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本来救作为世间难求的灵玉,宝贵异常,平常法器丹药哪能入她的眼,只是看到陆微雨如此诚心的模样,也不好摆谱,只道:“ 让小楼帮我选吧。”
谢青槐也赞同的点点头,视线看着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小楼,眼中宠溺。
陆微雨唇角一僵,看着小楼兴奋的在那堆宝物中挑挑拣拣,不仅拿了好些丹药,最后还有些失望的说;“ 可惜就是没有我想要的坐骑。”
本来还有些骄傲的陆微雨彻底被这几人打败,不过她经历诸多事情,性格也有些转变,知道自己诚心前来,便不该对恩人无礼。
是以又换上笑容,“ 是我不好,没料到姑娘与法师不喜欢这些,不过我师兄那里有一经文,是无念法师多年前亲手写下的,不知法师可有兴趣?”
站于一旁的谢青槐眉目一动,无念作为大昭寺住持,多年功德修行传遍天下,如今他已逝去,若是他亲手写下,已然是世间孤本,再也难求。
“ 如此,青槐便多谢微雨姑娘了。”
得到想要的答复,陆微雨忍不住笑容扩大,对着他颔首。
看了看小院的宁静,陆微雨又道;“ 净尘山后山中风景秀丽,若是姑娘与法师有空,可以吩咐师弟们带你们去走走。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微雨定不推辞。我稍后还要去照顾两位师兄,便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微雨告辞。”
她带着身后的一群弟子们客气的拱手离开。
小楼手中拿着一把归元丹的像倒豆子一般喂进嘴里,普通人家千金难求的丹药,被他吃得像糖果一般,在嘴中脆响。
玲珑好笑的朝他走去,捏着他的鼻子,“ 贪心的小鬼!这归元丹虽说只对筑基前的人有用,但你这般贪吃,到时候可不要补到流鼻血!”
小楼护食一般将那几盒归元丹藏在身后,瞥了瞥她后面的谢青槐,“ 我可不会像小和尚那般无用,吃几颗丹药就鼻血横流!还有!你还是别学人家炼丹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真是苦了他了,作孽哟.........”
玲珑的眼神一暗,眸中有一瞬间的沉重。只是她背对着谢青槐,并未被他察觉到。
倒是小楼,抱着陆微雨送来的归元丹吧唧着嘴又躺到椅子上去了,好不逍遥。
“ 这陆微雨看来还不是那么坏嘛,虽然是骄纵了点儿,但是却是个懂得感恩的,倒让我对她有些改观了。待我这几盒丹药吃完了,再去向她讨要不知道她还给不给?”
谢青槐摸了摸他的头,“ 看来我们小楼也没那么贪心呢,几盒丹药就将你收买了。”
小楼扬起眉毛,不置可否。
玲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轻笑,小院中宁静而温馨。
“ 怎么没看见无垓?”
提到无垓,谢青槐有一瞬间收了嘴角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无垓总是神秘,所有人都对他一知半解,这净尘山的弟子都视他为最邪恶的魔头,他们在净尘山目的未达成,还希望他的身份不要被发现才是!
可她们终归与无垓不是同路,他的去向,他们没有资格探听。
谢青槐转了转墨黑的瞳,拉过玲珑,看着她那被丹炉熏黑的小脸,拿出一方手帕耐心的为她擦拭
“ 我稍后可能要出去一趟,你就在闲梦居同小楼玩儿好吗?”
那被熏黑的小脸在他手底下逐渐变得莹白如玉,彷如剥了壳的鸡蛋。
她的眼神晶亮,口脂嫣红,娇艳欲滴的色泽让谢青槐看不穿那唇下的苍白。
谢青槐的眸中是化不开的幽深,带着柔情的,不知何时又藏着玲珑看不懂的情绪,她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她问:“ 会有危险吗?”
她知道谢青槐要谋划取定一剑的事,她隐有担忧。
“ 无妨,我会照顾好自己。”他只字未提,只安慰着玲珑,似又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若是明早我还未回来,你带着小楼离开.........”
“ 我等你!”
不等谢青槐说完,玲珑抢先出声,坚定不移。
帮她擦着脸的手一顿,那咒珈的沉痛又开始在心口蔓延。
谢青槐勾了勾唇,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将谢青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无人可挡她心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帕,温柔的帮她理了理被火烤得有些卷曲的一缕长发。
他仿若诀别一般捧起玲珑的脸颊,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珍重一吻。
这一吻如清风动天地,带着想将玲珑嵌入怀中的克制,亦带着溺水的温柔,让玲珑瞳孔不自觉放大,僵着身子不知如何回应。
似察觉到什么,玲珑不自觉攥紧了谢青槐的衣袖,眼中盈上水汽。
动了动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俊美的面容在眼前放大,眼下的泪痣越来越妖异,带着诱人的蛊惑。
“ 如果你........”玲珑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
谢青槐没有给玲珑说完的机会,温声打断她,“ 古寺荒芜,下山之后你与小楼可得帮我除除杂草,好吗?”
他的眼睛深情缱绻,让玲珑不自觉沉溺其中。
她怔怔的点头,眼尾泛红。
谢青槐宠溺的摸摸她的头,随后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小楼在一旁猝不及防的出声;“ 他干嘛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搞得我有点想哭了。”
看着谢青槐离开的背影,玲珑跨步走到藤椅旁,一把抱起小楼
“ 呸呸呸!小孩子乱说话,佛祖勿怪.........”
“ 你什么时候还信起这些了?”小楼疑惑的偏头
玲珑轻轻一笑,看着那小院通向主峰的路有些出神。
什么时候信起了这些?
大概是由爱故生怖,她心底住了一个人,如论何时何地,只愿他平安无事,纵使面对从来不信的神佛,也愿卑微祈求上天的怜悯罢。
古寺荒芜,可若是谢青槐忘了自己,她再去,岂非不速之客?
“ 小楼。”她轻轻抚摸小楼的脊背,让她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 嗯?”
“ 你有什么愿望吗?”
“ 我不是给你说过,我想要当鬼大王!像无垓那般,统领世间恶鬼,有华丽的宫殿,有数不尽的仆从!还有护法鬼使差遣,好不威风!”
他孩子气的豪言壮语让玲珑忍不住捂嘴。
遂又问;“ 除了这个之外呢?”
小楼在她怀中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 我想要和小妖精,还有小和尚,永远在一起!吃遍天下美食!看便世间风景!”
他儿时便死在悬崖底下,浑浑噩噩被困了百年,又跟随王员外那亡妻去到铜元镇,直到遇到玲珑与谢青槐,阴差阳错中寄居在这狪狪的身体,这才体会到人间美好的滋味来。
小楼稚嫩的话让玲珑心口熨烫,脑中浮现起谢青槐的模样,眼底爱意遍布。
她望着小院出神,竟突的想起怀济那日在房中对她说过的话来
“ 这古籍那最后一页被我撕了去,我猜你定不想让他看到。”
怀济的话带着喑哑的蛊惑,如那堪破天机的长者,让玲珑忍不住深陷其中
“若想驱除他身上的咒珈也不难,他受无情功法反噬,若是让他放下对你的情爱欲念,这一身枷锁自然困不住他。”
玲珑心口沉痛,眼底泛着红丝,她何尝不知道.........
“ 可爱一个人如何能轻易便能放下?”
坐在书桌前的怀济森然勾唇,“ 这很简单。”
“ 我有一枚丹药,名为绝情丹,服下后会忘掉此生挚爱,只要他再不记得你,便不会被情爱束缚,或许能同那百年前的师祖一般,修为大成.........”
玲珑的心脏猛的被攥紧,眼眶的血丝遍布眸中,不可置信的看着怀济。
让自己所爱的人忘了自己,她此生再没做过比这更为艰难的抉择
她怔然半晌,唇上如有千钧,哑着干涩的声音顿顿的开口;“ 你想要什么?”
“ .........我要你的玲珑血!”
小楼的爪子在眼前不停的晃,随着突然吹来的微风,幻回了玲珑回忆的思绪。
“ 小妖精?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勉强的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小楼古怪的看着她,有些不理解,是不是世间男女一旦碰上情爱便变了个人似的,往日那活力满满的小妖精竟也变得忧伤起来。
难道这就是佛祖所说的,由爱故生忧?
只听小楼不停的嘟囔;“ 不是我说,你这几日给小和尚吃了这么多丹药,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我怎么方才看他一身气息越发的紊乱了。”
玲珑张了张嘴,却是黯然的咽下了想要开口的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尘世二十载,他还如此年轻,她怎么舍得让他就这般因为自己而死......
小楼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玲珑却是无心再听,只望着小院怔怔出神,裹着一身浓墨重彩的悲伤,沉默不语。
爱别离,求不得。这尘世七情八苦的滋味当真苦涩,怪不得尝过的人都难以忘却,实在是锥心刺骨。
她此时竟有些害怕下一次见谢青槐的样子了,她害怕往日对自己百依百顺,温情脉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突然就.......不认识自己了.......
可绝情丹已经给谢青槐服下,纵使心中再不舍,却是后悔不及。
压抑的悲伤在小楼走后如潮水吞噬玲珑的情绪,她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身子,将脸放在膝盖间,轻轻颤抖起来。
此时的玲珑像个失去了安全感的孩子一般,天地间无有人能懂她的难受,眼泪从埋下的膝盖间一颗一颗的落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犹如抓不住浮木的害怕让她终于忍不住像个小兽一般低声呜咽.......
这一坐,就是整个下午,直至天际泛黑,小楼实在觉得无趣,独自跑出去玩儿了,玲珑却还是紧紧的抱着自己,不愿放手。
而在自己院中的郎宿却是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映竹居内,郎宿这几日经过陆微雨细心的照料,除了一身修为尽失,已然有些恢复到以往的模样来。
他一念入魔,只是不甘与执念,那日他悄悄的躲在明光殿前的角落,看着陆微雨与百叶求情,心口那执念被两人的情意松动,这几日又有许多净尘山的师弟们得空便来开解,竟让他忘了曾经在凤摇城做过的事来。
郎宿放下了从前寸不离身的长剑,只将那青色的剑穗拿在手中摩挲,披散的长发规矩的束好,眉目清朗。
“ 你一身魔气已祛,想来定是忘了答应吾的事了,竟要吾亲自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