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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镜中之客

下午三点二十分,心理咨询中心走廊。

温仪站在那扇熟悉的隔音门前,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频嗡鸣。她想起上次逃出这里时,后背抵着这扇门,腿在抖,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隔音门太厚,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不知道门打开之后会看见什么。

门从里面打开了。

医生站在门边,白大褂,浅蓝色衬衫,和每一次面诊相同的装束。鼻梁上有浅淡的眼镜压痕——他今天没戴眼镜,那两道痕迹像是某种印记,提醒她这副面孔在日常里还有另一种模样。

“请进。”

声音还是那样,不疾不徐。

温仪走进去,坐在那张过于柔软的沙发上。沙发每一次都会陷下去相同的弧度,像某种预设好的程序。

医生照例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底接触木质茶几,发出细微的“叩”声。

“这一周怎么样?”

她答:“还行。”

他点点头:“愿意说说吗?”

沉默。温仪盯着茶杯边缘的水渍。她想说,我梦见你了。想说,我在梦里等那个脚步声——从第一步数到第三步,那只手落下来之前的那几秒,我的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但她听见自己说:“梦还在做,还是同一个凶手……我不确定是不是更糟了。”

医生安静地听。没有打断,没有记笔记,他今天没有拿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

“为什么不确定?”他问。

温仪攥紧杯壁,指尖压得发白。

“因为……梦里的人,开始说一些……”她顿了顿,“一些不该在梦里说的话。”

“比如?”

“我们下周同一时间见。”

她终于说出来了。

然后她看着他,等他露出任何破绽——瞳孔收缩、嘴角僵硬、哪怕一瞬的不自然。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像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听起来,你的梦境正在吸纳现实素材。”他的语气没有防御,没有辩解,只是在分析,“这说明你的潜意识把咨询室判定为重要场景。这是积极的信号——你在试图在梦里寻找帮助。”

温仪张了张嘴。她准备好的质问,被他用专业知识轻轻拆解,像一拳打在棉花里。

她突然问:“你昨天下午在哪儿?”

医生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也许只是意外她的跳跃。也许不是。

“在诊所,周六下午我都有预约。”他答,“你问这个是?”

温仪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她应该追问下去——你周六下午几点到几点在诊所?有没有人能证明?但你问这个是……这半句话里,是警惕,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敢赌。

“梦见你了,”她说,“想确认是不是你本人。”

医生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回答。

医生没有追问。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

“温小姐,你有没有想过——”

他停顿,像在选择措辞。

“——你在梦里被杀死的那些方式,有没有哪一次,是你想要体验的?”

温仪的血液凉了一瞬。

“……什么?”

医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这种温和,此刻像覆着一层薄冰。

“恐惧有时是一种接近**的情绪。”他说,“极端体验、失控感、在死亡边缘被凝视……有些潜意识会反复索求这类刺激。”

“你在说我享受被杀死?”

“我在问你是否确认过自己的感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审视,更像是……探入。像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沿着她不敢直视的缝隙,轻轻划开。

“你在梦里见到那双眼睛时,有没有一瞬,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等他?”

温仪没有回答。

她想起那个坠落的梦。风声灌满耳膜,城市在脚下旋转成模糊的光斑。那双眼睛在天台边缘俯视她,深色的,琥珀色光晕,像日环食时的太阳。

坠落前最后一秒,她在想什么?

医生没等她回答。

他收回视线,恢复寻常语调:“今天聊到这里比较合适。”

他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周同一时间?”

温仪机械地点头。

她走出诊室时,走廊的光刺得眼睛发酸。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音门太厚,她什么都听不见。

---

开门,没开灯。

公寓里很安静,冰箱运转的低鸣从厨房传来,像某种慢性病的嗡鸣。温仪站在玄关,背包从肩上滑落,人陷进黑暗里。

她径直走向浴室。

镜前灯刺眼地亮起,她看见自己的脸——惨白,眼眶泛红,嘴唇干燥起皮。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看见了颈侧。

一道很浅的淡红色压痕,斜斜地印在颈动脉的位置。像手指按过的痕迹。

是她自己睡觉时压的?还是梦里那触感太过真实,身体记住了?

她不记得昨晚有没有侧睡。她不记得的事太多了。

手机震动。

她低头。心理咨询中心预约确认:下周日15:30,周镜深医生。她设定的是自动续约,忘了取消。

面对镜子,她好像回到了诊室。面对那双眼睛,深海的底色,琥珀色的光晕。他问:“你是否确认过自己的感受。”

温仪垂下眼。

“我每天的生活……无趣。”她顿了顿。

“然后我梦见自己被杀死。濒死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很不一样——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渴望的不是摆脱梦境,而是有什么能打破这一切。”她对自己说。

这让她感到恶心。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温仪从浴室走出来,站在玄关盯着那扇门。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重,但很规律。

她打开门。

楼道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前面那个手里拿着笔录本。楼道灯坏了很久,没人修,昏暗中只能看清他肩章的反光。

“温仪女士?”

他亮出证件。

“市刑侦支队。您方便配合我们了解一些情况吗?”

温仪站在原地。

“死者姓名:陈曦,28岁,和您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刑警的声音很公式化,“今天下午五点左右,被保洁人员发现于公司车库。”

他停顿。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勒痕。”

温仪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

从里面——气管被压扁的错觉,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灼烧感,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的那种熟悉。她站在玄关,刑警还在说话,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很浅,很快,像溺水的人刚刚把头抬出水面。

陈曦。

茶水间聊brunch那个陈曦。周末去哪家新店、牛油果吐司拍照好不好看那个陈曦。她摔碎杯子时惊呼了一声,弯腰帮她捡碎片,问她手有没有事的陈曦。

三天前还活着。

这是梦吗?

“死者的手机记录显示,她昨天下午给您发过微信。”

刑警把屏幕转向她。

【陈曦】温仪姐,这周要不要一起去喝那家新咖啡?

【陈曦】我看到你昨天发朋友圈说失眠,喝点热的会不会好点

【陈曦】或者你想聊聊天也行![兔子表情]

温仪没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枕下,错过了这条消息,它淹没在各种群通知里。

“温女士?”刑警等了几秒,“您最后一次见到陈曦是什么时候?”

“周五。”她的声音像别人的,“在茶水间。她……聊周末的安排。”

刑警记录着。“您昨天在哪里?”

在哪里?

凌晨2:47,消毒水气味,皮革枕,那只带疤的手按在她颈动脉上。

她不可能说这些。

“一整天都在家,没有出去过。监控能证明……应该。”

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陈曦最近有没有行为异常,有没有与人结仇,有没有提过什么让她担心的事。他说陈曦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当地联系比较密切的只有温仪这个同事。

温仪一一回答。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她甚至感到奇怪——心跳平稳,出乎意料的冷漠,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然后她反应过来。

这不是冷漠。

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在梦里看着自己死掉七次,把死亡当成日常的一部分。现实里的死亡和梦里的死亡,对她来说,区别正在变淡。

这个认知让她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恐惧。

为什么?

“失眠了?”另一个警察突然问。

温仪愣住。

“你的脸色很差。”

“工作压力加上噩梦,已经很久了。”她顿了顿,“很多人都知道,陈曦也是。”

刑警点点头,合上本子。“例行询问,感谢配合。如果有后续需要,会再联系您。”

他递来一张名片。

温仪接过来,看着他们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楼道重新陷入黑暗。

她站在那儿很久。手指还攥着那张名片,边缘被汗水洇湿。

---

她坐在浴缸边缘,没有放水。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幻觉,楼下诊所今天消毒?还是她走到哪里都带着那个梦了?

她点开微信。陈曦的头像还在对话框第一位。

未回复的咖啡邀约。兔子表情。已读不回。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打了三个字。

【温仪】对不起。

发送失败。

【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陈曦的家人已经注销了她的账号。

温仪把屏幕扣在膝盖上。浴室的灯忘了关,镜子里她低着头。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惨白的脸,凌乱的头发,眼眶泛红。那是她,又不是她。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另一个人,像那个人的动作比她慢半拍,像她眨眼的瞬间镜子里的人没有同步。

她想起警方的话。机械性窒息,车库。

和第七个梦一样。勒杀,看见手的那次。

又想起诊疗室里她问的那句“你昨天下午在哪儿?”

他顿了一下。

那不是医患之间应该有的询问,她知道。但他为什么要顿那一下?正常的停顿,还是不该有的迟疑?

没有证据,不能再犹豫了。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第一次诊疗时他留下的电话。咨询师会留私人号码给患者吗?她以前觉得正常,现在她对一切细节都产生了怀疑。

嘟……嘟……嘟……嘟……

电话响四声,接通。

“陈曦死了。”她说。不是质问,只是陈述。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就在昨天下午。”

沉默。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诊所的背景音,没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开口。

“你还好吗?”

不是否定,不是解释,不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应该报警”。

是这句话。

温仪握着手机,站在浴室的灯光下,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颈侧的淡红色压痕还在,像某种印记,像某种无法说出口的回答。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