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才到成年人腰际的幼年兽人,在这群身高丈余的巨兽中间,小得几乎能被一脚踩碎的身影,却像从石缝里生出来的荆棘,死死奄奄一息的母兽身前。它绒毛还软软覆在单薄的肩背,耳尖那撮嫩白的绒都没褪干净。它本该是埋进母兽颈窝蹭着撒娇的年纪,此刻却把瘦小的脊梁绷成了一张拉到满的弓,连半分退避的意思都无。
那些异族怪物伫立在那里,每一只的身形都庞大得令人窒息,脚步声大地都随之剧烈震颤。异族足足比瑟瑟发抖的幼崽高出三四倍,宛如一座座由肌肉与獠牙堆砌而成的肉山,投下的阴影将幼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异族们的双眼中没有理智的光芒,只有两团燃烧着的红光。那是纯粹的贪婪的神情,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它们咧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粘稠的唾液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异族眼中面前颤抖的幼兽并非生命,而是一块等待被撕碎的猎物。那股想要将其拆吃入腹的饥渴,几乎化为实质的热浪。覆着暗绿色硬甲的四肢踩碎沿途的枯骨,腥气裹着贪婪的喘息铺天盖地压过来。
幼兽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骨头缝里都冒着生物本能的惧意,那是刻在基因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的战栗。他瞳孔缩成了细细的针芒,像被按在案板上的小兽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气,喉咙里滚出低沉又破碎的呜咽,却字字都带着撞得人胸腔发疼的决绝:“滚开……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妈妈!”
小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双耳尖锐耳鸣像针似的扎着耳膜,心瞬间被攥得死死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眼睑都没来得及眨,滚烫的泪水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那幼兽绷得发颤的身影,声音碎带着哭腔撕喊道:“不要!谁来帮帮他啊!”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而来,尘土混着碎石被冲天的气浪掀得漫天而起。一头体型巍峨得近乎山岳的巨型雄狮,踩碎了拦路花岗岩石落定在幼兽与异族之间。它周身的鬃毛如正在流动的熔浆泛着暗红灼光,每一根毛发都烧着骇人的热浪。那双竖长的金色瞳仁里翻涌威严与暴怒,周遭空气都被身上散出的灼热气息烤得发颤。
幼年兽人还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嘴里稚嫩的獠牙才刚长出半截。它骤然抬眼望着这尊凭空而降的庞然大物,瞳孔里盛满了惊惶,可即便这样那双还沾着泪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入侵者。它瘦小的身子往后偏了偏身后的母亲陷在血泊里,可即便怕得浑身发抖那挡在前面的身子半分都没挪开过。
小松扒着帘边的手指原本攥得发白,指节都泛着僵冷的硬。直篷垂着的粗麻门帘被风掀动一角,漏进外面混着硝烟的风。他到看见幼兽被狮兽人宽阔的护着场景,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往下沉了沉,快得连肩背都悄无声息垮了半分。
小松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样剑拔弩张的时刻,异族弯刀都要砍到幼兽的脊梁了,冲出去的居然是只他平日里见了都要绕路走的狮兽人。对比之下掀开这道门帘迈出去一步的勇气都像被谁抽走了骨头,抖得连脚都抬不动,更别说冲上去把幼兽从刀口下抢下来了。
幼兽明明双腿还在抖,刚才被异族踹倒的地方还沾着泥。它却想都没想就扑到了倒地的母兽身前,细弱的小爪子张得开像只炸毛的小兽。它挡在母亲和危险之间,成为坚实的避港湾。
小松看到这样的一幕后,一股混着羞赧的涩意忽然就涌上心口。把那点刚松开的气又搅得七零八落,心情缠成了乱麻似的复杂。他盯着同样攥得发颤的手,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胆小了。
小松决定不能再躲着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被风点着的火星一下燃遍了全身。他猛地攥紧双拳,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带着点发颤的干劲,像:“小松,现在不是待在这里的时候!接下来……要去帮助兽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