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又写了四张堪比春联长度的试卷，写得初畔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赖在椅子上待个天荒地老。
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初畔还是放空的，仰着头露出脖颈，要死不活地盯着虚空。
”走了。“
初畔没动，依旧仰着头，有气无力地呢喃：“不想走……我跟椅子锁死了。”
许既白身形修长，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笼罩住初畔。他目光落在初畔凸起的喉结上，戏谑地说：“再不走待会儿保安就跟你锁死了。“
初畔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保安来了再说。”
说完，他甚至更加放松地往后靠了靠，让脖颈弯出一个更疲惫的弧度，闭上了眼睛。心里模模糊糊地想：
快点走吧……
视线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更为敏锐。
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蝉鸣，刻意放轻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微弱的耳鸣。
然后，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流动和温度发生了变化。
初畔不由得屏住呼吸。
突然，一种极其轻微的且带着凉意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喉结上，还恶劣地摁了摁。
痒意和轻微的呕吐欲顺着脖颈一路窜上去。那一瞬间，初畔仿佛被一道电流贯穿。他下意识缩起上半身，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刺激而收缩。
许既白已经收回了手，他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一下恶作剧般的触碰根本不是他做的。
”你！”
椅子晃悠两下。初畔捂住脖子，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瞪圆的瞳孔死死盯着许既白。
许既白勾起嘴角，笑意很浅：“招魂术。“
“我招你个头啊！“初畔呼吸急促，感觉耳朵开始发热。他粗暴地抓起书，”我真服了你了，走走走！“
他气急败坏地起身，可坐了一晚上，腿早就麻得发飘，刚一迈步就晃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现象，可身子刚倾斜了一点，许既白就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看来魂是招回来了，”许既白一扬眉，“就是腿脚不太听使唤。”
”滚滚滚！”初畔猛地挣脱开，”我自己能走！”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还顺带把灯和门给关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许既白不疾不徐追在他身后：“生气了？”
初畔硬邦邦地说：”走开！”
许既白不退反进，快走两步，两人便成了并肩。
他现在也有点后悔，刚才简直是被蒙了脑子，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
走到一楼时，初畔忍不住出声：“别跟着我。”
”小祖宗啊，我们是一个寝室楼的。”
不等初畔再次开口，许既白抢先一步，语气放软：“错了错了，下次不在那儿闹了。”
初畔：“……？”
满腹腔的羞恼和找茬话术被堵死，一股混杂着委屈、酸涩、愤怒和被戏弄感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比刚才单纯的羞恼更烈，更灼人。
那是一种恨得不明不白，喜欢又不清不楚的情绪。
初畔死攥了一路的书本，连指甲都要被掰断了。快到宿舍楼下时，他倏地抬了眼。
可撞进眼里的不是那熟悉的眉眼。
面前的许既白突然没了五官。冷冽的锐利僵在半空，初畔脑子嗡的一响，指尖瞬间凉了半截。
但下一秒，强烈的违和感和理智的残片强行挤入混乱的脑海。
初畔僵硬地咽了口唾沫，无事发生般移开视线。他就像只鸟，把蓬松炸起的羽毛缓缓收起。
尖锐的敌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强行收锋的不甘。
初畔的中指蜷了下，指腹用了点力，轻摁在大拇指的甲床上。不多时，丝丝缕缕的寒意漫上来，把火气全给消了。
……
算了。
初畔抱着书，刚准备继续他那沉重而悲壮的退场，突然毫无防备地趔趄一下。
他下意识爆了粗口，有些过长的头发顺着惯性往前，拂过脸颊。痒痒的。
许既白手快扶了他一把，这次他格外懂分寸，确认站稳后立马松手，干脆利落。
”小心点。“
罪归祸首就是脚下翘起的地砖，害得人差点摔倒就算了，白鞋鞋面还多出一小块泥色。
初畔的火气复燃，屈膝，狠狠地一脚。四分五裂的地砖霎时缺出一小块，磕磕绊绊地滚了一圈，不动了。
初畔重新迈开步子，硬邦邦地说：”谢了……”
许既白没再逗他：“没事。“
行吧，刚忧郁了一秒直接被打压了。
初畔绝望地想。
稀疏的人流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一路沉默着爬上同层楼梯。
照例的告别后，初畔关上门。
当温水冲刷着皮肤，耳边全是水声时。卫生间的镜子已经被水雾包裹，照不清人影。
初畔伸出淌水的手，一抹，清瘦的脖颈显了一瞬，又慢慢被水汽覆盖。
晾完衣服后，初畔打湿了两张纸巾，蹲在地上一点点擦着鞋子，直到干净如初。
夜色沉下去，心跳与呼吸一同缓下来。之后的两天，被试卷、早读与课间的细碎填满，谁都没有再提那晚的触碰，像一场被风吹散的小风波。
——
周日午后
有关飞讯公司的新闻进过时间的发酵，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所以营业厅很多人，全是和初畔一样要换卡。
初畔站在末尾，粗粗估算了一下，前面大概还有二十来个，能等！
晌午的太阳特别毒辣，营业厅的透明玻璃挡不住，晒得龟背竹耷拉下叶片，和初畔一起当摆设。
身边的人换了一茬，不锈钢扶手被温热，终于念到名字：“下一位，A073号，请到三号窗口。”
初畔起身，坐到三号窗口。
初畔把身份证递过去：”我要换卡，把飞讯换成从网。“
工作人员熟练地敲击键盘，说话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手机号报一下。”
初畔报了一串数字。
工作人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又敲了两下：“飞讯的号是吧。查了下，你这张不在强制更换名单里。”
他抬眼透过玻璃看向初畔，态度好了点儿：“不过你要是自己想换，现在就能办，不想换，原来的卡也能继续用。”
初畔拒绝了。
对方核查一遍身份证，确认年满十六周岁后，开始对着键盘一顿敲击。期间还会问一些问题。
”您这个号码有一些非标准的服务订阅历史，包括一个已失效的扩展性数据采集。这些都不会影响新服务，需要我为您在备注里标出已清理吗？”
这话说得模糊又深奥，初畔听得一头雾水，就含糊说都可以。
”号码不变，套餐不变是吗？“
”是。“
结束后，工作人员嘱咐道：”后续使用要是遇到信号不稳、莫名扣费之类的问题，随时带证件过来处理。”
初畔收好身份证，应了声。
“下一位，A074号，请到三号窗口。”
初畔把SIM卡塞回手机里，信号格跳动两下，稳稳站住。他点开几个常用软件，一切正常，没有弹窗，没有奇怪的推送，也没有莫名的耗电。
他又检查了一遍系统设置，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他走出营业厅，顺着人行道一直走。屏幕顶上的信号格慢慢减小，最后无网络。
小知识：鸟类在争斗时突然收起蓬松的羽毛，主要是因为瞬间感到害怕、认怂示弱，或是发现对方并非敌人，从而立刻停止威慑放弃对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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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