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天边被一层暖洋洋的霞光笼罩，显得宁静又安逸。
吃完火锅，两人一猫回到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外出采风。
鹤天清点物品：“防晒喷雾，纸巾，驱蚊液，水果饮料，笔记本......”
谢淮舟：“？”
“这是要搬家还是要移民？”
“你懂什么，”鹤天头也没回，“我这叫做有备无患。”
谢淮舟抽出埋在底下的钓鱼竿：“...那这玩意你带着干什么。”
鹤天斩钉截铁：“陶冶情操。”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灵感枯竭的时候，钓鱼是最好的充电方式。”
“哦。”
谢淮舟单手插兜，靠在墙边：“再磨蹭一会儿，月亮就该对你说晚安了。”
云轻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斗嘴。
鹤天收拾好东西，忽然一拍脑袋：“完了，忘买牵引绳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背包，朝谢淮舟摊了摊手：“那就只能辛苦咱们淮舟老师了。”
“你抱着他去吧。”
小猫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什么？！
抱、抱他？
云轻瞳孔地震，他木头似的直视前方，却用余光不动声色地偷瞄谢淮舟的反应。
谢淮舟没说话，而是转身拿了个帆布包回来。
他当着一人一猫的面，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猫粮猫窝，以及那只旧旧的阿贝贝。除此之外，又戏法似的变出了两条绳子。
一条蓝色，一条红色。
鹤天愣了：“你搁啥时候买的？”
谢淮舟把两条绳子放到云轻面前：“选一条。”
云轻迟疑片刻，看了眼蓝色，又看了看红色，最后，他伸出爪子，“啪叽”一下拍到蓝色上。
谢淮舟弯腰，把蓝色牵引绳扣在项圈上。
鹤天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你连这个都准备了？还带两条让他选。”
谢淮舟站起来：“他喜欢蓝色的。”
鹤天：“好家伙，你怎么知道的？”
谢淮舟没回答，已经带着云轻往前走了。
唯留鹤天若有所思：
这小子，难不成要开窍了？
......
芦苇公园离得不远，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开车，而是就近搭了一辆游览车，沿着路途吹着微风，观看风景。
游览车上，鹤天还在回味。
“不过说真的，”他摁着防晒喷雾，“你看着冷冰冰的，什么都准备好了。绳子、猫碗、猫粮、那个旧老鼠玩具......你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知道。”
谢淮舟没接话。
“你说你，”鹤天叹了一口气，“养个猫比养个孩子还细心。”
“他不是猫。”谢淮舟说。
鹤天动作一顿：“......啊？”
“他是泡芙。”谢淮舟面不改色。
鹤天：“......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谢淮舟没理他。
到达目的地后，云轻走在前面，尾巴翘的高高的。他听到了对话，但他假装没听到。
——他喜欢蓝色，谢淮舟是怎么知道的？
他仔细想了想，回想起自己每次在沙发上打滚，都是滚到蓝色的抱枕那边。
......这个人，到底偷偷观察他多久了。
小猫这样想着，尾巴尖却不自觉地卷了一下。
没走到一半，鹤天人菜瘾大，想着就近坐下。谢淮舟看前方有一处景亭，提议在那儿休息。
刚走到附近，他们就看到一位老奶奶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急的直拍大腿。
“怎么办......怎么办......”
鹤天走过去问：“阿姨，您怎么了？”
老奶奶搓了一下眼尾，指着围栏外面的斜坡：“我的包掉下去了！里头有我老伴Dr.的药，他高血压，药不能断的——”
围栏很高，下面又是个陡坡，老奶奶根本下不去。鹤天探头看了一眼，也犯难：“这有点危险啊。”
云轻没犹豫。
他回头蹭了一下谢淮舟，而后灵活的从围栏缝隙钻进去，四爪着地，顺着斜坡滑下去，叼住包带，一点一点往上拖。
鹤天看呆了：“我去——”
云轻把包拖上来，放在老奶奶脚边，甩了甩身上的土，蹲在旁边。
老奶奶又惊又喜：“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啊，怎么这么聪明！”
她蹲下来摸云轻的头。云轻没有躲，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老奶奶眼眶都红了：“谢谢你，小猫咪，你救了我的包，里面有我老伴的药呢。”
她抬头看谢淮舟和鹤天：“这是你们的猫吧？真乖，真通人性。”
鹤天赶紧说：“对对对，我们的猫。”
谢淮舟静静注视着云轻，眸底划过什么，转瞬即逝。
老奶奶为了感谢，拉着鹤天聊了好一会儿。
“你们是来玩的吧？前面那些芦苇可好看了，我本来想着顺便带点猫草回去呢。”
鹤天好奇：“您也有猫啊？”
老奶奶笑着说：“孙女上大学了，之前养的布偶也就送到我这儿了。”
她将目光移向云轻：“说来巧了，前段时间我也遇见了一只三花猫。”
云轻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过是只流浪猫，看着瘦巴巴的，也是个可怜孩子。”
老奶奶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嗯，得比你们家的小两圈。”
“我不忍心继续让她流浪，就带了回去，养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两人说：“我该回去咯。出来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那两只小家伙饿了吗。”
要走了吗？
云轻下意识起身，想到身后还有其他人，只能坐了回去。
这时，谢淮舟仿佛知道云轻心里想什么似的，上前主动搭话：“阿姨，您住在哪儿？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
老奶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我就住在这附近，”她抬手指了个方向，“在东边那里，很近的。”
离开前，她朝云轻他们挥了挥手：“有时间常来这儿玩儿。”
老人家走后，鹤天原地化作小猫奴，围着云轻团团转，语气充满惊叹：“看不出来啊。”
“泡芙原来这么聪明！”
他笑着打趣道：“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吗，嗯？”
云轻眨巴眨巴眼，装作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的样子。
谢淮舟看着鹤天的鱼竿挑了下眉：“口头表扬多没意思。”
“东西都带来了，咱们大鹅老师不如钓几条大鱼给泡芙煲汤喝。”
鹤天畅快一笑：“哈哈哈，那必须的！”
......
到了晚上，游玩的快乐散去，唯剩下深深的疲倦。
回到民宿，鹤天直接摔坐在沙发上，他仰头望向天花板，表情有些怅然：“是我老了吗......”
“这才第一天，怎么就有点玩不动了。”
“果然，”谢淮舟意有所指，“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鹤天朝谢淮舟扔了个抱枕：“去你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各自睡觉去吧。”鹤天打了个哈欠，眼睛微眯，大有就此昏睡在沙发的意思。
谢淮舟解开云轻的牵引绳，拿出猫碗，添好水，放好粮，在不远的位置摆放整齐。
过了一会，他又从另一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新的，软乎乎的云朵型猫窝，想了想，又把那只小老鼠玩偶一并放到了猫窝里。
云轻歪头：“喵。”
路过鹤天的时候，谢淮舟踢了他一脚：“起来。”
鹤天不满道：“干哈呀。”
“别在这儿躺着，”谢淮舟把鹤天的外套塞到他怀里，“你睡觉打呼噜。”
“哦。”鹤天闷闷地应了一声，跟个僵尸似的歪歪扭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被收拾完善的小窝，云轻心里有些暖暖的。
之前那些偏见，在这些天的相处之中被逐渐淡化。
其实时间久了，云轻发现，谢淮舟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坏。
他虽然毒舌事多规矩更多，但那些虾，那些无意间维护的话，都在说明，其实在谢淮舟心里，已经逐渐认可猫咪这个群体了。
云轻躺在暖呼呼地猫窝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身旁是那只旧旧的，有他气味的“阿贝贝”。
——或许，他们两个已经是朋友了吧。
......
夜色渐浓，雾气丛生。
民宿褪去热闹和欢乐，陷入沉睡之中。
云轻挣扎着从猫窝爬起来。
不对劲。
以往这个点，他早就醒了。今天却差点没醒来。
怎么回事？
云轻心下生疑，试探性的攥了攥爪子，却发现力道不仅软绵无力，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难道他吃坏东西了？
云轻晃了晃脑袋，原地静默了会，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
这......又好了？
小猫挠了挠头，发现身上的力气尽数回归，这才长舒一口气。
云轻拍了拍小胸脯：吓死猫了。
可能是晕车后遗症。
他没多想，起身查看两个房间都没有异响之后，才放心的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今天也是巧了，要不是鹤天自来熟的跟老奶奶聊天，他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泡芙的踪迹。
或许，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吧！
小猫尾巴高高竖着，哼着歌，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忽然，空中黑云诡异成型，汇聚，而后尽数倾泻在那轮明月之上。光亮被黑暗吞噬，密不透风，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轰隆——！
云轻耳尖猛地抖了抖，似有所察觉般抬头凝望被腐蚀干净的星月。
他轻声呢喃：“要下雨了吗？”
看样子，得快些赶去了。
黑暗中，小猫疾行在屋檐下，躲避着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滴，像是一只沉默优雅的猎豹，踩着独属于自己的乐章。
那老奶奶说，她就住在公园附近。
所以，云轻打算以芦苇公园为中心，一点点排查泡芙留下的痕迹。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泡芙，平平安安的带回去。
雨势逐渐变大，长时间剧烈的奔跑，掩盖了云轻胸膛下一深一浅的呼吸声。眉间豆大的雨珠，无情地掉落眼底，模糊了小猫前行的视线。
云轻眯着眼，在雨幕中辨认方向。老奶奶虽然说她住在这里，但附近这一片都是民房，一排排的，长得都一样。
他跳上一堵矮墙，居高临下地扫视。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不是泡芙的，是他自己的。
信息素。
“唔......”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感又来了，比上一次更猛，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的力气抽走了一半。
云轻咬牙，爪子死死抠住墙头。
不行。现在不能倒。
他深吸一口气，湿冷的雨水灌进肺里，刺得他一个激灵，意识回笼了一点。
就在此时——
一声极轻极弱的猫叫，从东边第三排房子的方向飘来。
不是泡芙的声音。那声音更细、更哑，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又像是骤然没了力气。
云轻的耳朵竖起来。
那猫叫只响了一下，后面无论云轻怎么努力去听，也听不到第二道叫声。
他犹豫了一秒。
泡芙的线索就在附近。他应该继续找泡芙。
但那声猫叫......听得他心慌。
就看一眼。
云轻咬紧牙关，迅速转身朝那个方向奔去。
——他找到了。
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土猫，蜷缩在废弃的纸箱里，浑身湿透，身上的毛结成一缕一缕的，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皮肤。
甚至，还有几处已经结痂的伤口，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
云轻蹲下身，用鼻子碰了碰它的脑袋。
凉的。
小土猫的眼睛半睁着，看到云轻，瞳孔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喵”。
像在说：你来了。
然后就不动了。
云轻蹲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顺着毛发往下淌。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是大侠吗？
他不是s市的猫大王吗？
但他连一只小猫都救不了。
云轻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小土猫已经冷掉的脑袋，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变成人，轻轻抱住小猫的身体，向前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
他停在一处生长着山花茶的地方，小心翼翼将小猫放下，一下又一下的挖着泥土。
爪子很快就磨破了，混着泥土和沙，很疼。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固执的，像一台永远不知疲倦的机械般，重复着手下的动作。
坑挖好了。他把小土猫放进去，用土盖好。
他折了一朵花，找了一块石头，放在上面。
而后转身离开。
走出去很远，他停下来，蹲在屋檐下，把脸埋进爪子里。
很久没有抬头。
......
困困菌写感情戏都没怎么哭过，写到后面眼泪真的控制不住，很心疼那些毛孩子们，为什么不再多幸运一点呢T 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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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猫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