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渊给席雅娜倒了杯水,静静等候着。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我一直活在愧疚之中,趁着杰勒斯和祝建涛不在,悄悄去为法洛父亲祭拜,于是碰见了同样为父母祭拜的张白科,我们这才认识了。我告诉了他自己知道的所有,可能是这份愧疚在作祟,我和张白科一拍即合。还有,我们并没有谈恋爱。”
索渊:“我知道,张白科性取向是男生。”
席雅娜点点头:“嗯。我和他是朋友,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关系。祝建涛很难对付,一不小心我们可能就命丧于此了,所以必须要小心翼翼调查,仔细计划。因为当时法洛跳楼的动静有些大,赌场这地方本来就混乱不堪,有人录了不少视频大肆传播。由于酒店受到了一些影响,祝建涛从D国回来后的那阵子都在酒店里待着,我发现他精神有些不太好,他听到法洛的名字会发火,于是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白科。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但一直不好意思和我说,我逼问很多次他才说了出来,他让我偷偷把法洛的视频投放在荧幕上,故意在晚上的时候播放让祝建涛看见,让我有时假扮成法洛,播放着法洛曾经留下的录音站在走廊上。我避开监控,祝建涛查不出是谁干的,渐渐的,他就觉得这不是恶作剧,是法洛的亡魂过来找他了。”
索渊:“所以,慈善晚会那天刺伤祝建涛的人是张白科吧。”
席雅娜点点头:“是的。张白科当时恨不得直接杀了祝建涛,我阻止了他。如果祝建涛死了,那么他做的那么多坏事都不会被发现,祝建涛依靠的和被依靠的人全都会为了自己而掩盖住许多不堪的真相,那么许多无辜受害的人都不会被真正的救赎,反而会被严格控制住,以防他们漏出任何风声。”
她又嗤笑着:“这就是人性啊,个人利益高于一切,别人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索渊微微挑眉:“罪孽和贪婪的横生是因为决裁太轻。在他们眼里,别人就如同蝼蚁一般,他们躲在角落里庆幸自己不是蝼蚁又担忧蝼蚁们的啃食,只有当刀刃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与他们眼中的蝼蚁又有什么不同。”
图玛:“你是想说警方无用吗?”
索渊:“那倒不是。破案就是还原这个人所有关系的网络,每一个人都曾是一张复杂的关系网。网会朽坏,但网所承载过的重量就是一个生命曾经存在过的全部事实。”
图玛眨眨眼,有些不懂。
尤竞解释说明道:“他的意思是,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虽然各有不同,但大家都是人,生命的重量却是相同的。而把自己的利益和价值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本质上就是在蔑视生命。你们警方不就是把这些被摧毁的网重新编织在一起的人吗?”
图玛笑了笑:“不愧是高材生。”眼神示意了席雅娜让她继续说。
席雅娜:“祝建涛康复后,他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折磨了,打算寻找顶级的心理医生和精神科专家。张白科为了保护我,同样为了避嫌不让我去推荐他。他花了大价钱点通关系和祝建涛搭上了线,做起了他的私人医生,去他家里亲自调查。张白科就发现了父母团队研发的药物报告和数据,祝建涛都拿给了一个叫许幻的男人。”
尤竞看着索渊:“许幻?!”转头他又问席雅娜:“那严息?”
席雅娜摇摇头:“没有见过严息。不过许幻突然来过一次祝建涛家里,张白科恰好也在,祝建涛把他先送走了,不过他早就在祝建涛家里安装了窃听器。张白科听到许幻告诉祝建涛,说这些药最近只能先送过来一点,他们准备去和D国悉达药业合作,准备改进一番,让祝建涛去说通一下关系。再后来,祝建涛和许幻过一次打电话,许幻让他最近去打听一下森罗科研所有没有什么消息,尤其是一个叫索渊的人。”
尤竞:“这个时候他认识的索渊?”
席雅娜:“张白科以为索渊是什么重要线索,便自己去打听了,不过你们科研所保密工作太好了,什么都没查到,祝建涛也是。但许幻给祝建涛带了严息给他的关于索渊身份信息,张白科就趁着给祝建涛做完催眠,他鼓起胆子偷偷去书房找了一下索渊的身份信息,他这才认识了索渊。他和你们都是一个国家的,所以他就回国查了一下。”
索渊皱眉:“挺细致,查到了什么。”
席雅娜看着索渊:“在他窃听到祝建涛的消息里,康源济药业和悉达药业有往来,而康源济正是你家公司。他怀疑你是想搞出什么,调查一番发现你并没有怎么来过公司,又想到许幻他们也在打听你的消息,可能是他多虑了。他就回了希图继续为祝建涛治疗,没想到他这次又听到了许幻和祝建涛说出了你的消息,你家康源济药业和D国悉达药业来往,是为了可以控制住你,控制住你们科研所。”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许久,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索渊点着了一根烟,吐了一口浓浓的烟雾,淡淡地道:“继续说。”
索渊的脸被烟雾盖了过去,尤竞一下子没看清,待到浓烟散开只看到了他嘴角扬起的一抹微笑迅速消散,笑容冷寂又孤傲,就像他这个人。
尤竞慢慢握着索渊的手,有些冰凉,索渊没有挣脱,于是他便紧紧握着。
席雅娜:“后来祝建涛也没能打探到你们科研所的消息,他和许幻严息的往来也只剩下药物交易,以及寻求他人脉关系的帮助。半年前,祝建涛突然停止了治疗,而就在两三个月前,他又从祝建涛那里得知了关于索渊的消息,说你们科研所要休假了,让他做好准备。祝建涛就搬家回了D国,结果发现了窃听器,他就想到了一定是张白科干的。祝建涛立马调查了张白科发现他的父母竟是杰勒斯带走的制药团队的人,知道张白科接近他是为了查清真相,便开始对他下手了……”
索渊:“张白科,很勇敢。”
许久,席雅娜才抬起头,“是,他一直很勇敢,冷静。张白科告诉我发现有人跟踪他,为了保住我,让我一定不能说出去,只有在见到索渊的时候才能把知道的事说出来。”
索渊:“所以,张白科说送给我的礼物,就是你,对吗?”
席雅娜双手捂着眼睛:“对。他把查到的所有的资料通通整理好拿给了我。张白科躲躲藏藏,祝建涛一直没找到他,就在你们回国的前几天,祝建涛回酒店拿了一点药,我从张白科整理的线索资料里知道你们休假一个月,我就想祝建涛应该是要对你有所行动了。我思考挣扎了许久,还是告诉了张白科这个消息,张白科说他知道了,让我保护好自己,别暴露,不管他出什么事一定要坚强。”
图玛:“张白科躲躲藏藏为的就是索渊回国那天,他主动现身,让祝建涛发现绑架了他,在他的腹部还了一刀,绑上了炸弹,把引爆爆炸的遥控器塞进他的肚子里,最后把他扔在了机场里。”
席雅娜蜷缩在一起,低声呜咽,为这个共同经历风雨的挚友痛哀。
索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猜祝建涛手里也有引爆炸弹的遥控器,等到张白科靠近我们时他再立马引爆。张白科没想到罗德警察正好是来护送我们的,他求助于警察时发现了我,他就知道祝建涛留了后手。于是,张白科当即选择自己引爆炸弹,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调查案件,最后顺利找到席雅娜。”
尤竞看着索渊:“祝建涛给张白科遥控器就是因为他们不是想让你死,只打算让你受点伤延缓工作进度,就像严息在学校实验室放置的炸弹一样。只是他也没想到张白科居然认识你,所以炸弹被提前引爆了。”
图玛沉默一阵,看着索渊给他递根烟,“抱歉,那个时候我说话的语气很冲。”
索渊接走了:“没关系,我并没有受到影响,你能认真调查就是给我的歉礼了。”
图玛无奈一笑。
了解完毕,席雅娜把张白科整理的所有线索拿给了他们,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尤竞给她拿了热毛巾。
图玛公安局总部调来的专业搜查队已经就位了,他们迅速封锁了波尔山,趁着天亮前往登山搜查那三个男人。公安局的局长来了,查封了波若水温泉酒店,尤其是高级药浴区,带走了许多相关人员。
席雅娜也要被带走,走之前她说想去赌场看一下,想去看看法洛,她一直不敢来赌场,怕法洛不愿意看到她。
索渊和尤竞也跟着一起来了赌场,由图玛带着。
席雅娜站在女神像下,仰头凝望着那双展开的翅膀,有一只曾经贯穿了法洛的身躯,仿佛还能看见鲜血还在翅膀上流动着,顺着纹路缓缓滴落。
阳光有些刺眼,她揉了揉眼睛。
索渊在远处看着女神像忽然顿住了脚步,微微瞪大双眼,他走到席雅娜身旁,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女神像的脸……你不觉得有点像你吗?”
席雅娜一直没注意看过女神像的脸,听到索渊的话她才看了过去,尤竞也对此了一下,立马道:“是啊,真的很像你,席雅娜。”
席雅娜愣住了,仿佛时间被冻结,凝固在这一刻。
索渊的声音更轻了,却一字一句扎进她耳中:“法洛死前还是爱着你的吧,即使有怨恨。不然他被灌下致幻的药物后,为何偏偏会自己从这里跳下呢。他发现了这个女神像的脸和你很像,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要走到了尽头。那么在最后一刻,他想再拥抱你一次。”
席雅娜膝盖一软,跌跪在了女神像下,仰头失声痛哭,哭声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世界重新嘈杂起来,和她在视频中看到法洛死去那天的躁动一模一样。
远处整点的钟声响起,一下,又一下。
仿佛丧钟在为法洛哀鸣。
席雅娜睁开眼看着和自己如此相似那张脸,好似在对她微笑。
法洛眼里最后的光景也是如此吗?
“对不起,法洛。”
尤竞拍了拍她,摇了摇头:“你应该说……”
“我爱你,法洛。”
席雅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摸了摸那个玫瑰发卡,阳光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一如当初法洛给她戴上时的模样。
抱歉停更了几天!
张白科和温泉酒店这部分终于结束了!
关于感情线,索渊不愿意直面自己的内心,一是因为他要利用尤竞所以不愿意承认对他有感情,他无法面对自己,所以潜意识里抗拒承认。二就是胆小鬼一个,所以被逼急他会做出什么呢……哈哈,第三卷会给出索渊直面自己的过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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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