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觉骨折,直到期末都要请假,按照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说法,他兴许春天才能完全恢复。
黎真礼每天都把祁觉的学习资料带回家。
晚自习下课,班里一片混乱,童亦啸不作声地将一沓卷子放到黎真礼的桌面上。
黎真礼心里了然,低头面不改色的把白卷子和自己的资料放在一起装进书包。
门口,楚芊芊正靠在门上等她。
她和她的小朋友分了,这几天放学都来找黎真礼搭伴。
“真礼,我先走了。”舒玉背上书包道。
“你今天也有事?”
“嗯。”舒玉点头。
“好吧,拜拜。”黎真礼想说我还有十秒钟就收拾好了,等会儿一起走吧,但看到她疏离的神情还是犹豫了,“明天见。”
舒玉每次收拾书包都会比黎真礼慢一些,似乎等待舒玉收拾书包一起放学走出校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黎真礼心不在焉的回到家,吃饭时险些被烫到,秀眉皱到了一起。
“烫到了?”
黎真礼舔舔嘴唇,摇头。
祁觉看她思绪还飘在外面,估计她还得被烫一下,刚想出声提醒,就见她嘴里迅速吐出一个汤圆。
冒出来的舌尖红红,呼着热气。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啊,在想今天卷子上的那道数学题。”
祁觉一脸不相信,看破不说破:“噢。”
他拿起手机开始敲字。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童亦啸发了一个呆愣愣的永琪表情包。
【你是指?】
【她有些奇怪。】
【。】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问不出口。】
【6】
【原来你还要脸。】
祁觉还在敲手机,对面黎真礼已经吃完起身了。
余光瞥见,祁觉拦住她:“今天的作业你还没给我呢。”
黎真礼看向他打着石膏的腿,点头:“一会儿放你桌上。”
祁觉身体往后靠,“白天做卷子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讲?”
黎真礼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你上网搜了吗?”
“搜了。”
“搜了还不会?”
祁觉点头。
“那估计我也不会,等周末老师来你问他吧。”
介于祁觉不能上学,许颖特意请了家教。
家教安排在周末,祁觉和黎真礼两个人一起上。
许颖的原话是:“一个人也是上,不如两个孩子一块上,补总比不补强。”
黎真礼背着书包上楼了。
祁觉吃了闭门羹,化悲愤为食欲把剩下的汤圆全消灭了。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班级群里@所有人。
【明天00生日,大家早上来了记得到我这领礼花,然后藏好,别被发现!】
下面是一串回复,各种各样,到最后干脆演变成了斗图大会。
祁觉关掉不关他的信息,起身准备回房间。
书桌上的摆放着黎真礼拿回来的学习资料,祁觉没心情看,把资料推到一边,继续拼乐高。
刚拼完一块零件,房间门被敲响。
“进来。”
门是敞着的,黎真礼站在门口没进去,“卷子你看完了吗?看完我要拿走了,要整理错题。”
祁觉眼睛看向被推到角落的一沓卷子。他清了下嗓子,“还没来得及。”
说着他探身去拿。
碍于受伤的脚,他动作略显笨拙,一下碰掉了桌上的乐高零件,哗啦一声。
祁觉抬头察看桌面上的残骸,一转头就见黎真礼站在不远处。
她什么时候进来了。
不知是因为弯腰低着头,血液倒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祁觉的脸有些许红。
“没事儿吧?”
手指叠在一起不着痕迹搓了搓,祁觉道:“它可能有点事儿。”
黎真礼帮他把零件捡起,“我先把我卷子拿回去了啊。”
“我还没看。”
黎真礼视线落在他被乐高堆满的书桌上,“你还看吗?”
“看,我拼一天了,刚要收起来。”
黎真礼点头,顺手帮他把卷子都拿过来,简单说了下白天学校学习的内容,具体详细的内容等周末家教老师来了会讲,
临近期末,许多学科都结课进入了复习阶段。
“期末考试什么时候?”
黎真礼摇头,“估计下周吧。”
黎真礼心里盼着期末考试快点来,这样她好能早些回广州。
妈妈说爸爸的病一天比一天好,黎军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不少,有了她记忆中小时候的帅气英姿。
隔天是林玲的生日,班长早就提前订好了蛋糕,晚饭时间偷偷跑到校门口取。
日复一日埋在茫茫白海里的日子突然来了一抹亮色,班里是抑制不住的躁动。
林玲显然没想到班里有这样一个惊喜等着她,尽管她的表情与平时无异,但偶尔摆动的小动作还是透露出了她的感动与不自然。
切蛋糕时,黎真礼拿了两角,把其中一角拿给舒玉。
“今天晚上放学一起走?”
似乎是没想到黎真礼问她这件事,舒玉有些愣住。
她接过蛋糕,看着黎真礼眼神中的真挚以及期待,这几天来日夜多思的委屈瞬间有了出口,鼻头一酸。
周围是同学喧闹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可舒玉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那么清晰的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笑着点头,眼中悬着瞬间涌出的泪水。
“我还以为你不需要我了……”舒玉笑着说,眼泪却从眼角溢出。
看着黎真礼有了比她还亲近的朋友,舒玉下意识退步,却又不甘,害怕自己的控制欲将黎真礼推得更远。
她飞快抬起衣袖将眼泪抹去,笑着吃了一大口蛋糕。
黎真礼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想到原因竟是因为这个。
她伸手趁舒玉不注意,往她脸上抹了一点奶油,“我才不会不需要你呢。”黎真礼心里藏了很多相对的舒玉说的话,但此时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
舒玉佯装生气,却又笑起来。
黎真礼吃了一口蛋糕,小声说:“你是不是看出来了,其实我和祁觉早就认识。”
舒玉一脸都不惊讶到表情,点头,“猜到一些。”
“对不起,不该瞒你的。”
“小事,你肯定有不愿意说的理由。”
“这么明显吗?”黎真礼心里有些没底,眼神瞥向其他人,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安啦,以你在咱班的社交情况来说,咱班应该没有人知道,除了童亦啸。”
黎真礼疑惑,“那你怎么知道,童亦啸告诉你的?”
“说是也不是。”舒玉摇头,“每次出去,你都是和祁觉一块到,走还一块走。明明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接触的两个人,说是巧合,那也太多次了吧。所以,我怀疑,你俩肯定有事儿。”
“嗯,我暂时住在他家。”
“咳咳——”舒玉呛了一下,眼睛瞪圆,“你住在他家?”
“你小点声!”黎真礼吓得左看看右看看。
“我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这回轮到黎真礼眼睛瞪圆了,脸也莫名一热,“你不要乱说,我和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清清白白。”
“噢。”
黎真礼反应过来,“合着你一直以为我和祁觉在谈恋爱?”
舒玉心虚一笑。
“我是那种有情况还不和朋友说的人吗。”黎真礼气。
舒玉嘴里含着一口蛋糕,不怕打得揶揄:“看着像噢。”
晚上放学时,楚芊芊依旧在班级门口。
黎真礼和她说自己平时都是和舒玉一起走的,这会儿也要等会儿她。
楚芊芊点头,表示理解。
临近春节,路上的树上挂满了彩灯,她忽然想起晚上在食堂吃饭时隔壁桌的对话。
圣心广场开了一家面包店,她准备明天放学拉舒玉去看看。
冬日里的夜晚是静谧的,像一颗醇香的苦巧慢慢融化。
黎真礼趴在床上给舒玉发去了一段文字。
【舒玉,你是我来到一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好朋友。我的朋友很少,屈指可数,称得上好朋友的就更是寥寥。所以你不用怀疑你在我心里的重量。】
舒玉很快回复,发来了好多张感动的抱抱的爱心的表情包。
等电梯时,手机又弹出一条舒玉的信息。
【每个人都会有很多朋友,你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朋友,绑着你不让你和其他人交朋友不是健康的友谊,我也不会这样的,只是这样确实会有一些小小的吃醋,不过没关系啦,谁让我在你心里的重量的是最重的~】
说着,舒玉又发来一张图片。
【你看!臭宝又把我的拖鞋咬成这样了!】
【不揍不行了!】
图片里臭宝叼着一只拖鞋,不撒嘴。另一只拖鞋已经成残骸凄惨的丢在角落。
黎真礼脸上笑。
“我回来啦。”
“礼礼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今天吃什么呀,阿姨?”
“今天早上阿姨去市场买了大棒骨,给你们做了骨汤小馄饨。吃什么补什么,正好让小觉补一补。”
察觉到黎真礼心情美丽,阿姨没忍住问道:“今天在学校挺开心?”
黎真礼点头:“嗯,今天班主任过生日,吃了蛋糕。”
“祁觉没下来吗?”
阿姨摇摇头,他腿脚不方便,她已经给他把馄饨放进餐盘里,准备给他端上去。
“这份是他的吗?”
“对,这份是小觉的。你是不是不够吃?”
黎真礼摇头:“我吃饱了,我给他拿上去。”
祁觉房间的门依旧是敞着的。
听见声音,祁觉头也没抬直接说道:“阿姨,我不吃了,我这天天都不动的,这么吃也消化不了呀。”
“你真不吃了?”
听见是黎真礼的声音,祁觉抬起头:“谢谢哦,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昨天晚上吃的那点汤圆在他胃里整整折腾了一天。
“黎真礼。”
本要转身离开,听见声音后,黎真礼又转头。
“帮我拿杯水,谢谢。”
楼下,阿姨洗好的草莓,黎真礼也一并端了上来。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黎真礼嘴里吃着草莓,粉红的汁液浸在唇边,又被她粉红的舌头舔舐。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祁觉指了指他脸颊处。
黎真礼不明所以地摸了摸,也没有发现什么,一头雾水地看着祁觉。
下一秒祁觉直起身,指腹划过她的脸侧。她愣住那里没动,麻麻酥酥的神经像电流般经过。
祁觉的手是温热的,温度的传递让黎真礼脸侧也泛起一阵热。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舒玉在晚自习时说的话。
“你俩不是在谈恋爱吗?”
她猛得直起身。
看到祁觉指腹上的一抹白色,黎真礼意识到什么,慌忙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
刚要放到脸侧擦拭,就又瞥见祁觉的手。
招摇地宣示着,她索性把手里的纸巾扔给了他,盖在他手上,又重新抽了一张纸巾擦拭。
“你们今天吃蛋糕了?”祁觉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奶油擦掉。
黎真礼心不在焉的回答,“吃了。”
“好吃吗?”
“还行。”
“我也想吃。”
黎真礼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嗯,你想吧。”
颇有算账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