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接过香包,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茉莉。夏时仔细地闻了闻,除了一点淡淡的茉莉香,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再抬头想问月焉知这香包的用法时,这鬼已经走远了。
又翻来翻去探查了一遍香包,没找到法力施加的痕迹。夏时这才放心,把香包放到了口袋里。
月焉知的香在阴间可是一香难求,这算他捡的大便宜。
夏时把玩着手上的彼岸花。
还剩一朵,既然已经知道了陆秋迟念念不忘的原因,那就只需要跟他讲清楚,开导开导他就好。
是啊,讲清楚。
夏时当活人也就当了十七年。十七年,说短,短不过凡人的半生;说长,却长过了他死后的无数个日夜。
时间对死人来说是虚无的东西,魂灵的生命长度只与执念相关。但时间对生人来说是很珍贵的。他在世间的痕迹早已淡去,可陆秋迟偏偏记得他。
他死了十一年,陆秋迟就记了他十一年。
虽然是阴差阳错的误解,但这十一年,是陆秋迟用自己的寿命,填补了他生命戛然而止的空白。
投胎是件高兴的事,但夏时有点舍不得了。他承认,被人记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垂着眼,那双眼里漫上温柔的水光,那是被人记挂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安稳,是一方被焐热的角落。
叮。
【天地银行】您的魂资已到账,点击天地银行APP.....
夏时看着手机上跳出的工资信息。
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热意褪去。他瞬间清醒了!眼神也清澈了。
在想什么!他居然想放弃投胎继续在阴间打工!
不行,打工是绝对不能再打工了!魂序员那就不是魂干的活啊!
被记住很幸福但是当魂序员更痛苦!
怀着这样的心情,夏时一边祈祷陆秋迟别再梦些回忆了,一边进入了陆秋迟的梦中。
夏时激动地睁眼,发现自己坐在电脑前。
他心脏一瞬间停跳。差点以为又回到工位了,结果是办公室,还好还好,不用干活,这只是陆秋迟的回忆。
其实也不好,陆秋迟又在回忆,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陆秋迟,魂对魂、心连心地解开心结啊。
夏时和陆秋迟下周要参加编程大赛,他软磨硬泡好久班主任才特许他们两个可以不上副课,准备比赛相关的东西——但得在办公室,班主任放心陆秋迟,但不放心夏时。
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办公室没有老师。阳光穿过树梢,透着窗映在陆秋迟认真的脸上。窗外蝉鸣声声,办公室空调阵阵,实在是绝佳的休息地。
夏时眼见周围没了老师,也不装了,把头往键盘上一趴。
屏幕跳出一连串的zzzzzzzzzzzzzzzzzzz
魂灵夏时很无聊,又要走一段回忆的流程。他得想点办法,总不能每次遇上陆秋迟在回忆,他都束手无策,一个入彼岸要花他十万功德呢!
对了,虽然他不能改变回忆的走向,但间或插两句话是可以的,只要引得陆秋迟搭上话头,只要陆秋迟觉得合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讲下去!他滴溜溜转着眼珠子。
忽然他感觉到右边出现了黑沉的、阴恻恻的东西,他缓缓扭过头,看见陆秋迟那张冷脸。
夏时被吓了一跳,猛地从键盘上抬起头来。陆秋迟才像鬼吧!一张男鬼一样的脸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刚才不是还离他十米远吗。
陆秋迟直起身,看着夏时,这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迎风摇起两根呆毛,说:“我只是看看你睡着了没”。
陆秋迟避开夏时的目光,伸手将那两撮迎风舞蹈的呆毛捋了下去,夏时的头发很软,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让人不由得多停留了两秒。他抽了椅子,在夏时旁边坐下。
“你也太吓人了,我在想事情呢。”夏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刚坐下陆秋迟就闻到了夏时身上的香味,有点异样的感觉,这是他从没在夏时身上闻过的味道。陆秋迟不禁皱了皱眉,但夏时像是没觉出有什么异常,他便尽力压下了这点不适,朝屏幕点了点:“有道编程题我不是很懂,问问你。”
夏时刚收敛的被吓到的表情又夸张起来,“你不会??”
这世界上还有陆秋迟不会但夏时会的编程题?他眯起眼盯着陆秋迟,上上下下打量了足有半分钟,才贱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陆秋迟的鼻子问,“你不是陆秋迟,你是谁!”
陆秋迟:.......
陆秋迟抓住夏时乱点的手指,夏时却跟喝了酒似的往陆秋迟身上一倒。就在指间相触,夏时倾身过来的一瞬间,陆秋迟闻到的茉莉香猛然炸开。
陆秋迟怔住了。
如果说先前那点香味只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像隔了层雾,看不见,捉不住。那此时的香便如春潮漫过,带着温柔的侵略性,不由分说地将人裹挟其间,时间仿佛停滞,空气也似乎凝固,夏时的每一次呼吸都染上了令人心悸的馥郁。
茉莉香一点点淹没他的理智,尽管如此陆秋迟也未表现出分毫狼狈,他不说话,只紧攥了夏时的手指。
夏时恍若未觉,还在想该怎么引出陈清文来,“你说陈清文是谁,说对了你就是陆秋迟。”夏时说完便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分毫不懂陆秋迟一寸寸暗下来的眼眸有什么深意,只觉得他是不是生气了,夏时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没事的,解释完他就不生气了。
深呼吸两次,夏时继续道:“其实陈清文出国也不是我的原因,她本来就要出国,她有她的节奏。而且如果你喜欢,就该跟她表白啊.....”
陆秋迟感觉很不妙,夏时每说一个字,陆秋迟的胀痛感便增加一分。而且他压根听不清楚夏时在说什么,只零星听得几个陈清文、喜欢、表白。
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也控制不住那份滚烫。
这里是办公室。
陆秋迟猛地站起来,不看夏时径直向外走,步伐有些虚浮。
夏时看陆秋迟听到陈清文扭头就走,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他也跟着站起来去扶陆秋迟。
“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夏时有点没招,陆秋迟看着状态不太好,但这个绝佳的解释机会他也不能放过,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于是他站到陆秋迟身前,想再说两句。
直到对上陆秋迟的眼睛,夏时才惊觉不对。陆秋迟幽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捕猎者扼住猎物的咽喉。
夏时心中的警报拉响,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他没见过这样的陆秋迟,下意识地想跑。可他的后退的动作似乎激怒了陆秋迟。陆秋迟攥住夏时的手腕,往自己身上一带,眼里是痛苦沉重的复杂,他盯着夏时,咬着牙一字一句说,“你就是这样。不自知,不自觉。”
夏时被陆秋迟震住,他认识的陆秋迟,是冷的、是锋利的、傲慢的,但绝不是这样危险深沉的。他的手腕被纂得微微发麻,无所适从让他的喘息加快,愣愣地接着说“你喜欢......陈清文的话.....”
“呵”,陆秋迟发出一声冷笑,眼神晦暗不明,“我喜欢陈清文?”他放开夏时的手,少年人精瘦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他盯着夏时,又重复了一遍,“我喜 欢陈清文?”一字一步靠近夏时,夏时不安地向后退。
“你...”
封住夏时的是一个吻。清冽竹香将夏时包围,夏时的脑袋被一只手拖住,咚地一声靠在了门上。他错愕地看着陆秋迟,错乱的呼吸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夏时终于反应过来,按下心里的烦闷,猛地推开陆秋迟。
被推的一个踉跄,像是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陆秋迟不怒反笑,歪着头用拇指揩掉嘴角的血,又挑衅地看着夏时,舌尖舔过咬痕。
“你疯了?!”夏时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秋迟,这里是办公室!
“我一直这样疯,你不知道么。”陆秋迟垂着眼,轻轻地说。像是为了证实这句话,他捏着夏时的下巴,扭过他的脸,雪松香气再一次覆上他的唇畔鼻间。
陆秋迟将自己的理性丢在脑后,深深地吻下去,像是要用这个吻掠夺尽夏时身体里的所有。又像在拼命献出自己的所有,好的坏的,那些等待和徘徊的心情,他都巴不得让夏时自己也尝尝。
夏时仰起脖子,想要从空气中获得一丝新鲜的氧气,却因两个人过近的距离无法得逞,所得到的只有彼此的鼻息和火热的**。
咚!
不知从何而来的足球砸在门上,夏时身体一震,理智略有些回笼。
他咬牙推开陆秋迟,声音有些发颤,“这里是办公室!”
场景飞速变化,夏时此刻靠在了陆秋迟卧室的门上。
这是陆秋迟的梦,他想去哪就去哪。
陆秋迟不说话,手指捻过夏时唇角的水色,似是在欣赏夏时狼狈的表情。这样的游刃有余让夏时很恼火,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血气上涌,夏时一把将陆秋迟推倒在床。
陆秋迟平躺着,垂着眼看向站在床尾喘着粗气的夏时,目光描摹着夏时的轮廓,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的意图,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这副淡淡的样子实在是气到了夏时,夏时冷哼一声,只往陆秋迟腰上一坐。附身一吻,陆秋迟僵住了。
满意了,他也要看陆秋迟狼狈的样子,他也要看陆秋迟不知所措的样子。夏时不懂,他觉得陆秋迟疯了,他只是说他喜欢陈清文,这人就晕头转向做什么!这样不明不白地要把自己当成谁!
一吻毕,夏时坐起身,也学陆秋迟冷冰冰地不说话。陆秋迟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夏时,眼尾薄红,眉心紧蹙。他认命般闭了闭眼,双手扣住夏时的腿根。
他想起那年夏天夏时拉着他摘杨梅,他也是这样,紧紧的,紧紧的,扣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