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均安还在前台说着忌口。老板手速不错,等李补周拆完一次性筷子时,三碗粉全好了。
林均安落了座,伸手把一碗少葱少辣的推到李补周面前,另一碗挑了半份烧鹅的挪到自己跟前,剩下那碗料最足的,自然是郑钧的。
“照顾伤员嘛。“
邻桌的醉汉还在拍着桌子吹牛,唾沫星子飞了半桌。
五颜六色的灯光中,郑钧表情缓和,音量不大,几乎要融入隔壁桌的喧闹中:”几年前的事了,还照顾伤员呢?“
李补周说:”吃你的就是了。“
袋子里的手机振动一下,林均安掏出来一看,不是什么垃圾新闻,也不是什么养生推文,是许既白发来的生日快乐,下面还附赠俩礼炮表情。
林均安停下动作,怀疑地盯了屏幕半晌,这才猛然记起今天是自己生日,紧缩的眉头倏然一展,乐呵呵的:“你们看,许既白这小子还记得我生日呢。”
边说他还边身子前倾,简直要把手机怼到他们脸上。
“差不多得啦,”李补周面露嫌弃,后仰着脖子,双手扶着被林均安撞歪即将摇摇欲坠的碗,“不就是一条消息吗?好像他第一次给你发一样。”
郑钧好奇地凑过来,林均安瞥了他一眼,旋即发光的板砖猝不及防一个拐弯,差点撞上郑钧那优越高挺的鼻梁,等到郑钧看清后,林均安这才笑骂道:“唉,算这小子有点良心。”
“骄傲个啥?”郑钧笑了一下,有些戏谑地说,“在座的都被发过。”
快凌晨十二点了,路边摊的大老爷们儿要么喝得摇头晃脑,面红得像猴屁股;要么吆喝着老板再上几瓶啤酒,趁着间隙再吹几个牛。
但这三个男的给人的感觉就不似是市井小民,可他们又围着一部手机吵来骂去,和那帮人没什么区别。
这矛盾的感觉引得老板频频扭头。
林均安一挑二骂不过,愤愤地坐回红色塑料凳上。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
林叔:都快第二天了,怎么才发消息?
许既白:我还在上学。
林叔:哦哦。
刚打消疑心的林均安想到某处,又不乐意了。
林叔: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生日快乐”吗?
许既白:……
对面安静了会儿,许既白只回了两个字:等着。
林均安喜滋滋地收了手机,继续享用价值十块钱的美食。
快吃完时,搁在油腻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静静躺着的消息框上面赫然是许既白。
许既白:生日快乐!愿你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愿你的心情比花朵还要美丽,愿你的生活比蜂蜜还要甜蜜。在你的生日这一天,愿所有的好运都围绕着你,愿所有的幸福都追随着你,愿你的每一天都如此精彩!
林均安越看越感觉不对。
这语气……这标点符号……这句子格式……
这不就纯去网上复制的吗?!
许既白:满意了吧。
林叔:……
林叔:满意了……
不明真相的郑钧依旧凑过来,第一眼就被许既白发的长话给吸引了。
他看看林均安无语的表情,又看看屏幕,霎时不满:“丧着个脸给谁看呢,发这么长一串话还不乐意?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你懂个屁啊……”
“老……老板!”光头男双眼迷离,光着个膀子招手,脖子上的塑料金链一晃一晃,“来一瓶……额!一瓶什么来着?哦,一瓶啤酒!”
老板收回视线:“来了来了。”
他打开饮料柜,冰冷舒适的空气裹住双手,老板却并未过多留恋,取完啤酒后关上门,转身投入酒气和臭味中去。
老板撩开帘子,把啤酒立在男人面前:“你要的啤酒。”
“我什么时候说……要的啤酒?”光头男突然不认了,眼神骤然锐利,可惜这酒度数不低,眼前迷离的雾一层层化解了尖锐的敌意,落在老板眼里像智障。
老板叹息一声:“那我放回去了。”
“快……快滚!”
就在这时,光头男的朋友伸出手,两根纤细修长的指卡住瓶身。他虽然也醉了,但至少还有点素养:“我要。”
光头男瞪他一眼,骂道:“什么意思!我说了不要!”
对方坚持起来:”我渴了,我要喝。”
“什么意思。你这……不仗义了啊!”
老板真的想翻白眼,但他深呼吸几下压制住了,耐着性子问:“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
李补周看了看那边,到底没说什么,怕麻烦,还拉起了正在打字回复的林均安,催促快点回酒店。
林均安手快拿起尚未喝完的红茶,又手快地发出消息,这才腾出手解救出自己的衣服。
林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许既白:嗯嗯(笑脸)
最后那瓶啤酒还是被买下来了。
男人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发黄的瓶身承载着噼啪破碎的白沫,“咚”的一声砸在桌上,转瞬即逝。
——
“我洗好了。”
李宁阳抱着几件湿透的衣服走出卫生间,话音一落,许既白便抛下手机抱起衣服起身,凭着较近的距离抢先一步抢得位置。
过了会儿,宿舍大门突然被人打开,宿管大爷探出头,视线飞速在室内扫过一圈:“你们人到齐没有?”
华轩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许既白被子上:“都到齐了。”
“还有一个呢?”
“在洗澡。”
宿管大爷敲了敲卫生间门,得到不耐烦地回应后才在本子上勾了勾,转身走了。
华轩顿时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捏过被子角,把手机盖上了。
他感叹道:“唉,我怎么这么善良啊……”
谢橦看傻子似的看他:“你有病啊?”
“滚你的,你脑子才有病。”
出来的许既白全然不知道这件事,他今天洗了头,几缕湿漉漉的黑发坠在额头,还在往下滴水。
他微微低着脖颈,问华轩:“有人给我发消息吗?”
“你自己不会看啊。”华轩忍不住说,“你就应该感谢我知道吧,刚才宿管进来还是我给你打的掩护。不然你手机就被收了!”
“谢谢。还有,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华轩蛮不服气地起身:“坐一下怎么啦?我可是你手机的救命恩人。”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能不能有点诚意。”
许既白一边擦头发一边开机,桌面虽然没有消息,但有新闻。
许既白啧了一声,指尖一滑,刚要删去,却忽的顿住了。
#A市飞讯网络有限公司被查,疑似关联境外势力!
许既白划了划屏幕,见屏幕顶部是”从网”网络的图标才放下心。
可旋即,他又想起了初畔前些日子吐槽的网络卡顿,飞讯公司服务器堪比发芽茁壮成长的土豆、二斤堆在一起的鸡屎的对话。
于是,许既白唯一一次转发了微博乱推送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