起来。要是一拥而上对付那黄发小子,说不定结局早不一样了。再看团长紧绷着脸不说话,更让人不安起来。
信长一把上前查看窝金身体,可除了不可避免的擦伤之外,实在看不出哪里受了致命的攻击。他一脸疑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这一身肌肉,倒是看不出哪里受了致命伤。”
窝金说:“这正是我准备告诉你们的事。”他抚着自己的胸口,用稳定而有力的声调郑重地说道:“我的心脏被锁链缠上了。肉眼看不见,可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话一出,简直震惊四座。
信长双手握拳,又气又急,浑身发颤,“……听说有除念师可以除掉身上的念能力,你别急,我马上给你把人绑过来!”说着拔腿就想跑去,被窝金急急制止住了。
“不用多此一举。”窝金苦笑着,“今晚趁着大家都在,我必须把话说清楚,听我说完你们就知道已经来不及找除念师了。”
众人面面相觑,侠客说:“为什么说来不及?没有别的方法了吗?你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看不出会再生什么变故。”
窝金说:“锁链小子的能力……我看是完全为了诛杀我们而特定练就下来的。所以我必须把他们的能力告诉你们,好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再设法把他制服。他虽然是黑x道中人,可是我听他说话,却是别有目的靠近我们。”
说到一半,窝金顿了顿,今晚发生的事实在错综复杂,酷拉皮卡对他下的三个条件不知道何时会被忽然激发而生效,所以他必须挑最重要的说出来。
“锁链小子对我下了三条规则,只要有一条没有遵守,我的心脏就会被他的锁链碾碎而死。偏偏这三条没有哪一条我能做得到。”
“别说了!”一直沉默的团长忽然大声吼道,“再说下去……”他伸手揉着脑袋,“接下去的话让我代你说,你别再开口。”
窝金反常地没有听从团长的话,“没关系,反正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我是不能活过第三天了。就算是让我死前再为大家做最后一件事。”
这竟是他的遗言了。
信长双眼立马红了一圈,拳头握得太紧而渗了血。
窝金看大家沉重而静默,都在等着他说话,于是清晰无比地说道:“锁链小子手中有五条锁链,其中各有用途,可以治愈他身上的伤,也可以攻击和捆住对手,还有一把锁链能栓在对方的心脏之上。若是对方违反了锁链小子定下的契约,心脏上的锁链会立刻发动。他给我定下的三个契约里,其中一个是不能透露他的能力。如果我一味贪生怕死,以后你们面对他就无法预先做出判断。所以我必须在死前把他的信息告知你……们。”话一说完,他忽然双眼增大,瞳孔收缩,紧咬着牙齿,嘴角倔强地微微弯起,似乎只要他把酷拉皮卡的信息说了出来,今晚的胜利便是属于他的。
信长和侠客一个箭步上前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窝金身壮力健,竟还能继续说道:“他……会找上……你们。别让……锁链……缠……”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团长,嘴角的鲜血代替了他的话语溢了出来。
“窝金!!!!”信长仰天长啸,庞大的身躯僵直在他怀里,再也没有了回应,“窝金!!!!!!!”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山谷中反复回荡,可名叫窝金的男子再也回应不了他。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信息,让同伴在死亡的漩涡中得到一丝生存的希望。
信长抱着窝金的尸体嚎啕大哭,他恨极悔极,为什么自己躲在山谷中没有上前帮忙?要是二对一,要是二对一!窝金就不用死了!!!
信长悲愤交加,死死地揽住窝金的尸首,哭得快要窒息过去。
玛奇平静地看着一切,过了片刻才发现异样,窝金直到死去也没有闭上眼睛,而那发散的瞳孔却始终对准了团长。她说:“窝金似乎还有话要对团长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都从悲伤中抽出点理智来。无论信长如何摇晃窝金的尸体,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团长的身上!
这份直到死亡也无法消除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侠客说:“锁链小子对窝金下的规则里,其中一条是不能透露他的能力,窝金违反规则所以发动了锁链的能力而去世。虽然另外两个规则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是窝金知道说出来就会死,他能告诉我们的只有他认为最重要的部分。而他盯着团长……”侠客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继续分析道:“看来是有什么必须和团长说,却没有锁链小子的能力这么关键,但又非说不可,或者是……在我们面前不太好透露的内容。团长,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眉目吗?”
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库洛洛的身上,他低眉垂目,半晌后缓缓抬头,静静地环视了一圈,“我和锁链小子很早就认识了。”
这一声坦白在众人中激起反应不一的浪潮。
库洛洛说:“窝金听见我和他的对话,怕是担心我的安危。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吧。”他蹲下来,握住了窝金的大手。
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已经逐渐冰冷,被山风带走了许多温度。他们自小认识,结伴闯荡,是交心知己。想到小时候第一次和窝金见面的每一幕,新鲜得历历在目。
世事难料,旦夕祸福往往藏在许多年前埋下的伏笔里,或是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微小的决定,辗转之间便成了害死好友的致命一击。
一开始,他只想和酷拉皮卡在一起。
如普通恋人一样,一起生活、成长,互相扶持罢了。
仅仅如此,寻常得没有任何新意的、微不足道的希望,在不经意间杀死了窝金。许多年前,窝金的死亡就被定下来了。
自从他自私地跟着酷拉皮卡去了窟卢塔族盆地开始,在他踏上那片土地开始,就注定了这场永无止境的杀戮。
“是我害死了他。”握在手里的大手以惊人的速度变硬,失去了血色的肌肤如蜡一般。库洛洛伏在窝金的肩上,重复道:“是我害死了他。”
怎么到了此时此刻才发现呢?
他是盗贼,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谁牵上关系。哪怕只是朋友,也会让对方陷入随时去世的危机之中。孤独是天定的命数,任何想打破天命的想法都会带来厄运。
“死去的应该是我才对。”库洛洛眼里一片死寂,他不是不能接受死亡,而是不能接受朋友因他而死。窝金是无辜的,他并没有和窟卢塔族扯上关系,没有碰过拍卖绯红眼所得的钱。为何死的会是他?
侠客脑内还有许多疑问,此刻不敢一一追问。过了许久,见团长重新站起,抱着窝金的尸首,缓步走进潇潇烟尘里。
库洛洛日夜兼程,两天脚程就回到了流星街。他为窝金寻觅了一处景色不错的山坡,把开始腐烂的尸体埋了进去。
从流星街走出来的人,最终又回到了故乡,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流星街里人头涌动,任外头世界如何变化,这里百年如一日。之所以如此稳定,靠的还是窟卢塔族那上百双绯红眼。
库洛洛站在窝金的坟头前,俯瞰整个流星街。一袭黑衣在风中、在树荫下如鬼魅,他一动不动,闭上眼睛感受着流星街里漂流着气息。
耳畔里是淅淅索索的人声,空气中是湿润的泥土味。流星街的一切遥远而亲切,恍如前尘旧梦,却说不清是噩梦还是一方绮丽。
他的故乡,如今四处皆成了他最爱之人的骨血——是一座用窟卢塔族人堆砌起来的重生之城。
库洛洛一手扶着树干,大树摧枯拉朽地成了一干枯枝。
“既然选择了这里作为窝金的墓地,就别破坏它的风景啊。”一把女声悄无声息地响起。派克诺坦在坟前放上了一束鲜花,“他会感谢你的,带他回了故乡,可以长眠于此。”
库洛洛背对着她,“现在你也会换着法子骂人了。”
派克诺坦盯着墓碑上的字,幽幽开口,话里全是辛辣的味道:“你是团长,我哪敢呢。不过是代替一个开不了口的人道谢。虽然他直到死的那一刻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死。不知道自己怎地就被盯上了。”
库洛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和派克诺坦之间横亘着一座无法跨越过去的墓地。
团开始意识到他和酷之间根本不再存在任何可能性,他准备放飞自我了。毕竟团一向就是坏人,我也不准备把他写白,所以剩下的全是……咳咳- -、先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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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死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