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初畔说这句话时似乎用尽所有力气,”肉……”
能被毒贩盯上的能是什么平庸之辈?许既白在问出刚才的问题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而初畔的心里同样掺杂着别样的目的。
良久,许既白问,“能说说吗?你红绳的由来。”
“去操场说吧。”
“好。”
越往操场走,人声越稀薄。初畔不自觉地又用右手握了一下左腕的红绳,那动作很轻。
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初畔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篮球场传来零星的拍球声。
许既白率先坐下,初畔和他隔着一点点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风过树梢,枯燥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初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这件事和毒贩没关系。”
“我在J市长大,有一天和舅……舅,去另一座山头要做事情,做什么我忘了。”
“我和他暂时分开,然后……”
然后,初畔就遇到了那个杀人犯。
细雨绵绵,灰色的云飘过房顶。
低压的天气下,连呼吸都带上沉重。
初畔走得累了,便靠在一颗很粗很粗的大榕树下休息。他漫无目的地抬眸,和面前的一家农舍里的男主人对上。
好死不死,还目睹了分尸现场。
初畔那时还小,看不见菜板上尸块的全貌,但旁边立起来的头颅还是使他惊愕不已,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杀人犯停下动作,一笑,从菜板上随手抓起一只眼睛,往窗外掷去。眼球带着长条咕噜噜一滚,而他因为力度过大,手肘不慎撞倒头颅。
从此,人脖颈处的解刨面深深烙印在心间,几乎每一场噩梦都有它的影子。
后面,杀人犯见初畔还不跑,便拾起菜刀,身影消失在一方小小的窗户里。
初畔如梦初醒,撒丫子就跑。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一个小道通往山顶,很耗体力,且百分百会被追上;另一个小道通往小河,虽然可以迅速拉开距离,但很危险,可能自己没被杀死就先被摔死或者淹死。
初畔看了眼后面,发现自己和对方的距离仅仅只有四五米了。
初畔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思考,他往后退去一步,纵身一跃!
失重的感觉猛地攫住心脏,红土、碎石、荆棘刮过身体,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初畔连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咳!”
要撕裂身体的痛感只维持了一阵,初畔便没了知觉。
他捂住嘴,拨开摇摇欲坠的树枝,试着撑起自己,在尝试了三四次后成功站起,大口呼吸着往小溪赶去。
就在这时,头顶蓦然降下一小片阴影。
初畔瞳孔骤缩,漆黑的瞳孔倒映出顶上越变越大的人影,一眨眼就快砸到头顶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居然避开了。尽管代价是一根尖尖的树枝刺穿了自己的手心。
“轰隆。”
草木被那人压得低下身去,像是一张绿毯,向着河岸蔓延。
“噗通!”
小河像变魔法一般冒出一大朵水花,随后一个人艰难地从水里挣扎冒头,正是那个刚才的杀人犯。
倒在草堆上的初畔一愣,抬头仰望天空。和俯瞰着的钟岁成对上视线。
冷面的钟岁成在看到初畔的那一刻表情失控了,惊诧道,“你怎么在这?!”
赶来的父老乡亲们把杀人犯救上来,拨打110,在等待警车到来期间,钟岁成自己先领着初畔回家处理伤口。
乡村土路长得看不到头,钟岁成也不闲着,边走边数落道,”怎么被追了也不知道喊救命?平时话少就算了,要命的事你也懒得动动嘴皮子?”
“我在山上看你傻站在那都要急死了,人家拿着一把刀出来你才反应过来,傻子吗?”
初畔尴尬地想摸摸鼻梁,奈何一动就痛,只能干巴巴又心虚地说,“忘了。”
“忘了?怎么平时出去玩的时候不见你忘记?吃饭不见你忘记?”钟岁成气极了,说的话也刻薄不少,“要是我晚来一步你岂不是要被捅一刀?我怎么和你妈交代!”
初畔突然皱起眉,难耐地说:“疼。”
钟岁成一愣:”哪里疼?”
“手疼,脚疼,哪都疼。”其实,初畔最想说的是你太用力了,我被握住的手很疼。
钟岁成闻言松开一直紧紧握住的手,这才发现初畔的手心有了一个大窟窿,黑紫色的,现在还在往外沽沽冒鲜血。
“该你的,看到断掉的头就知道跑快点,刚才还在那里傻傻的,罚站呢?”
初畔脆声道:“没有。”
“……”
钟岁成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初畔惨白的脸和那不断渗血的伤口,所有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成一声粗重的叹息。
他不再说话,蹲下身,示意初畔趴上来。
初畔趴上他尚显单薄却异常稳当的背。钟岁成背着他,非常稳重地往家走,脚步很快。
初畔凑近了点,仔细嗅着钟岁成身上衣服的味道,往后扭头,见自己身后的天已经黑了,像一层巨网缓缓笼罩。
钟岁成问,“吓傻了吧?”
背上的初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看你身子到现在都一直在抖。”钟岁成叹口气,“下次有什么事就先跑,跑不过就搏命,哪里有你这么傻站着的。等死吗?”
“说实话你这运气也是真的背,我一离开你你就会出事,我会不会是专门下凡来保护你的?叫一声听听?“
初畔翻个白眼,没吭声。
到家时,潘庄正在厨房里生着火,柴火噼里啪啦作响,烟雾缭绕中,她一开始没看见两人。
还是钟岁成先打破了眼瞎:“我们回来了。“
潘庄点点头,当视线触及到沾满灰土红泥的衣服时,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一怒:“你们出去玩……”
钟岁成打断她:“待会我去洗衣服,别啰嗦了。”
“明天我和初畔去远一点的寺庙里。不用留我们的饭。”
“去寺庙里做什么?”
“求红绳。”
过了几天,钟岁成看着被自己追着撵的红绳,总觉得不满意,于是突发奇想,开始着手教初畔怎么打架,就这样教了两年。
这段时间里,初畔学会了如何使人关节脱臼,如何克制生物本能去进攻或者防御,如何利用周围环境反击等。有些技巧哪怕到了现在都能用。
初畔减去关键词和钟岁成的名字,只说了那是他的舅舅,删删减减地说到这,后停下来。
许既白沉默半晌,把视线放到红绳上,“我还以为是单纯的求平安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
“你之前跟人说过吗?”
”只有几个人。”
“他们信吗?”许既白在心里想:不大可能信。
果然,初畔回答,“半信半疑。“
“那你觉得我会信吗?”
“谁知道你?”
“你指尖在发抖,知道吗?“
初畔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握成一个拳,闷闷道,“生病了。”
“回复你上一个问题,你说这句话时我不信。”许既白起身,“但,你说的经历,我信。”
许既白见初畔还垂着头坐在原地,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故作没好气道,“手。”
那只手停在初畔低垂的视线边缘,掌心向上,纹路乱糟糟的。
回教室的路上,许既白问,“那个杀人犯最后如何?”
“好像被判死刑。”
许既白不知道是为了安抚伙伴还是单纯感叹,今日说的话比以往多了去了,“那你舅说不准真是下凡来保护你的,听起来武力值爆表啊。”
“我也觉得。”
“那你打架这么厉害全部是你舅舅教的?“
“也不全是。”
“还有其他老师?“
“没有。”
“那你舅舅后面去哪了?“
“和我们断绝关系后,去了外省。走之前,”初畔一笑,“还对我说了一句一路走好。”
许既白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走到食堂的小路上。初畔本想走去另一个路口,却见许既白头也不回地直走。
初畔感到不对劲,停在原地问,“我们去哪?”
“去小卖部。”
“去小卖部做什么?“
许既白说,“买东西,没吃饱。”
“那我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