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的识海里,两股力量在半空之中相互较量着。
至纯至善的山神之力,外加上离仑的槐鬼之力,两股力量的交织镇压之下,识海里的戾气朱厌因反抗而受的内伤,逐渐加重,嘴角的血流得更猛了。
就在一道镇压大印,从天彻底落在戾气朱厌身上之前,朱厌的识海里,陆陆续续传来一阵又一阵,像是无数树叶快速飞动的窸簌声响。
无数槐叶不知从何处而来,闯入了朱厌血化的识海里。
目光所及之处,皆为一片血红的识海天空,槐叶漫天飞舞着,好似有了自我意识般围着朱厌,在他身边打着旋——
“哪个不知死活的,也敢动朱厌!”
一道熟悉的声音贯穿在密密麻麻的槐叶里头,当话语说完的瞬间,飞舞着的槐叶,落地逐渐凝聚成一道身影,最终变成了一个人。
当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在识海里正拼命竭力镇压和修补着开裂封印的英磊,还有因誓死反抗着山神之力和槐鬼之力而深受内伤的戾气朱厌,双双脸露诧异之色。
落地之人,居然是离仑!
“离、离仑...”
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人,戾气朱厌不由愣了又愣,那双红瞳里,除了不解之外,更多的是诧异和震惊。
而这份诧异和震惊维持了不过数秒,戾气朱厌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眼前人的不同。
不!
他不是真正的离仑!
虽然这个人装得惟妙惟肖,连带着离仑身上那种气质也模仿得也似滴水不漏,但那种内在的感觉,就是说不上来的不一样!
戾气朱厌捂着发疼的心口,受伤的身体不由紧绷起来,盯着眼前高大身影的眼里,涌起一股警惕之色。
眼前的‘离仑’看着正站在不远处的英磊,晦暗的眼神里头是一片淡漠。
那是一种像是在看即将死去的人的神色,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漠和毫不在意的残忍。
可就是这种非人的淡漠感,在他的视线落到戾气朱厌身上时,又如春雪消融般,淡淡融化,消失不见,替代而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占有和势在必得的狂喜。
‘离仑’在瞧见戾气朱厌嘴角残留的鲜血时,俊美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意,只是微勾嘴角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嗜血,淡淡冲英磊一说:“你动朱厌,我便杀你。”
此话一出,在‘离仑’跟前的英磊和身后的戾气朱厌,再度双双一愣。
“是器灵。”戾气朱厌眸光一闪,喃喃自语着,“是我送给离仑的鼗鼓,化出来的器灵...”
原来,呆在离仑和朱厌身边太久了,以至于身为离仑命格武器的鼗鼓,都在不知不觉当中,真的修炼出了具有独立意识的器灵!
先前乘黄在寻找离仑的鼗鼓时,就有所怀疑它是否修出了器灵。
若是,他便意在驯服了供自己驱使;若无,那他便亲自上阵炼了这大荒妖王的命格武器。
可惜,多番试探的他,甚至不惜动用上古禁术和九幽冥火来炼制,可最终都无法如愿。
毕竟,大妖的命格武器,不仅认主随主,更重要的是,命格武器的力量与主人本体一脉相承。
若是能炼了这武器,供他驱使,听令于他命,那他乘黄,便等于让大荒的一介妖王都对他俯首称臣。
在被乘黄设法捉走鼗鼓后,便将它关在魑魅沙漏里。
直到有一日,乘黄意外获得了朱厌的血,这鼗鼓竟因此又开始对他进行无差别的死亡攻击。
那一瞬间,乘黄便彻底确定了,这鼗鼓竟自个修出了器灵之身。
于是,乘黄便终日将它困住暗不见天日的血阵里炼化,试图再次尝试将这颇有灵性的命格武器炼化成魔,供自己驱使,为自己卖命!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这具有独立意识的鼗鼓器灵,竟然能在被他炼化得已有七分入魔的情况下,依旧能在察觉到朱厌有致命危险的瞬间,挣破他设下的重重血阵,更是不惜附身在他做的小人偶身上,赶来了昆仑神山,强闯入朱厌的识海里。
“你!不是离仑!”
还在拼命输出自己山神之力的英磊咬牙切齿道,额旁又因这吃力的透支再度滚下一颗冷汗。
鼗鼓器灵附身的木偶傀儡‘离仑’闻言后,一味不语,只是嘴角擒着若隐若现的淡笑,目光幽幽反盯着英磊,就像是一只藏伏在黑暗的猎豹。
下一秒的他,浑身源源不断涌出黑红交织的血雾,掌心更是跳跃出一簇黑红火焰,置地一拍,平坦的地面,顿时破土而出无数根粗如手臂的槐枝藤蔓,朝着英磊争先恐后地袭去,招招致命,式式夺魂——
正在输出山神之力的英磊,想方设法躲着眼前人的攻击。
仅以三窍魂魄进入朱厌识海的他,本就并非全能巅峰的应战状态,而朝他扑来的槐枝藤蔓,夹着戾气血雾,一碰到皮肤,就将他的皮肉烧开了一个血洞,咕咕不断地流着血。
没一会,英磊就开始吃瘪得步步后退。
即便是在外头,以巅峰最佳状态与离仑交手的英磊,也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戾气状态下的朱厌跟离仑交手,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若是离仑真全力以赴地出手,戾化下的朱厌,绝对也是十打九输的。
因为,离仑的修炼,跟朱厌的修炼,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层次。
朱厌的大部分力量,是源于他的身体是可存在戾气的绝佳容器,而他则是通过吸收了天地戾气而大幅度提升自己的修为。
可身为草木精怪的离仑,是实打实地纯靠自己的天赋和勤勉,活生生将自己修炼和进阶成大荒数一数二的上古大妖。
‘离仑’对眼前的英磊的攻击,每一招都是下了十足的死手,简直就是无差别的死亡攻击了!
‘离仑’再一波猛烈攻击,冲向正在输出山神之力的英磊——
这一次,鼗鼓器灵攻击的速度快到肉眼都快看不见了,力度更是大到将三窍魂魄状态下的英磊,直接打飞出了朱厌的识海里。
三窍魂魄归体的英磊,睁开的当下便又吐出了一大口血。
一旁守着他的英招顿时脸色一白,紧张一道:“英磊!你没事吧?”
“爷爷!”英磊抹掉嘴角的血,脸上有些惶恐,依旧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抓着英招急色一说,“我在大妖的识海里,看到离仑了,是真正的离仑,可他居然为了保护戾气,对我大打出手,甚至开启了无差别攻击...”
英招听到这话后,一脸诧异,眉头紧蹙,顿时有些失语,陷入了思考中。
就在英招思考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勾回了他的思绪——
“英招爷爷,好久不见...”
窸窸簌簌的树叶翻飞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槐叶逐渐散去的当下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从模糊直至逐渐清晰。
英招满脸震惊看着逐渐清晰的高大身影,心里头隐隐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离仑...”
落地化形的人,不疾不徐转过身,目光幽暗地看下英招,嘴角依旧擒着一抹说不上诡异的淡笑,“答错了——”
鼗鼓器灵通过附身在乘黄制作的木偶傀儡上,再次变成自己主人‘离仑’的模样,从朱厌的识海里,直接再度来到现实里。
“看清楚,我是谁——”
掺杂了血气的风,微微拂过‘离仑’额前的发丝和身后的细碎发链,漫天被戾气血雾掩盖得一片血红的天,照在那张俊美得胜过天上神仙的脸上,衬得这人愈发邪美。
“我是他...”‘离仑’幽幽一说,语气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但,又不是他...”
被乘黄炼化得七分入魔的鼗鼓器灵,早就没了正常的独立判断意识。
小鼗鼓器灵化出来的‘离仑’,不仅一脉相承着离仑的力量,更是完美复刻了离仑对朱厌的爱意和心思。
那就是,离仑一心只想着保着朱厌护着朱厌,不让他受到一分伤害的心思,它也随了离仑也一样的心思。
可是,被炼化得七分入魔的它,却无法分辨出戾气朱厌和真正朱厌的区别,更是将被自己主人囚禁在识海里的戾气当作是真正的朱厌,只觉得,眼前所有伤害戾气的人,就是在欺负和伤害着朱厌。
“你们动朱厌...”‘离仑’忽然一笑,嫩红舌尖舔过擒笑的唇齿,眼里涌动着对即将大开杀戒的亢奋和痴癫,“那我便只好,杀了你们——”
话音刚落,器灵化作的‘离仑’,直接对英招开始无差别攻击起来!
因为,它看到,英招企图动用更加至纯至善的山神之力镇压合封印戾气朱厌。
半空之中,隐隐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又频繁的鼓点。
随着鼓点的落下,站在原地的‘离仑’,微勾嘴角再度往上扬了几分,身后地面顿时破土而出无数巨大的槐枝藤蔓,对着英招袭去——
“爷爷!”
而另外一边的英磊,被器灵‘离仑’一掌从朱厌识海打出来后,连连吐了好几口大血,在看到器灵试图攻击英招时,先一步出手,却被再度苏醒过来的戾气朱厌阻止了。
原来,把戾气朱厌当作是朱厌的鼗鼓器灵,在朱厌识海时,便一把将原本残缺不堪的槐鬼封印给彻底毁了个干净,直接将戾气朱厌释放了出来。
重新抢夺回朱厌身体的戾气朱厌,浑身被血红戾气包裹着的他,眸里时不时闪现过狡黠精光,那道道妖娆的白猿妖纹,更是将他那张本就雌雄难辨的脸,勾得愈发妖艳和迷人。
“小熊猫,今日,离仑可要陪我大开杀戒,好好玩个够了...”
戾气朱厌的脸上,露出一个看似温煦的笑,实则眼里是藏不住的疯意与兴奋。
‘离仑’不由笑着幽幽一说:“不过是区区小山神罢了...”
“星河如立,可镇乾坤,护!”
英磊和英招对视了一眼,两人结印十指改为双掌相贴,连带着口中后续的施法咒语也都换了一番。
金色的山神之力褪变橘金火色,化作一座飞塔牢笼,将‘离仑’和戾气朱厌困在一方天地之中。
‘离仑’指尖一动,试图禁锢着自己和戾气朱厌的山神之力牢笼,顿时破碎成粉,而那些正在攻击着英招的无数槐枝,攻击得越来越频繁。
一抹鲜血,顺着英招嘴角落下,染红了他花白的大胡子。
对面站立着的两人,并肩而战。
高大伟岸的‘离仑’身边站着妖艳邪魅的朱厌,那两张脸放在一起,就是写满了绝配二字。
...
“阿厌。”
“离仑,英招总共就给了我们五文钱。”
“所以呢?”
“所以啊,不可以乱花啦...”
...
英招看着眼前自己两个孙子,情不自禁回想起以前...
以前这两人幼年时期,总爱偷溜到人间游玩,等玩好吃好喝好回来后,定会被他一顿痛骂和挨罚。
完事了,朱厌就总爱拉着离仑,搬着小凳子往昆仑小屋的院里头一坐,向他娓娓道来偷跑去人间玩时遇到的趣事,心里头顿时五味陈杂起来。
“英磊!”“英招爷爷!”
缉妖司的人马全都留在外头与妖化人交手着,裴思婧和茯苓等人,全都赶到阵内。
茯苓在看到‘离仑’的瞬间,狂奔的步伐不由顿时一止,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震惊:“王...”
“他们,不是真正的朱厌和离仑。”
卓翼宸眉眼一厉,顿时飞身一跃,拔出冒着蓝光的云光剑,直直冲向朱厌,而裴家姐弟则是兵分两路地联合攻向‘离仑’。
裴思婧一个翻跳,一个拉伸,背后长弩朝着不远处站立着的‘离仑’持弓而射。
泛着冷光的长箭,朝着‘离仑’的眼,精准射去。
可站在原地的他,依旧不动,只是嘴角泛着微微淡笑,眼里是一片对前来送死之人的淡漠与蔑视。
“区区一介凡人,蜉蝣之姿,也敢动他!”
就在裴思婧射出的长箭,距离‘离仑’眼睛的几寸时,长箭突然化作漫天绿槐枝叶,随风飘散,就像一朵扬风而飞的蒲公英,风起,叶落。
‘离仑’指尖再轻轻一动,裴思婧的脚边瞬间出现无数条粗干槐枝,试图将她捆绑住后拖入地底深渊。
其中,一条比较粗大的槐枝,像是一只灵活的触手,直接圈攀上裴思婧的精瘦腰身,将她一把扯拽向‘离仑’的位置!
干枯的槐枝,顿时化作片片锋利的碎刃,朝着被藤蔓扯拽而来的裴思婧刺去——
就在这时,裴思恒一个纵跃,跳到裴思婧跟前,用着手中短刃,抢先一步,击断‘离仑’的槐枝碎刃。
可变化出来的槐枝碎刃,实在是太多了!
不管裴思恒如何击挡,有些碎刃还是穿刺过了裴思恒的手臂和身躯,将他的华服衣袍划得破烂。
幸好他是木偶身,不知疼痛,无血无感。
否则,若是换做普通人,被这飞速的万千碎刃切割,定是碎裂成片,一片血肉模糊。
“阿恒!”
随着裴思婧一声呼唤,裴思恒瞬间意会,一个俯倾下跪,转身一搂。
裴思婧的脚,借势踩上他的宽肩,一个飞身斡旋,弓弩借力长腿,猛力一出,直踹‘离仑’。
而被她猝及不防一个攻击的人,被迫得下意识举臂一挡,在一秒之间以巧力化解了这一波袭击,却还是被这意料之外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器灵化出的‘离仑’,脸色骤然一变,蓝眸涌过一抹阴鸷,掌心跳跃出一簇黑红火焰,再次置地一拍——
这一次,无数如粗臂般的槐枝破地而出,朝着裴家姐弟袭去的瞬间,一旁被戾气朱厌打得节节败退的卓翼宸,拄地而撑的云光剑顺势一飞,朝着器灵‘离仑’袭去,却被他一指直接反击,反倒将云光剑的剑身,震得直颤鸣音。
手持云光剑的卓翼宸,虎口顿时被震得一疼。细看才发现,竟然双手虎口处均开裂出血,而云光剑的剑身,也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条细纹。
“这世间,天理,公理,法理,我只认我心中之理。”器灵‘离仑’见状,嘴角不由一勾,目光阴鸷,“而我心中之理,那便是,护朱厌,一世周全。”
语音落下的当下,‘离仑’衣袍一挥,整个人化作一股槐叶,速度飞快,所过之处的风皆化为利刃,直冲裴家姐弟。
裴思婧和裴思恒连忙伸手一挡,还是挡不住‘离仑’的这一波攻击,两人嘴角双双淌下一抹血。
器灵化作的‘离仑’,虽然一脉相承主人的力量,可却终究不及真正主人的鼎盛力量。
原本正跟卓翼宸交手着的戾气朱厌,被他猝不及防地一个偷袭,瞬间有些后退,气得他小脸直怒。
“卓小宸,你卑鄙!”戾气朱厌有些恼羞成怒,看着自己被卓翼宸云光剑削出一个大口子的漂亮衣裳,更加生气了,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嚷嚷着,“你划破我的新衣裳,我要让离仑杀死你!”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气急败坏地化出自己黑长利指,朝着卓翼宸所在位置,火速飞去,狠狠攻击。
没几下,卓翼宸就被朱厌的频频攻击逼得有些吃力。
戾气朱厌一看,眼里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一脸骄傲道:“世人都称我为极恶之妖,你以为是为何?”
一旁站着的英招,嘴角的血渍,染脏了他的花白大胡子。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眸里,倒映着离仑,朱厌和英磊的身影。
英招不由得看了看正在同缉妖司等人厮杀着的离仑和朱厌,又看了一眼因重伤吐血的英磊。
看着自己平日里疼爱的几个孙子,伤的伤,杀的杀,尤其是朱厌和离仑,此刻更是失智失心得大开杀戒着,顿时心里头五味陈杂,眸里顿时涌滑过一股回照的光辉。
英招像是暗自下了某个重大决定,对着还在相互厮杀着的几个孙子,像是在与他们说着话,又像是在自我诉说着沉重心思——
“孩子们,爷爷...来了...”
在场的亡灵邪魄(一脸狂喜咬了一口小鼗鼓的脑子): 咔嚓咔嚓!我咬我咬!(转头个个都呸呸呸的吐出来 )什么鬼东西呀?! 咦!恋!爱!脑!
本小作(一脸震撼):看到了吗家人们?! 恶鬼来了,都要嫌弃地淬一声 咦,恋爱脑...
器灵.豹豹离.小鼗鼓(一脸满足): 怎么? 我脑子里就是随我豹豹装满了猫猫,你有意见呀?! 不服? 来战呀!
猫猫.戾小厌(一脸骄傲): 家人们,看到了吗?! 离仑爱的是我,可不是那个懦弱得哭唧唧的朱大厌!!
豹豹净(因为失去老婆已经处于发疯奔溃状态): 离仑他打老婆!!!
本小作(一脸震惊): 胡说八道!!!
豹豹净(看到送给亡妻老婆崽的九幽冥镜,眼泪哭成汪洋): 请看第24章、25章、44章VCR!!!(转头一口准备咬上本小作 )你都让他们见面了 你居然把我老婆写没了 你还我漂亮又香喷喷的老婆!! 我拒绝接演虐恋剧本!
本小作(挠了挠头):这就虐了? 后面还有更虐呢... 虐完离厌再虐你净陌,轮着来,咱不急!
豹豹净(一脸愤怒):我扑揍你个大坏人的! .#$%&*@%^&&*%!( 后面太脏以至于需要打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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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器灵离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