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靠近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被剥开的糖纸。
许既白松了劲,心里涌起一丝道不清的情绪。
他微仰着头发愣,盯着小窗户看。
外面已是晌午,今日是难得的晴朗。
许既白想到,霍桑梓他们是不是还在教室里读书,甄迩绷着个脸在教训人?
今天是星期二,好像有体育课吧。
想法越来越多,太阳悄然下降。
许既白其实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滋味,说绝望也算不上;说沮丧也没这么严重;说认命也绝不可能。
人在发愣时,视线会不由自主地往上移。
许既白盯着顶上,在密室里待久了,连直视着顶上刺目的白炽灯都不再眯眼。
被紧绑住的手腕没了知觉,坐久了的尾椎发出抗议,疼得人皱起眉。
许既白本想稍稍运动一下自己,结果一动,顿时更疼了。
不过也因为仅存的疼感,使得许既白回过神来。
自己距离窗户比较远,现在椅子有了,高度也就够了。
目前行动被束缚,从密室里跑出去的计划泡汤,只能把希望放在那个太监男身上。
但,密码……
我能知道什么密码?
糖纸在光下碎成一捧五颜六色的光——粉的、金的、淡蓝的。
许既白后知后觉的。
这个糖纸并未褪色,甚至还能算得上鲜艳,边缘的灰尘积累得也不多。说明有人来过,时间应该不长。
假设这个人是局外者,就说明要么他们是临时起意绑架;要么这个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蓄谋已久。
八个小时的打算,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游刃有余的怪人……
所以第一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第二种可能有可能成立……
但有人来过又和密码有什么关系?
许既白想了想,打算赌一把。
赌一把,第二种可能成立。
这个人,是内鬼。
这个内鬼,会留下线索。
许既白连角落都不放过,他在搜寻一切有关数字的事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缕清楚了大半,但腰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许既白咬了咬后槽牙,“我要上厕所!”
外面回道,“还有十分钟,忍忍。”
“……“
——
“两个小时到了。”
笑面男打开门,看见许既白变了位置,“我没说错吧,你确实还不死心。”
许既白忍住疼,“是个人都不会死心。”
笑面男还记得许既白的求助,“你要上厕所吗?”
许既白毫不犹豫,“要。”
许既白扶着墙面,敲了自己的腰部好几下,这才感觉好受些。
回来后,笑面男说,“好了,你说密码吧。”
许既白被人按到椅子上,重新绑起来,他眯起眼,“说了你就一定会放我走?“
“当然。”
“保障在哪?“
笑面男收敛笑意,冷冷又不容置喙,“你再耗时间,保障就没了。”
许既白倒是报得干脆,“2226。”
笑面男重新挂上笑脸,把电脑打开,插入U盘,过了会,他的脸又晴转阴,“不正确。”
“你在耍花招?”
“抱歉,我记错了。”
许既白似是无语,呼吸的起伏已经很微弱,“2622。”
笑面男呼吸一起一伏,他深深地看了许既白一眼,随即低下头敲打键盘。
眼见他忽然静止不动了,许既白心里一紧,刚停下来的思路剧烈跳动。
错了吗?
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不能死在这。
肃穆的女声在鸦雀无声的密室里扩散开,像是死亡预警般,在每个人心上敲响。
很微弱的叮铃哐啷声。
“第一关,通过。”
声音变大。
一个小弟看愣了,“这什么几把关卡?还要解密的?”
另一个小弟点点头。
说到我心上了……
“不对……“
没料到,笑面男并没有宣布离开,反而喃喃道,“为什么不一样?”
他抬起头,“真的U盘去哪里了?”
许既白闭起眼睛,以免让别人看出自己在翻白眼。
再次睁开眼时,许既白说,“你把我解绑了,我就告诉你。”
笑面男仰仰头,示意,“把门关上,还有没有药?”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回应,简洁利落,“还有很多。”
笑面男吩咐,“取一点,控制用量,别直接昏过去了。”
小弟得令,往外走去。
许既白的一颗心刚刚落回肚子里,下一秒又提了起来。
什么药?
会让人上瘾?
会留下后遗症吗?
但许既白此刻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弟走到门口。
小弟拿着一小包白色粉末回来,他背对着大门,正打算把粉末交于老大。
千钧一发之际,小弟的锁骨处多出了一个小银光。
一把突如其来的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胛骨,鲜血顺着刀锋的缝隙往外涌,打湿了他的衣衫。
“啊!”小弟顿时弯起身子,一小袋东西跌落在地,像面粉一般的粉末撒得到处都是。
笑面男霍然直起身子,语气紧绷如临大敌:“谁?”
男人直挺挺倒下,砸起一片灰尘。灰尘重新沉淀,露出来初畔沾染小片血迹的、毫无表情的脸。
笑面男一愣,把U盘收了起来,惊疑不定开口:“是你?”
初畔并未多言,攥住弹簧刀就往前冲去。
加上笑面男一共有五个人,刚才倒了一个,现在能立起来的还有四个。
三个人霎时围了上来,初畔粗粗估算,同时提刀破开一个口子。在跑的途中有个不要命的直接挡在初畔身前,妄图挡住他。
初畔侧身一避,一刀插在他的手臂处,猛地一扭,在肉里转了转。
刀猛的一拔,那个血窟窿还没流出血,初畔便立刻狠狠地刺入另一个人的手掌。
眼见一个个小弟倒下,笑面男表情阴鸷,把手插入口袋,高声呼喊:“有人跑出来了!”
“喂?人死了?”
初畔收拾完了其他人,他把刀上的血迹一甩,原本灰尘飞扑的地面顿时多了湿度:“确实死了。”
笑面男一愣:“死了?”
“下一个就是你。”
“有点意思。”笑面男掏出一把刀,“我只是听说过季巡航描述你,说你武力值不错,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看来是写实派啊。”
又是季巡航。
许既白紧盯着初畔。同时两只手尽可能活动起来,试着解开死结。
初畔拿刀子在自己校服割下一小块布,在掌心扎紧,闷闷道,“你话好多。”
说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刀刃直取对方面门!
“铮!”
两柄利刃在空中交击,迸出几点火星。
他的眼神凝滞几分:“力气挺大啊。”
初畔体力不似先前,倒是自己落了下风,手臂一麻,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本能占了上风,下意识想脱手。
然而初畔一咬牙,借着碰撞的力道顺势将刀锋一压,贴着对方的刀刃向下削去,直切对方握刀的手指!
眼看着寒光即将于四指发生碰撞,笑面男手腕急翻,寒光裹挟着刃风“擦肩而过”。就在同时,笑面男的刀身丝滑地画了个半圆。反握住一个上撩,竟是要斩断初畔的手臂。
初畔眯了眯眼,手腕一扬,刀便像棉团一般轻飘飘飞起。
几滴血撒向空中,最后和尘土躺在一起。
他的刀太快了,只是一瞬间的冰凉而已,手腕就被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鲜血顺着凸出的筋骨淌下,为早已红黑的布料注入了新鲜红料。
初畔痛得低低”嘶”了声,旋即迅速侧身闪避,距离过近,他绷紧肌肉,一个侧踹正中笑面男胸口。”嘭“一声闷响,对方踉跄着后退几步,却借着后退的力道,高举的手臂倏然挥下!
初畔瞳孔一缩,满是鲜血的手腕猛地一翻,尚未握稳的弹簧刀堪堪挡住这一击,双刀抵死的瞬间,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带着新生的伤口又是一阵颤动。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可能是药效还未完全消退,但不管怎么说,初畔在打斗时是带有一种在梦游的,有力使不全憋屈感。
初畔恍惚间回到了之前。
昏暗的小巷,伫立的几人,嘲讽的语气。
”你怎么这么菜啊?连刀都不会躲?”
”你这种人,天生就是贱骨头,欠打,我这是在救你……”
”老实点,乖乖的给我们一条命,不就好了吗?“
初畔喉结滚了滚。
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原先清明眼神也变得有些混沌。
卡在中间的刀刃开始极其缓慢地远离了笑面男,他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懈,心里嗤道终究是个小朋友。
初畔没有硬抗,刀身顺着劈砍的力道向侧下方一滑——
这一抗双方都没有留余力,笑面男的刀锋不受控制地偏出半尺,身体随之向前微倾。
破绽只在毫厘。
初畔仿佛变了点什么,出手时少了点儿流氓气。
他左手如蛰伏已久的毒蛇倏然探出。五指发力并拢,以掌缘为刃,精准迅猛地劈砍在笑面男右手腕脉之上!
人的手腕是很脆弱的,根本受不了这么大的折叠度。
刀哐啷落地。
初畔正想收刀,笑面男另一只手突然扬起来,狠狠拍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力道又狠又准,初畔掌心一麻,弹簧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几步开外,和蝴蝶刀躺在了一起。
而就在初畔出现的刹那,许既白混沌的脑子霎时清明。
他也没闲着,只不过手指都快舞抽筋了可这死结还是没解开。他压着烦躁,看了初畔一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缓缓转动腕关节。
到了某个不能再继续转动的角度后,许既白闭上眼,左手猛地发力,朝着外侧狠狠一拧!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腕关节炸裂开,似通电的电路般顺着血管窜遍全身,疼得他浑身一颤。
可惜许既白没有时间消化,他颤抖地吐出那口包含痛苦和委屈的浊气,忍着错位的疼痛把左手从绳环里抽出来。
几米外,两人已经从空地打到了墙壁上。
笑面男刚才还想着捞过匕首,无奈初畔眼睛尖,一脚猛踩在五指上,还顺带把两把都给匕首踢飞了。
银光呼啦啦转圈,一眨眼就到了房间的另一端。
而他也是狠角色,吃痛却不退反进,反手攥住初畔脚踝,借着初畔迅速站起。旋即成拳的右手带着十足十的力道狠狠砸向初畔的太阳穴!
初畔偏头躲开,风擦着耳廓掠过,这一拳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灰尘簇簇落下,笑面男的骨节被砸得发红。然而他根本没想过缓一缓,反应迅速,手肘一弯,立马顺着仅存的一点力道往右横扫而出!
初畔弓起身子,紧接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在笑面男视野里倏然放大,右手扣住他尚未收回的小臂,指腹不知道卡去哪,但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微微发力。
笑面男一惊,只觉得肩膀一沉,力道瞬间被卸了大半,刚想挣扎,初畔脚下猛地发力,右腿往后一撤,劲瘦的腰腹狠狠一拧。
笑面男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看似清瘦的身躯抡起,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像一件沉重的破麻袋,沉闷但巨大的”嘭“声响彻密室,大半个身子先是砸在冰冷粗粝的墙壁上!最后被初畔猛地松开手,缓慢地滑到地上。
尘土尚未落定,笑面男便没了痛觉,他感觉不到自己抽搐痉挛的器官,感觉不到潺潺流血的指节。
视线里没了那道人影。笑面男眼神一凛,刚要一动,脖颈处突然有了一点冷意。
他整个人一僵,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许既白。
”不要乱动。“许既白在他的脖子上架了一道匕首,想了想,又加重了力道。
“你怎么可能……”
许既白蹙起眉,呵道:”安静。“
初畔一脚踹倒椅子,从下面摸到了匕首,随后把绑在手上的校服布料割下,顿时感觉舒服不少。
笑面男刚酝酿出一个招,眼神变换了零点零一秒就被许既白察觉。他屈起膝盖,顶在笑面男侧脖颈上,匕首转而对着眼珠。
初畔走过来,笑面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裤子割下好长两块布,然后沾满了方才小弟打落的粉末。
”等等!“笑面男一惊,刚喊出来就被许既白一顶,瞬间面色涨红。
初畔视若无睹,一块布用来绑笑面男的手,另一块布用来蒙笑面男的面。
确认他晕过去后,初畔这才松开手。
许既白也撤回刀子,左手刚才急着掰正,此刻有些不舒服。
初畔注意到了,安静了会儿,还是问:“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许既白走出房门,见走廊空空荡荡,但地上有拖拽血液的痕迹,“这里的人你都处理干净了?“
“一半,有一些跑出去通风报信了。”
许既白往外走去,问:“你真弄死他们了?”
初畔说:“怎么可能,到时候警察得弄死我。”
许既白问:“你也被绑了?”
“废话。”
“在哪个房间?“
初畔仰头示意:“离你最远的那个。”
两人看着环环锁链相扣的铁门,陷入了沉思。许既白拿起来掂量,最后放回去,“你砍得动吗?”
“我也是个碳基生物……”
初畔安慰道,“没事,小弟都跑得出去,我们也跑得出去。”
话音刚落,铁门后就传来隐约的男声,“对,他们跑出来了!”
“打得老凶残了,大哥你一定要……”
原本安静挂在门锁处的铁链攒动,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被一道一道地解下来。
其实不报案不仅仅是后面说的那么简单,大结局你们就知道啦[红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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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密室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