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好了？”屠怀酒有些讶异，“什么时候？怎么治的？”
佩烟胡扯道，“有段时间，一直忘记告诉你，吃药好的。”
屠怀酒：“所以以后再也不会突然消失了？”
佩烟点头。
这似乎是个很有冲击性的事，屠怀酒接下来一直沉默着，甚至回去上马车时都让佩烟去惜月那辆。
然后不容置喙的将苟离扯上马车。
马车缓缓前进，苟离满脸欣慰的看着屠怀酒，觉得他终于将自己之前说的话听进心里了。
结果屠怀酒阴沉沉的看他，“那本书还在方惜月手上？”
“啊？哦，是啊。”苟离说，“怎么了？”
“让百晓生继续查，不要再拿话本搪塞我。”屠怀酒冷道。
苟离不明白，“怎么就是搪塞了？那会看完，你不是也觉得有些古怪来着？”
“魔君和神女。”屠怀酒嗤道，“你还真敢想。”
“咱们不要看那些身份，这身份肯定是编造的。”苟离说，“主要看情况啊，里面提到的梦中相见不就是你想弄明白的那种病吗？”
苟离：“写这话本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写出这么对症的故事，百晓生已经去查了，只是很难找，一直没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苟离疑惑，“怎么突然间又提这个？”
屠怀酒捏了捏眉心，“你觉得如果话本里写的是对的，未来的走向是什么？”
苟离回忆了一下，“命盘推动下，神女与魔君分属两个世界，魔君杀人时会将另一个世界的神女引来，借此看到他嗜血的一面，而神女毫无征兆的离开，让坠入爱河的魔君寻而不得。”
天地恩仇录第二部后半篇基本上都在讲魔君如何求而不得，是个十分没营养的烂书。
屠怀酒：“要是神女不会离开了呢？”
苟离挑眉：“那故事就完结了吧？”
“第三部？”另一边惜月捻起话本一角，“这玩意竟然还有第三部？”
她随手翻了翻，“你看完了？”
佩烟摇头，“觉得小贩卖书不易才买的，没看。”
小五撩开车帘，“什么书？好看吗？”
惜月用食指抵开他额头，“好好赶车。”
话本嘛，里面总是搂搂抱抱，惜月觉得这种书更适合夜晚无人时躲在被子里看，身边有人时不免有些羞耻，她将书塞回包袱。
惜月：“这次去完南窟会回盛京吗？”
佩烟点头，“还要多久，你能行吗？”
“再有几天也就到南窟了，从南窟去盛京快的话需要一个多月。”惜月数了一下，笑道，“来得及，我还能回谷里打个招呼。”
佩烟心中沉沉，完全笑不出来。
惜月轻撞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说，“又不是明天就死，你这么难过干什么？”
佩烟：“你不害怕吗？”
“不怕啊。”惜月说，“我小时候就皮，不服爹娘管教，总想离开家，总觉得外面更好，结果等家没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所以从我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时起就开始期待了。”她神情中甚至有些向往，“我可以从没有爹娘的地方，去到有爹娘的新家了。”
惜月笑道，“这次我肯定不调皮。”
佩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配合她微微一笑。
惜月：“所以你和屠怀酒究竟什么时候成亲？”
佩烟笑容突然凝滞，“啊？”
惜月瞪大眼睛，“不会吧？你们两个没商量过这件事吗？你的嘴每次肿成这样，他都不负责吗？”
说着，她就挽起袖子，神情激动，“姓屠的不会是想白吃……”
佩烟猛地上手捂住她的嘴。
“不许再说了。”佩烟耳根都红了，“再说把你丢下去。”
惜月敷衍的点头，佩烟这才松手。
还把我丢下去，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都不好意思打击你，惜月心道。
“那你不会到时候让我在天上看你们俩成亲吧？”惜月惋惜道，“这和亲眼看见可差远了……”
佩烟沉默片刻，“不一定会成亲。”
“啊？”惜月愣住，“什么意思？”
佩烟犹豫着道出，“若是你喜欢的人喜欢你是因为你和另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你会怎么办？”
惜月皱眉反应了一会，突然豁的起身，结果头砰的一声撞到车顶。
佩烟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她，“没事吧？”
声音太大，小五也撩开帘子担忧的看过来。
惜月捂着脑袋摆手，“没事没事。”
小五：“早知道换那辆朱漆马车了，比这个大肯定不会撞到头。”
车帘重新放下，惜月贴着佩烟，声音轻轻的，神色却十分激动，“屠怀酒把你当替身了？”
“屠戮门这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惜月冷道，“门主那个德行，底下的人竟然也干这种事？”
接下来不管佩烟如何否认不是她想的那样，惜月都听不进去，偏偏佩烟还不能将诛弑的事说出来，于是在惜月看来，她所有的解释都没有支点，只是妄图美化屠怀酒的借口。
所以当到了南窟，看着崖壁上鬼斧神工的雕像与壁画时，惜月都一直冷着脸。
用苟离的话讲，就是“看他们像在看该拉去问斩的死囚”。
南窟这一单解决的也很快，屠怀酒回客栈时佩烟还没睡。
这次客房充足，但屠怀酒还是在回来时先去了佩烟的房间。
佩烟房中亮着烛火，画卷被她摊在桌上，她正静静地盯着上面的人看。
之前总是将注意力放在诛弑身上，佩烟这次则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着神女。
然后就发现她除了身形背影以外似乎和神女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单说神女手中这柄剑，她就没拿过剑。
所以当看到屠怀酒提剑进来时，佩烟第一反应是伸手。
“给我看看。”只是一柄剑罢了，有什么不能拿的，她也可以。
屠怀酒不明所以的将剑搭在她掌心上，但却没有松手。
佩烟抬眸，“松开呀。”
屠怀酒：“有点重。”
佩烟颦眉，“瞧不起我。”
屠怀酒瞥了眼画，“没有。”
佩烟注意到了，她拎起一侧的画轴飞速的折起挡住画面大半，神女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给我。”佩烟执着的伸手。
屠怀酒如愿松开。
软绵细嫩的手掌瞬间塌下去，臂弯猛地一坠。
屠怀酒赶忙托住她的手腕。
“怎么这么重？”佩烟难以置信，明明看着那么银亮轻巧，屠怀酒用起来也是灵动轻盈，可到她手上竟然像举了个铁块。
两只手握着剑都感觉手臂坠得隐痛，画中神女还是单手持剑呢，佩烟执拗的也想单手拿，结果剑却被屠怀酒抓走放到一边。
“此剑用了玄铁，用着不趁手，不是我惯用的那把。”屠怀酒温声道，“那把明天给你。”
佩烟看了眼银白色的剑柄，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但她之前也没有仔细观察过，所以也叫不准是不是同色不同剑。
佩烟将信将疑，“真的？”
屠怀酒揉着她的小臂，笑道，“真的。”
既然屠怀酒都用着不顺手，那自己拿着费劲应该也正常，佩烟心想，说不定明天那把可以。
“怎么还没睡？”屠怀酒没再看那幅画，只是盯着佩烟。
这让本想将画赶紧收起来的佩烟觉得不收似乎也没什么重要，屠怀酒好像并不关注画上的神女。
佩烟：“睡不着。”
屠怀酒：“有心事？”
佩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又觉得不应该再像情蛊那会一样胡乱猜疑，在心中随便就给屠怀酒定了罪。
不能像个小孩子似的，要做成熟稳重的大人，佩烟心想，就算屠怀酒真的是诛弑的转世或是分身，就算真的是因为喜欢神女所以才对她爱屋及乌，那也要听到他亲口这么说了之后，再选择潇洒离开。
话本里那种求而不得的痴男怨女做不得。
屠怀酒见她沉默着，温热干燥的手掌拢住她的手，烛光下，他的声音很轻，“是想家了吗？”
佩烟微怔。
屠怀酒：“治好病，永远留在这里不能回去，意味着你将舍弃很多东西。”
“让一切暂停，变成过去二十年无法再延续的珍贵回忆，是因为选择了我。”
屠怀酒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但究竟值不值得这么做，你心里没有底，对不对？”
佩烟敛下眸，原本她是有底的，起码在意识到神女之前。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疯狂运转，终于想到一件可以用来打岔的事。
“治病之前我回去了一趟，把你的牌子拿回来了。”佩烟怕弄丢，一直贴身放着。
烛火在金色的令牌周围镀上一层柔光，屠怀酒凝了片刻，没有接过去。
佩烟：“之前听苟离提过一嘴，令牌在屠戮门还是很重要的，差点忘了还你。”
屠怀酒：“为什么要还我？”
佩烟：“这是你的东西啊。”
屠怀酒淡道，“这是什么？”
佩烟疑惑，“你的令牌啊。”
屠怀酒：“不是。”
怎么可能？佩烟仔细的将令牌来回翻了两下，“就是啊，这上面还有你的字呢。”
屠怀酒还是说：“不是。”
佩烟觉得他在故意找茬，“它不是令牌是什么？”
“是聘礼之一。”屠怀酒眸光沉静，“聘礼不能退，收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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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