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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路过你的世界

17:20,A市,刚解除黄色暴雨预警。

天际浮现出这几日难得一见的晴空,雨后澄清透亮的湛蓝天幕上,还未彻底褪去灰意的云朵和将将欲颓的红日酝酿着黄昏。

街道上落叶残絮,搁浅在大大小小的水洼里,随着行人的踩踏而沉浮,刚触底就被一双亮白跑鞋踩断。

憩卧在街角的橘猫难得享受放晴后的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它毛发蓬松的尾巴。

正呼噜呼噜眯着眼,远远望见远方一个身着白T恤,身姿修长的青年人匀速跑来,令猫畏惧的长腿踏过半干的沥青路面,薄唇微动,好像张嘴说着些什么。

江易余光里看见街角小卖部的猫老板,听着耳机里辅导员的声音,脚下却迈不动了。

只好听从本心蹲下,在含糊应付辅导员的间隙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

人类的手法很好,猫渐渐丧失对高耸直立猿的抵抗,很好心情地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行,那我明天回学校帮你打印。”

江易边说着,目光边在橘猫毛绒绒的身躯上游离,手上也没停下揩猫油的动作。

“喵~”猫被撸爽了,现在正瘫在江易脚边受着宠幸,七拐八拐的媚叫隔着手机传到张惊鸿耳边,让后者调侃了句:“哟,撸猫呢?”

“嗯。”江易心不在焉的答道,满心满眼都是呼噜呼噜的猫。

“回头记得把文件发给我,挂了。”

“好嘞,回见。”

江易挠了下猫的下巴,然后起身,径直走到小卖部里的猫老板专区,给猫老板创收了二十块营业额——拿了个罐头。

结账时正巧老板在店里。

只见样貌年轻清秀,披着齐腰长发,身上裹着高饱和度、粉嫩嫩卫衣的女生,步调随性地拿着条拖把从货架那边走过来。

脚上踩着人字拖,每一步趿拉一下,一把嗓子老道得很:

“哟,小店的VIP客户来了啊。”

一位顾客正巧走进店,闻言投来奇怪的目光。

江易拿她没办法,掩面敛眸,叹了口气。

然后看着她拿出扫码枪,搓搓眉心,颇无奈地看她调笑后的得意样。

这位老板是他远房表妹,亲疏关系几分钟都掰扯不清,总而言之有点血缘关系,八竿子还是打得着的。

这远房表妹从小恶趣味就极浓,特喜欢这样逗他。

他倒也不会真的生气,就是,多少是有点尴尬。

关晓梦扫了他手机上的付款码,扬眉笑道:

“猫老板魅力简直太大了。”

江易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关晓梦看上去没休息好,这会儿笑容又敛下,极为夸张地咧开嘴打了个哈欠:“富有哦老大。”

江易嫌弃地瞥着她的深渊巨口:“就还成。”拿上罐头,去门口喂翘着个尾巴等着他回来的猫。

收拾好垃圾,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后,江易最后摸了下猫老板的头,旋即快步朝着江滨走去。

到了江滨,时候尚早,城市安宁明亮。

但因临近大学城,不远处的大街小巷总是走着年轻人,这地方安宁,又时常伴随着隐隐传来的骚动。

像永远都这么矛盾,不能完全地静,也不会聒噪得过吵。

江易走到江滨的慢跑跑道上开始慢跑。

凉爽快意的江风铺面而来,扬起他额前发丝,转又掀起他的衣摆。

衣袂飞扬,江易看了眼手表,心里暗暗计划着配速和时间。

……

时间过去的很快,在江滨跑步的每分每秒都化作江易鬓角沁着的汗水。

因为江滨绿化好,植着一排茂密的绿树,再加上坐落在水边,所以在初秋傍晚,这里的蚊子数量已经到可怕的程度。

江易为了不被蚊子咬得满身红包,准备早些回去。

江易从江滨回来,隔着三四条街,穿过一路灯光烟火。

他安静看着这座城市,扑闪的车灯落在他的侧颜,长睫扇动,间或投下小小的影子。

到了这时,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的剪影投在地上,呈现出单薄的一片人影,正缓慢温吞的、一寸寸移动着。

他抬头望去,天空正处晚霞烂漫之时,瑰丽的粉红光辉在天际蔓延,壮丽又引人注目。

而他却与壮丽世界无关,独自漫步在城市楼与楼之间的巨大阴影中,身体被钢铁森林与霞光撕扯出的裂隙笼罩。

不久,天光黯淡下来,昏沉的空气将他裹在其中,浮动的灰绪飘飞。

江易眼前尽是高楼广厦。

车水马龙边的小路上,来往行人匆匆,江易也毫不例外,像往常一般选择走南街回去。

视线又暗了些,快视物不清,于是他又加快了脚步。

因为他在校外租房,没有门禁的压力,所以在校外逗留到此刻。

小时候,黑暗中的世界蕴藏危险,可能是一地他无法避开的、可以轻易刺穿他皮肤的啤酒瓶碎片,也可能是倒在地上醉酒的父亲。

少年江易深知。

只要一个不慎碰触到这些事物,便会令他遍体鳞伤。

所以即便在他成年之后,他依旧会对黑暗万分警惕。

甚至一走进楼体投下的阴影,心便提起,神经紧绷。

尽管现在社会治安有了很大的改善,不过黑暗的街边路旁,仍然可能潜藏着许许多多不善的鼠辈。

想到这里,他攥紧手机,加快脚步,前行时利落生风。

心理阴影也罢,谨慎行事也罢,总之他不想再受到伤害了。

江易沿着路边小道走了十几分钟,直至路过一处闹街边。

此处店铺林立,年轻人众多,隔着一点距离便有大片穿着时尚的行人涌出来。

他熟练地绕过人群。

心里想着,穿过这条街就快到租房了。

耳机里播放着蓝色blue的歌曲,随着节奏,他调整步频。

在钢琴演奏与歌手的高超技巧歌唱下,低低吟唱中,他眼前宛若铺开一片沙滩。

他想他永远没有去过那片象征爱情的沙滩。

也永远不会陷入爱情的痛苦抉择。

也是此刻,天空变成蓝调色泽。

瑰丽蓝色笼罩之下,他恰好从街尾偏僻的一家大排档店门前经过。

风吹过来,扬起林霜满乌黑柔顺的长发,发丝顺着风的痕迹飞舞,像荡起一片大海的涟漪。

林霜满一瞬从大排档的座位上站起,学长学姐的惊呼声从背后传来,他好像弄翻了什么东西,但是这一刻他无法再顾全体面,将一切都抛之脑后,迈开长腿爆冲向街边。

江易……

林霜满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在老城区的烧烤店门口看见了他。

江易!

他在心底呼唤,又好像叫出了口。

这一秒江易耳边的歌声停了,他的心好像也滞了一拍,有可能只是自然停顿。

但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好像有人在唤他。

回首望去,夜风掠过树梢头,一切如旧。

继续向前,一片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头发色泽靓丽的一群大汉似乎正耍酒疯,店门口桌椅全都东倒西歪,其中一个塑料凳子还在地上翻滚着,尘土四溅。

为首的紫毛拎着一张廉价的塑料椅,上面带着明显的污渍。

因为不胜酒力,他吃力摇晃地将其高高举起,直朝着人群中央的人劈去。

那人双手格挡,白净的衣袖上骤然出现一条狰狞的黑痕。

这是无比结实的一下,他光看着都觉得闷疼,那人长长的发丝也被污渍沾染结块。

他眯眼,看清楚那个人身着白色衬衫,肩披柔顺的长发,而现在衬衫早已污痕点点,原本顺滑乌黑的发丝还被搞得凌乱不堪。

他仅看到这幕,思绪就控制不住地代入受害者。

原来不管是钢筋水泥当中的城中村,还是乡下的老旧城镇都有这类人的存在。

冥冥之中,妈妈的教导回响在他耳畔∶

“崽崽,要用自己的拳头、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女孩,”

他本垂在身侧的手掌青筋突起,眼神乍然变得危险锋利。

“大部分的女孩子是弱势群体,危机时刻,她们需要你这样的男子汉。”

“你也体会过被欺负的感觉,但妈妈带你走出来了对不对。

那当像妈妈一样的女孩们受欺负了,你能不能也带她们走出来呢?”

——他的身影奋然扎进冲突当中的人群,如同一截破空子弹的残影。

突然闯入战局的青年有着基础的格斗技巧,他一脚横踹,将其中一人撂倒在地上。

紧接着,其他人反应过来,敏捷无济于事,他被推搡着按在粗粝的地面上。

后脑勺意外没有亲触地面,江易没空去想,眼前的画面被打斗所全盘占据。

脏水染上他的侧脸,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站位,身子伏着贴近地面。

趁着他们反应的空档,扫腿踢去,站起以后挥拳如风,直击这群醉鬼的软肋,以此他很快从群攻中突围。

人群当中烟酒气味缭乱,他自身体质使然,天生嗅觉灵敏,即便气味环境复杂,也很快发觉这群肮脏的臭虫竟然释放了攻击信息素。

他嘴角不善地抿着,靠不断分泌的肾上腺素强忍着低劣攻击信息素带来的痛苦,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江易体力愈发不支,战斗空隙瞄了眼身侧,想趁他们因醉酒自乱阵脚,先带着女孩走时,才发现那女孩一直都没走。

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之中闪回,背后长发纷飞,近乎是一拳一个 ,回击的动作干脆利落,又富有流畅的力量感。

他没顾得上关注女孩那边,注意力分散的顷刻间就被体型健硕的Alpha挥了一拳侧脸,汗水飞溅,他没收力,一脚踹了他的要害。

他解决完所有人后,没看身后,随手撩了一把垂在眼前碍眼的发丝。

他朝着女孩的位置伸手,察觉到投来的目光也没注意,抬眼望着此刻逐渐变暗的天空,对女孩说∶“请把手给我。”

现在,轮到我带你离开这里,走出去了。

没有回答,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他带着他跑向街尾的后巷。

一整条巷子月色泛滥,宛如汹涌的潮水漫过他们的脚步,树影婆娑,抓扯着片片昏黄灯光,夜色醉人。

一群醉虫与一地打斗痕迹被他们甩在身后,他们奔至偏远的巷中,江易没有听到身后有那帮人跟上来的动静。

意识到已经结束了逃亡,末了,他才轻声开口说∶“你以后不要来这片地方,太危险了。”

一片回落的寂静中,他身旁的人没有回答。

此刻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江易总觉得这股香味有些不太自然,但剧烈打斗后他下意识忽略了这点,只觉得此刻浑身舒适。

他在开始到最后都没有侧头去看他,耳边传来细碎的、走动时衣物摩擦的声响,昭示着他旁边有人与他一同走着。

江易本想陪她走一段路,自己的外在特质足矣以假乱真扮演Alpha,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女孩。

左耳的蓝牙耳机仍在他耳中孜孜不倦地循环着歌,即便音量小到他可以正常听见周围的动静。而右耳的耳机则在打斗中损坏了。

音乐声中,话音低沉落下,破开一道空旷,他听到他说:

“你还好吗?”

他起先没有注意到这声音的怪异之处,仅是把注意力放在内容上。

为什么说我还好吗。

不是你出事了么?

月光抚过脸颊,他忍不住,偏过头看他。

逆光背景下,他的上方正对着一轮圆月,一张立体的脸庞映入眼帘。

两人眼神相撞。

男人的脸在月色映衬下一览无余的俊美无铸,长发披肩,乌黑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脸侧。

江易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他看似深邃冷冽的眉眼在此刻意外地显现出温柔。

江易这时又意识到,早在先前,那句问话的嗓音就是独属于成年男性的。

窘迫的他还没来得及逃走,夜色迷蒙间,低沉的声音又乍响耳侧∶

“——不要走,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就诊好吗?”

明明男人的语气很急切,此刻的无边黑夜却给这声音覆上一层蛊人磁性,江易听到只觉得心潮上涌,整颗心都酥酥麻麻的。

不行……

他内心强压下不合时宜的悸动,视线抬起时换了一双冰刀般坚毅的眼神,极快的上下扫了他一眼。

江易没有作答,沉默着甩开了他的手,没留意男人脸上一瞬闪过的痛苦表情,旋即迈步跑走了。

最开始那个Alpha还追出了几步,江易察觉到他的跟随,下意识地,又似曾相识的,恐惧的情绪蔓上心头。

狠下心发狠了去跑,身上的伤口随之被更重地撕扯,每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万幸的是,即便知道他是强弩之末,体力支撑不了他加速跑多远,很快就能追上他,Alpha也奇异地没有再追。

此举让江易慢慢地放松下来,借由一条小巷钻到大街上,身后再没有Alpha的气息。

他感到有点心中有些脱水般的干涩,又像是怅然若失。

他后来对这一幕难以忘怀,常常于夜色之中浮现脑海。

那含着夜色的眼神,那声音,那事,好似在他平淡枯燥的人生中,造了一场脱轨的意外。

林霜满:想送江易去医院,想治好他的痛苦,但是他很害怕我,怎么破?

江易∶我好不容易英雄救美一次,你却让我输的这么彻底(bushi)

另外贴心说明,林霜满同学追江易失败后回去收拾残局了,特别妥帖的小林一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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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路过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