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裂缝扩张的速度远超想象,原本昏黄温润的民国街灯被一层层啃噬,灯光发出滋滋的怪响,成片熄灭。百乐门的霓虹招牌扭曲、融化,五颜六色的光液像凝固的血,垂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黏稠,仿佛浸泡在水底。
夏寇指尖冰凉,腰间的手枪不知何时已变得透明——梦境正在失去支撑,她身上的一切都在跟着变得脆弱。
“那是什么?”她咬牙问。
长衫男人已经退到她身侧,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暗,声音压得极低:“醒意。”
“凡是试图清醒、试图怀疑梦境的念头,都会变成它。它吞噬梦境,也吞噬你。你越想逃,它长得越快。”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触手猛地从裂缝里窜出,直扑夏寇面门!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路边的黄包车、报童、橱窗里的模特,瞬间被卷成碎片,消散成白雾。那不是实体,更像是无数道想要醒来的意志,凝聚成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夏寇猛地侧身翻滚,旗袍下摆擦过黑暗边缘,竟凭空少了一截——连梦境里的衣物,都被“醒意”直接抹除。
她心口骤缩。
刚才那一下,若是慢半秒,被抹除的就是她。
“别躲!梦境是闭环,躲到哪里都会被追上!”男人低喝,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白光,“用执念撑住它!你越相信这里是真的,梦境越稳固!”
夏寇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悬疑、推理、逻辑——此刻全都没用。
这是一场虚假对抗清醒的战争。
她越清醒,死得越快。
她越沉溺,梦境越强。
可她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民国女子,不是租界里的过客,她是夏寇,是困在梦里的人。
这种清醒,正是催命符。
黑暗再次袭来,这次是成片的黑雾,铺天盖地压下,整条长街都在颤抖,石板路层层塌陷,露出底下纯白无边的虚空。
男人的白光越来越弱:“想一个你最不愿意失去的画面!想一个你死都要留住的瞬间!让梦境抓住你的情绪,它才能活!”
夏寇闭上眼。
她拼命回想。
回想烟雨竹林,回想青石板,回想百乐门的歌声,回想小女孩的眼睛……
可越想,画面越模糊。
她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场梦给的。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黑雾即将将她彻底吞没的刹那,她指尖忽然触到了领口那枚百合胸针。
冰凉的金属,是她唯一能握住的“真实”。
她猛地睁眼。
不是恐惧,不是逃避,而是恨。
恨这场骗局,恨这个囚笼,恨那个把她困在这里的人,恨这片要将她彻底抹杀的黑暗。
强烈的情绪骤然炸开。
夏寇猛地抬手,将百合胸针狠狠扎进自己掌心!
这一次,她不要痛感,她要执念。
她要活下去,她要拆穿这场梦,她要找到幕后之人。
“我不会消失——!”
一声低喝落下。
胸针刺入的地方,没有血,却炸开一圈银白色的光纹!
光纹以她为中心,疯狂向外扩散,原本塌陷的石板重新凝固,熄灭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扭曲的百乐门招牌恢复原状,连消散的报童与黄包车夫,都重新凝聚成形。
黑暗被硬生生逼退三尺,裂缝发出刺耳的嘶鸣,不断收缩。
长衫男人瞳孔一缩:“你……竟然用求生欲稳住了梦境……”
夏寇喘着气,掌心的光纹还在闪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片黑暗,怕的不是武力,不是破坏,而是她不肯消失的意志。
可还没等她松气,裂缝再度暴涨!
黑暗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轮廓柔和,眼神悲悯,却带着一股让夏寇毛骨悚然的熟悉。
是造梦的人。
也是……想要让她“醒来”、让她消失的人。
“夏寇,回来吧。”
声音温柔,却带着致命的蛊惑,“梦该醒了。”
黑暗轰然压下。
夏寇握紧掌心的胸针,银白色的光纹在她周身燃起一层薄光。
她不退,不躲,不迷茫。
这场对抗梦境吞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