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堆场上聚集的蜻蜓吸引了不少小孩，她们都带着自制的网面棍子。
这里蜻蜓密集地低飞，就算只用棍子在空中来回挥动，网面都能粘住三两只蜻蜓。
陈芝趴在稻草堆边上，朝她们喊：“不准捉蜻蜓了！”
小孩子们不理她，陈芝急了，要爬下去阻止。
李青亭按住她的手：“不用管。”
陈芝：“可是……”
李青亭摇头：“管她们干什么？她们一点也不重要。”
她的话没放低音量，下面的陈卉也听见了。
陈卉不甘落后地说：“你们不知道吗？蜻蜓是要被燕子吃的，就算不吃，过一季也要死！等会还要下雨呢，蜻蜓在水里就飞不起来了！”
陈芝呲溜一下站起来，抓起稻草就朝陈卉头上扔。
“你才是蜻蜓！李青亭是凤凰！”
前几天陈老师用大山里飞出的金凤凰来激励小孩们学习，陈芝一下就记住了这个词，她觉得李青亭就是凤凰。
她会飞出去，飞去最好看的地方。
陈卉和她吵，陈芝一边扔稻草一边吵，居高临下，陈卉身上都被弄脏了，她哭着跑走了。
陈芝叉着腰站在稻草堆上，很有气势地说：“李青亭是凤凰！”
李青亭：“……好了，过来躺会。”
李青亭刚开始对这个地方很不满，对所有人都很不满，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优异的成绩让她心里有底，陈芝的追随陪伴让她心情良好，所以人也变得宽容了些。
反倒是陈芝越来越听不得别人说她坏话。
陈芝气呼呼地躺回去，过了会，她偷眼去看李青亭的表情。
李青亭枕着手臂，慢吞吞地吃山萢，没什么表情。
陈芝说：“我给你唱歌吧。”
李青亭：“……”
还没来得及阻止，陈芝放声高歌。
“向前飞，我是等爱的玫瑰……曾经被风吹，我是受伤的玫瑰！”
陈芝唱得很高兴，赵妈喜欢听音乐频道，陈芝跟着她学会了很多歌。
她最爱凤凰传奇的歌，唱起来很有劲。
李青亭扶额：“嘶……”
算了，孩子想唱就唱吧。
好在没唱几句，噼里啪啦下雨了，雨水颇有分量地砸下来，蜻蜓惊飞，水面翻出一圈圈涟漪。
陈芝拉上李青亭，两人往家跑。
路上不知谁家传来一声凄厉哭嚎，震得两人都呆了一瞬。
跑到回家的岔道口时，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背着一个歪歪软倒的女人奔过。
擦身而过时，陈芝一抬头，对上女人那张口吐白沫的青红脸庞。
她手心里一个棕色药品啪嗒掉在地上。
有人在喊：“老三媳妇喝农药了！”
这天回去，或许是受凉了，或许是吓到了，李青亭和陈芝都病了一场。
赵妈帮两个小孩请了假，把陈芝接过来一起照顾。
两人一起吃饭睡觉，一起挽着手看电视。
电视上在放动物世界，在讲昆虫，陈芝一点也不感兴趣，听得昏昏欲睡，歪在李青亭单薄的肩头。
“……多数蜻蜓需要1至3年才能完全发育并羽化为成虫，部分品种蜻蜓的幼年期甚至长达5到8年。经过相当漫长的过程，蜻蜓幼虫才能从水底爬上岸，蜕化成展翅翱翔的成虫蜻蜓……”
蜻蜓需要长久的幼虫期，她也是。
李青亭在心底告诉自己，她应该耐心地等待，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
快些，再快些。
－
陈芝不知道该不该上初中，陈老头不让她上，让她去打工。
李青亭派出赵妈去和陈老头谈判，陈芝拥有了上初中的权利。
但村里的孩子们都说，傻子为什么要上初中？她听得懂吗？
陈芝听不懂。
她没那么傻，也确实不聪明，甚至可以说是迟钝得厉害。
初中在镇上，赵妈在镇上租了个院子，陈芝和李青亭一起上下学，亲密得像亲姐妹。
初中时期，孩子们对性别有了清晰的认知，最直观的体现是，很少有人骂李青亭了，男孩女孩都是。
因为李青亭真的很漂亮。
皮肤白皙高挑匀称，神色清冷，眉心一点红痣，像是电视里的小龙女。
她人冷话少，成绩永远都是年纪第一，没有人比她更厉害。
男孩子喜欢她，女孩子也喜欢她。
甚至就连总是和李青亭过不去的陈卉，也有意无意地过来交好，想要和李青亭修复关系。
当然，李青亭对她极其冷淡。
李青亭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仅有的一部分玩耍时间，全都分配给了陈芝。
大家看着傻乎乎的陈芝，羡慕又嫉妒，却毫无办法。
周五。
李青亭带着作业和知识回家，陈芝带着空空的脑子和李青亭回家。
赵妈给两个孩子买了一副羽毛球拍，周末她们会在院子里打球，李青亭什么都好，球也打得好。
陈芝打得也不错，她运动方面向来很在行。
但这天陈芝频频丢球，平时两人都打得有来有往，陈芝满脸沮丧，往门槛上一坐。
李青亭擦擦脸上的汗，走到她面前，用球拍边缘碰了下她的脸颊。
“不开心？”
陈芝摇头。
李青亭在她身边坐下：“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这话不是瞎问的，刚上初中那会，陈芝就被排挤过。
有人趁李青亭不在，往她的饭里洒土，陈芝还傻兮兮接着吃，最后还是李青亭发现，她吃饭咯吱咯吱响，才问出来是怎么回事。
李青亭亲自带着老师去找欺负陈芝的同学，罚他扫一周的食堂。
初中和小学不同，李青亭成绩优秀，是上重点高中的苗子。她还能代表学校参加过英语奥数比赛，就算性格冷淡高傲，老师们还是很偏爱她。
“谁欺负你，告诉我。”
李青亭手掌贴上陈芝的脸，让她看向她。
陈芝眼珠漆黑，水润润的，很委屈地说：“李青亭，我好像变态了……”
李青亭：“……”
“你是人，不是青蛙，不会变态。”
陈芝的脑子可没有变态的概念。她学会变态这个词，还是李青亭教的，生物课上的幼虫变态发育，例如青蛙。
“可是，我这里突然变大了。”
陈芝带着李青亭的手，按上她刚刚发育的胸部。
软绵绵的，温热的，带着少年蓬勃的心跳。
李青亭顿住一瞬，猛地抽回手。
陈芝“嘶” 了一声，捂住胸口。
李青亭眼珠游动一瞬，耳朵有点红。
“你没事吧，我弄疼你了？”
陈芝揉了揉胸口：“不是，它变态之后就一直疼。”
李青亭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这不是变态，是正常的身体发育。”
陈芝茫然地看着李青亭：“正常的吗？”
李青亭点头：“正常的。”
陈芝眼睛慢慢挪到李青亭平坦的胸口，困惑地说：“你怎么没有变大？”
李青亭：“……”
一旁围观的赵妈又乐了：“噗。”
李青亭板着小脸说：“我没你吃得多，所以没你长得快，我们都是正常的，女人的胸会发育变大，不信你看赵妈。”
陈芝转头看向丰满的赵妈，似有所悟：“真的耶，赵妈也很大。”
突然成为教材的赵妈：“……”
“好了，”李青亭转回陈芝的脸，“不要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陈芝点点头，又问：“那可以这样盯着你看吗？”
李青亭默了默：“……随便你。”
她随即起身，收走两人手里的羽毛球拍子。
陈芝：“不打了吗？”
李青亭放好拍子，拿了件外套出来，丢到陈芝身上。
“穿上，带你出门。”
陈芝眼睛一亮，立马听话地穿好外套，跟着李青亭出门。
“我们去哪呀？”
李青亭带着陈芝去了镇上的内衣店，步行街也卖内衣，但李青亭不想再大庭广众之下给陈芝买内衣。
内衣店里坐着一个波浪卷发的大姐，她一看两个小姑娘过来，笑着问：“小丫头来买点什么？”
陈芝睁大眼睛，看着明亮店面里一排排的内衣内裤，都是她没见过的款式。
李青亭说：“给她买内衣。”
大姐看她跟个小大人似的，也乐了：“你们这个年纪穿什么内衣，刚发育穿背心就成了。”
李青亭沉默一瞬，觉得失策，该带上赵妈的。
好在大姐爽朗又随和，帮着给陈芝挑了好穿不勒的背心，还给李青亭也推了两套。
陈芝还在研究手里带花边的小背心，李青亭绷着小脸拒绝：“我暂时用不上。”
大姐哈哈大笑：“小女孩长得快，过几个月就用上了。”
李青亭被她说服了，买了几件和陈芝一样的同款。
回家洗好晾干，陈芝开始了穿背心的生涯，刚开始她很不适应，总是要把手伸进去拨一拨扯一扯。
李青亭制止她在外面这样做，陈芝抱怨说：“穿着不舒服？”
李青亭问：“买小了？还是扎皮肤？”
陈芝感受了下，摇摇头：“都不是，就是胸口被包住了，感觉很难受，为什么我要穿背心？”
李青亭被问住了。
她想了会问：“这几天你和我打球，胸口还疼吗？”
陈芝说：“还好，没之前那么疼了。”
“不穿的话，你打球跑步的时候，它晃起来会更疼，穿上会好一点。”李青亭给出解释。
陈芝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虽然不舒服，但一直穿着，也就慢慢适应了。
动物世界关于蜻蜓的旁白来自百度百科化用。
“向前飞，我是等爱的玫瑰……曾经被风吹，我是受伤的玫瑰！”——凤凰传奇歌曲《等爱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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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