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一凝。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冷冽了几分,角落里鱼池的干冰雾气无声弥漫,更添寒意。
前台小姑娘低头摆弄着烟盒,想看又不敢看。
蔡副总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的圆滑取代。
他收回手,顺势理了理西装袖口,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既然刘组长坚持按程序办,那我们当然全力配合。请。”
刘局不再多言,迈步向前。
调查组人员训练有素地分成几个小组,在蔡副总及公司一名被临时指派的行政人员陪同下,迅速走向不同的方向。
开放式工位上的员工确实不多,一排过去可能只有一两个还在加班。
蔡经理解释道:“我们员工一共有近一百人,这些留下来加班对比其他公司真的不多了,我们还会给加班费。“
刘局不太想理会这些,点点头就算过去。
蔡副总陪着刘局走在最前面,试图找些话题:“刘组长,我们网络科技一向注重合规经营,在数据安全和财务审计方面都是严格按国家标准……”
刘局打断他:”知道了。”
财务室的门虚掩着,蔡副总抢先一步推开门,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财务下班得早,不过钥匙我早就备好了,里面的文件您随便看。”
不大的空间里,文件柜摆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的单据按类别码放着,甚至连电脑屏幕都停留在桌面界面,干净得有些刻意。
刘局巡视周围,只是问:”你们老总呢?“
蔡经理回答:”我们老总有事,待会下来,要不您先看看。“
”行。“
一声令下,调查组的人立刻动了起来。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密封袋和手套,有人径直走向文件柜。整个财务室忽的热闹起来。
蔡经理脸上的微笑不减,和刘局一起站在旁边。
”对了,财务总监室怎么不开门?“
蔡经理愈发从容不迫,反正U盘都被销毁了,最要紧的事在这个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是我们的公司机密,刘组,真没什么好查的。“
刘局以为他故意摆出来的样子,便问:”公司机密?那照你这么说,总监走了,我们就动不了了?”
蔡经理急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您真的要看吗?”
刘局看不得他那看似从容不迫的模样,当即一指:”开门。”
有备而来自是带好了工具,小周从包里拿出专业的工具,极轻的叮铃哐啷一顿操作,原先关得紧实的大门被打开一道小缝。
蔡经理的笑脸出现一丝裂缝。他双手交叉着叠在身前,挡住的手此刻用力攥住。
他是第一次对巡视组的权利有实质性的认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迟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刚才甲方有些事,来迟了。“
身后,胡宗南撸了一把头发,呼吸有些急促,他越过蔡经理,径直走向小周。
小周把开锁工具拔出来,刚想开门就被胡宗南抢先一步。
总监室的账本倒是不多,只不过全部堆积在桌子上,显得乱乱的。
“胡总,”刘局平静地开口,“调查需要一些时间,恐怕要打扰贵公司一段时间了。相关区域我们需要暂时封存,包括这间办公室、财务区、数据中心和部分高管办公区。也希望你和相关高管暂时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问询。”
胡宗南表示理解。
”那你们先查,我和小蔡出去一趟。”胡宗南补充道,”不会离开公司的。“
刘局皱起眉,异常警惕地问:”你们出去做什么?“
蔡经理说:”我们就在门口抽根烟,放松放松。“
凌晨时分,在如此紧张高压的调查现场,两个最关键的人物提出要一起出去放松?这借口拙劣得近乎敷衍。
更何况,谁知道他们说的真的假的?
“胡总,蔡经理,”刘局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这里是正在进行的调查现场,不是吸烟室,也不是休息区。如果你们需要缓解压力,可以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休息。”
胡宗南看了看一地的纸张和书籍,到底没提出什么。
刘局表面不动声色,甚至也跟着一些党员一起蹲下身去翻看账本。实际上,他的余光早就把二人扫过百八十回了。
这一趟搜查持续了一个小时,刘局只感觉自己老腰要断了,忍不住背过手锤了几下。
胡宗南善解人意的:”领导,您腰疼?要不歇一歇?”
“不用了。“
虽然纸质账本没什么收获,可技术组那边却又有发现。
胡宗南面颊一紧,下意识以为是U盘。
与之相反的是刘局,五十几岁的人在那一刹那仿佛年轻了十岁,腰也不酸了,直接站起来就往技术组那边赶。
“老吴,什么情况?”刘局声音沉稳,但眼中精光闪烁。
老吴直勾勾盯着电脑,秃顶和眼镜片一齐反着蓝光,语气带着截然不同的兴奋:“是云端备份的残留痕迹和异常访问链路。”
姗姗赶来的蔡经理心脏漏跳一拍,面色沉了下去。
老吴半弯着腰,刚想回答,一抬头见康经理在旁边,也就闭上嘴。
刘局走过去,见他调出几个复杂的界面一通操作。
刘局眯起眼,疑惑地问:”这是?调用日志和网络流量?”
老吴点点头,声音压得特别低:”发现他们除了公有云,还长期租用了一家位于境外的小型私有云服务商的空间。”
刘局又皱起眉:”但这不违法吧?毕竟很多企业都有跨境数据备份需求。”
”是啊,但是这个不对劲。一般来说时间不会这么频繁。”老吴摸摸秃顶,痛心疾首道,“又要掉头发来破译了,但时间不会太久。”
刘局对于这些也是一知半解,于是拍拍老吴肩膀:”没事,结束后我给你买一顶假发。“
蔡经理呼吸加重,面色彻底难看了。
胡宗南也掐住了袖子,面色阴沉。他的目光如针一样刺向蔡经理,不过一个呼吸就调整好自己。
财务室又多出来几个人,人来人往的,蔡经理如同立在河流里的大石头,突兀又不自在。
这副场景让蔡经理有瞬间恍然。就像去年,他被那个男生用刀悄无声息架住脖子一般,像自己手下被那个男生打伤,自己指挥现场一样的鹤立鸡群。
回去后,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高一的男生打架会这么厉害。
这绝对不是一个街头混混可以堆积出来的打架本能。更倾向于杀手和混混的结合体。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怎么得来的身手呢?
不过这个问题在此刻显得无关紧要了,相比之下,那个男生带来的震惊与恐惧连现在的一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