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师拿起一大沓灰纸,递给几个课代表。
“这节课我们写议论文作文。“纪老师抬头看看时钟,觉得时间充足,下令。”给二十五分钟,下课收。“
初畔无言地看着自己手心。
灰纸还没落到桌面上就被抢走了,课代表倒也落得个方便,右手一切,两张纸直接飞了出去。
两张纸悠悠然晃落,初畔只捞到一张,另一张打着旋,落到椅子腿的缝隙里。
“啧,你怎么发的?”
宋佳头也没回,理都不理初畔。
初畔暗骂一句,身子斜倾得更厉害。
指尖绷紧,初畔没有扭身,手臂只是从自己身侧垂下。
这时,静静躺在缝隙处的灰纸倏然打滑,从阴影里退出去,一眨眼就滑到初畔的指腹里。
初畔双指合拢,夹着把纸拿起来。
一直眼巴巴瞅着的黎川问:“好了吗好了吗?”
初畔正想把落到地上的作文纸给他,可快要递出去时却收回来。
黎川不解地看着初畔:“你不是有了作文纸吗?”
初畔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你拿……我的吧。“
黎川一愣,刚想问为什么,可转念一想,初畔那张是桌上现成的,干干净净的,总比从地上捡起来的强。
他立刻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行啊,谢了兄弟!”
初畔的字除非到了正式场合,否则是绝对好看不到哪去的,特别是现在手受伤了,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母就完全是一场灾难。
姓名栏处有一道浅浅的折痕,估计是捡的时候弄到了。初畔嫌麻烦,干脆写了个“初“字,反正看得懂就好。
初畔盯着那个“初“字几秒,竟然从中感受到一点随性的味道。
初畔欣赏完,开始动笔。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细密而绵长。
纪老师巡视底下,每个人的试卷都被她看过一眼。
路过初畔时,初畔正写到论证的关键处,思路还算顺畅,但他的字迹越发潦草,破坏了整行的美观。
他皱了皱眉,正想稍稍改几笔,纪老师的影子已经笼罩到了他的桌角。
初畔不动声色地用草稿纸盖住一半的作文纸,动作放缓。
纪老师小声道:“写好看点,能加印象分。“
初畔含糊地嗯了一声。
二十五分钟过去得很快,初畔最后一段话没写完,纪老师便催促组长下去收纸。
初畔加重力道,原先勉强能分辨的字母此刻真真是鬼画符,“y”的最后一笔直接飞出横线。
班里嘈杂声渐起,这次依旧是宋佳来收试卷,初畔连着黎川的试卷一齐交上去,宋佳抬脚欲走,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宋佳狼狈地稳定住自己,火冒三丈地回头。
“我靠!谁啊?”
他把目光放到初畔身上,初畔回以一个无辜不解的表情。
台上,纪老师催促道:“好了吗宋佳?”
宋佳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初畔理都不理他。
许既白看完了这场小闹剧,自然也看到了初畔悄摸摸伸出脚的样子。
他本以为宋佳真的会报复回来,结果就是放了一句狠话,然后灰溜溜地回了座位,脱下外套,盖着头补觉。
许既白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其他英语试卷上工整的字迹。
哈……幼不幼稚?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依旧是考试,这次是数学小测。
试卷越写到后面就越难,这时就必须要用草稿纸了,不然辅助线和条件通通写在纸上会很乱,影响作答。
许既白盯着最后一道大题苦想良久,又揭过一面满满当当的草稿纸。
在牺牲两张草稿纸后,答案终于浮现在试卷上。
同桌邓先息先是瞄了一眼上方,见老师正在打手机,瞅准机会悄悄凑过来。
邓先息的声音压得很低:“写出来了吗?最后一题。”
许既白看了他一眼,没给答案,只是把草稿本悄悄推过去。
“自己想。“
邓先息在桌子下比出一个”牛逼”的手势。并慷慨地把前面的答案给许既白看。
铃声响起,数学老师不急不缓地起身,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不用收了。“紧接着,他说,“这张试卷就当是你们的周末作业,星期一回来收,我要看到有红笔的批改痕迹。懂了吗?”
“懂了——”
初畔往书包里塞完试卷,闻言,又往里扔了一支红笔。
“放学吧,回家的路上……哎!”老师的教育还没说完,就有人侧着身子擦过他,直接冲了出去。徒留一个老年人风中凌乱。
“唉,小心点……”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许多人上一秒还在收拾东西,下一秒只留下一阵风,或者是凌乱的桌椅。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静默了一瞬。
初畔不确定地问:“一起……走吗?”
许既白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融入走廊里逐渐稀疏的人流。夕阳的余晖透过尽头的窗户,将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拂动了初畔额前的碎发。他摸了摸裤兜,那里还安静地躺着半块没吃完的黑巧。
初畔想:这么一直蹭别人的东西总要有点表示吧?
思及此,初畔问:“你明天有空吗?”
许既白回答:“有空。“
“不如,我请你吃一顿餐?”
许既白显然有些意外,脚步微微顿住,微侧过头看他。夕阳的金红色光晕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诧异映得清晰了点。
初畔解释道:“额,就当是你这两周送我早餐的谢礼。”
这个理由找得还算过得去,至少比“不想欠人情”这种直白的话要婉转一些。
“早餐?” 许既白终于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其实也不算什么吧。”
初畔挤出个笑:“算的算的。“
“那你打算把地点定在哪?”
初畔想起先前霍桑梓送的会员卡,眼珠一转,说:“我请你吃海底捞?”
“好。“
环山道已经走了一半,话题因为许既白的答应而终止。
安静了一会,初畔后知后觉地问。
“你为什么连续送我一周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