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面,太阳刚刚升起,不知公园里哪个晨起锻炼的大叔在甩鞭子,噼里啪啦,回音久久不散,光听声音就甚是威武。
树枝上的鸟儿被鞭声惊醒,振翅轰炸而开。
“大军哥,咱真的要去吗?咱们这几十个人都发了视频了,明目张胆的出现,还聚在一起,要是被这制药公司的人抓住威胁可怎么办?”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年男人,一边坐在石凳上挠头,一边抽着廉价的香烟。
他口中这个叫作大军的男人,放下手里的鞭子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你以为现在像以前一样都是黑社会啊,我大儿子说了,只要咱们够硬气,谁也不能拿咱们老百姓开刀啊,李卫啊你被追债的人追久了真是够胆小的。”
李卫挠头的手更用力了,像是要把头发一把一把抓下来似的,“不是,我好歹把我老婆哄回家了,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又出什么岔子吧。”
大军拿起鞭子,重新开始甩动起来,“你老婆也真是个傻的还能被你哄回家,有钱你不知道给孩子老婆花拿去赌博,小心真的家破人亡了。”
李卫垂头,“大军哥,我这次真知道错了,再说了我闺女她自己多争气啊,用不着花我的钱,我就是,就是想玩玩而已。”
大军猛地甩出一鞭子,吓了李卫一跳,烟都从手里掉了出来,他连忙捡起来重新放进嘴里。
“正因为你自己不争气,所以你闺女才争气。不像我小儿子,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就是平时对他太好了,被宠得无法无天。”大军莽足了劲儿又甩出嘹亮的一鞭子。
“诶,是是是,都有难处。咱们啥时候去见许幻?”
“等我通知一下大伙,许幻也不能全信,到时候看我口风。”
“得,得嘞。”
今日的市中心好像格外热闹,路上打扮得甚是精致的年轻人比往常更多了。
维尔酒店门口,两位看起来有些非比寻常的年轻人下了出租车,他们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简单看两眼就能发现其中有一个人走路还一瘸一拐,不过模样倒挺清新脱俗,气质温润。
维尔酒店坐落于市中心的最佳地段,距离它前方3公里就是市医院,而维尔酒店斜对面就是体育馆,所以生意自然一直兴隆昌盛,入住这里的宾客多如繁星。只是这两天的宾客似乎比平时还要多,连豪华包厢也差点被预定完了。
去订的豪华包厢的路上,有几个大学生欢声笑语,听话好像在说是今晚有当红的歌手要来这里的体育馆里举办演唱会。
这位走路一瘸一拐的男生,在听到那几位大学生聊天后他低声欢呼道:“太好了,天助我也啊。”
另一位神情姿态淡漠高贵的男生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漆黑色的手套和衣领,他的眉眼虽极美、勾人视线但却无意间给人一种不可多看的压迫感。
他压着声音提醒道:“别大意了,稳住。”
包厢门外,这个一瘸一拐的男生接过身后服务员帮忙提着的四瓶极名贵的酒,点头道:“明白。”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房间里嘈杂不绝的话音戛然而止,20多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这两位男子。
主桌上,有一个中年男人率先站起身来,他的表情凝重,两只眼睛不断扫视着闯进来的两个男人,其余人有些神色紧张,有些人则是眼神发光。
几秒后,大军眯着眼睛,警惕地问道:“是许幻?是哪个?”
索渊轻轻颔首:“我是。这位是我的同伴。”
大军没有立即回应,他想了想问道:“哦?看着挺年轻的,我们该怎么相信你是?”
索渊眼神示意简泽明把这四瓶酒分别放在四张桌子上,他淡定地走到大军面前,伸出了手,“既然各位都来了,想必也是仔细考虑过的决定,自然还算是信得过我的。我认为一个人的能力和他的年纪是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的,您说呢廖军先生?”
廖军回握住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应该是赞同的。”索渊轻轻一笑,站在整个房间的正中央看着座位上的所有人,有条不紊地道:“昨天我和你们说的那些话还记得么,要想脱离苦海,必须跟着我的步伐走。我知道你们都深受疾病的困扰和折磨,也知道你们各家的困难和麻烦。好在赵茹事故也有你们的推波助澜,影响又扩大了不少,你们功不可没。所以现在正是一个绝佳时机,能让你们得到赔偿,让社会关注到你们这些身陷囹圄的精神疾病患者。”
李卫眼珠子转了几圈,支支吾吾开口说话了,“可我们还有几个欠债躲债的人,这暴露在社会里,不是自己跳出去被他们当活靶子追打啊,虽然我们也急需要这笔钱,但怕是有生命危险啊。”
“廖军先生,经过我们的交谈,我知道在你们病友群里你是主心骨。你也对这几个不办正事、自甘堕落的病友很无奈,想让他们回头是岸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再三叮嘱,口头教育他们。你尚且都自顾不暇还想着帮助别人,果真是菩萨心肠。”
索渊虽带着墨镜可李卫仍然能感觉到“许幻”说话的时候在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不免让他有些紧张。
廖军似乎有些放松,不再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倒像是有些落寞:“我只是想让大家伙儿都振作起来,别让好好的家庭毁了。我大儿子跟着年轻时候的我们夫妻俩吃了不少苦,小儿子出生的时候生活才好起来了。他就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认识了几个不良少年,一错再错被关进了局子里,我们也因为小儿子的事情导致生意一落千丈。这倒也罢了,主要还影响了他大哥的事业,所以我大儿子天天来找我和我老婆吵架。骂我们偏心,而且没教育好小儿子也影响了他的人生,我和我老婆也悔之晚矣,整日整日睡不着觉。我老婆的身体越来越差,我精神也出了毛病。所以我看着病友们个个过得都不好,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能是对我大儿子太愧疚了,想做点好事让自己心里舒坦一点。”
索渊故作心痛,垂头长叹一口气,语气甚是敬佩:“您是有大爱之人,我比不了。”
廖军立马道:“直到你半年前找到我,告诉我们只需要听你命令就能拿到一笔钱,还能帮助这些误入歧途的人,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我大儿子说试试又没风险,况且我们身无分文的能被你骗到个啥,我也想着拿到这笔钱补偿给大儿子,留下一点给我老婆看病用。所以我只能孤注一掷,暂时把你当做救命稻草,静候你的吩咐。等了半年你都没有安排,我都以为你是来骗我们的,以为要白高兴一场。前几天,我们终于等到了你发令了,也真的收到了那笔钱,所以我们大家伙真的很感激你的。我也完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有为,所以刚刚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廖军话音刚落,老大哥的气派就已经出来了,座上的人个个跟着他附和了几句,生怕“许幻”生气了。
索渊轻笑一声:“自然不会。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为什么我会平白无故来帮你们?”
他一语点破了关键,在场的人纷纷噤声不语,面面相觑。
索渊负手而立,原地走了几步,“今天我邀请你们过来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们放心,顺便解答一下你们的疑惑。要是我对你们说我没有一点私心,想必大家也不会完全相信的,我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KM2药物的市场。我帮你们只是顺便,对我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你们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同样你们的帮助对我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大家不用过分感激我,我们之间是合作共赢的关系,是平等的关系,是对彼此都有利的关系。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一定也必须要听从我的安排。”
廖军听到许幻这句话,他才真的放心了,立马拱手相让,叫“许幻”和他的同伴上座,“明白明白,来来来,您二位快坐!咱们不说那么多了,您是我们的贵人,今天得以相见以后还会更熟悉的,只要您需要我们一定全力相助!”
他们俩坐了下来,简泽明拆开了桌上的名酒,索渊看着李卫两眼放光,他微微勾起嘴角,似乎是对着李卫说的:“这酒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也为了庆祝你们办事有力,没有让我失望,所以今天愿意出面认识一下大家伙,也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合作。今天大家谁都不用客气,菜不够再加,酒不够以后还有,我们的合作也会一直进行下去,直到你们能完全脱离苦海。”
李卫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盯着简泽明手里的酒,“这酒可贵得很啊!一瓶都够我老婆快三个月的工资了,您,您真是有钱啊,是做什么工作的?”
其他桌上的人听到李卫的感叹,于酒于人,他们心里也跟着一起感到好奇,窃窃私语。
廖军见此场景先是用力咳嗽一声,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李卫,笑着对“许幻”道:“李卫他没见过啥世面,也没读过多少书,说话不过脑子,还请二位见谅。”
索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回应了廖军一个温和的微笑:“没关系的。”
简泽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举起酒杯大声吆喝着:“各位,该说的都说了。祝我们合作愉快,干杯!”
“干杯!”
“干杯!”
时候差不多了,索渊放下筷子站起身,“今天其实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你们的医生是叫何理正吧。根据我的调查,他已经离职了,如果不是心虚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呢?”
廖军微微放大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是叫何理正,怎么说?”
“他是听了别人的安排才让你们服用KM2药物的,今天大家伙儿都在,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医院要个说法。各位,准备走吧?”
有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兴奋不已,有几个人还是坐在位子上等待廖军发话。
索渊也在看着廖军,他微微错开索渊的目光,搓了几下手,扶额静思。
李卫有点按捺不住了,觉得如果顺利说不定能要点赔偿,便用胳膊肘顶了廖军一下,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大军哥,咱这是被害了呀,要是一不小心就会变得像赵茹一样神志不清跳楼了,这说不准命都没了啊!咱们没出事,是运气好,老天保佑,可怎么也得讨个说法吧!”
廖军推开他,“你想要赔偿我知道,可不能太着急吧。”他又看着索渊,“现在就去太着急了吧,有什么详细的计划吗?”
索渊看了一下手表:“当然有直接找到他们院长,让他们把何理正找出来,现场这么多人,又有赵茹的粉丝在网上继续声讨,总能扩大舆论让医院不得不妥协。况且我也和你们一起,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会出面解决,倘若最终你们没有得到赔偿结果,我照样会给你们一笔钱,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廖军站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好,那就听你的,我们跟着你。”
“好,听大军哥的!”
“对!”
索渊示意简泽明倒酒,“那干杯,祝我们此行顺利。”
他们陆陆续续出了门,索渊目送那二十来个人摇摇晃晃地汇入黄昏,嘱咐他们结伴去医院,要去讨说法气势一定要先给出来。
他和简泽明则落在最后,隔了半条街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汇合时间定在五点半,医院门口。
简泽明拨通了3号和8号的电话,让他们立马从索渊家里出来,两人早已乔装妥当,只等发话。
索渊一边走一边看着手表,到了十字路口,绿灯刚刚跳尽,他放下了手腕,死死地盯着前方走路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的那20多个人。
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就是体育馆,已经能听到馆内的音乐声响起,演唱即将开始,歌迷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十字路口填得密不透风。
人潮推搡着,车流堵在马路上,鸣笛声与远处场馆的鼓点搅成一团。
简泽明吞了一口唾沫,额角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索渊。
红灯倒计时:5、4、3……
“啊——!!!”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人群中忽然炸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像是发生了连锁反应,叫喊声此起彼伏地炸裂开来,一层叠一层,在密集的人潮中迅速蔓延,惊慌不堪。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这个十字路口,降临于此。
廖军那群人好像集体被抽了神智,如丧尸一般行为失常,有几个人发了疯拳打脚踢,撕扯着衣服;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抽搐不止;有几个人甚至跑到马路中央,狂奔乱窜。
正准备过马路的车辆纷纷刹车,停在原地不敢动弹,怕惹上了人命,后方的车辆见状立马掉头离开,躲得远远的。
廖军仰面躺在地上,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着后方“许幻”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些后面等待绿灯的行人看不见前方的状况,好奇地推搡着向前,有些歌迷壮着胆子跑了出去,逃往体育馆场。
索渊被人潮裹挟推搡着,身体被撞得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挪开半步,他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KM2的药效还在扩散,廖军那群人的癫狂愈演愈烈,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逐渐变得清晰,伴随着人们惊恐的叫喊声,这个十字路口仿佛被砸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如地狱一般诡异又恐惧的光景。
短短一瞬间,心脏撕裂般的痛感锤击着索渊的神经,他身形一晃,脸色惨白瞬间失去了血色。
简泽明一个箭步上前,立马搀扶着他。
“……走。”索渊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简泽明坐上3号8号的车,带着索渊回了他外公外婆的家里。
哈哈这一章的名字有点中二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章节名,所以我就直接用了。 虽然中二但很合适,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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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我就是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