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如果硬要他给一个形容词的话,那大概就是……
从容?
耳尖的温度噌噌地往上涨,黑发青年摇了摇头,不自在地从陆今槐怀里直起身。
柔软的发丝蹭过陆今槐的手,带起微不可察的痒感。
怀里很快一空,可他依旧蜷了蜷手指,想要留住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抱歉,我说刚才地上根本没东西你信吗……”萧喻青垂着头,自暴自弃地解释着,声音很低。
凉风从他的袖口吹入,凉嗖嗖的,像极了他此刻苍白的解释。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几声几不可闻的“滋滋”声。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随着风的吹拂而张牙舞爪摆动的影子上。
“我信。”有点失真的声音从他的面前响起,有点小声,陆今槐没说什么,只是动手帮他理了理长衫的领口。
……长衫?
他堪称惊悚地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对方身上崭新的白色袖衫,以及垂至脚踝的黑金色大氅。
陆今槐的制服不见了?
Wait,如果他的制服不见了的话,那自己的合金长刀岂不是——
黑发青年皱着一张俊脸,小心翼翼地碰上自己的腰间,从一个玉质环佩里抽出冰凉的圆柱形金属。
呼,空间纽里的东西还在,那就好,不然他可就要给研发部的那帮家伙们跪了。
掂了掂手里的刀柄,黑发青年松了口气,吹了吹自己被冰到的手。
安静的空间里,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陆今槐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眼里慢慢地转为漠然。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银色的圆环在手腕上明暗交错,映出了一双自抬头起就从未有过波澜的眼睛。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就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冰冰凉凉的,伸进去的手就像是在水里搅动,还朝外散发着隐隐的辛香。
而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他们身后的那一截短短的纯白蜡烛。
白色的颗粒悄然挥发,幽蓝的烛光在地上跃动,游动的阴翳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看样子,大家都没有和他们分到一起。
不大的空间里,只存在着他们两个人略微失真的声音,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
他拾起地上燃烧着的蜡烛,叹了一口气,视线又落回陆今槐身上。
“终于发现了?”陆今槐看着他做出一系列的举动,修长的指骨轻轻敲击着那把完美融入这里的折纸伞,半掩着的脸上带着熟悉的柔和的笑。
黑发青年的身上是和他差不多的服饰,只是自己原本扎起的长发被编成了更为繁复的长辫,像是谁家出游的美人。
此前并不清晰的吵闹声在这一刻涌进了耳朵。
在一片喧嚣之中,黑发青年张开嘴,清晰地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从男人的手腕处传出。
“陆今槐,你刚才说话了吗?”
眼前突然一亮。
金色的光幕在他们身后消散,他们站在白色的街头,近到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对方,墨色的伞面撑在他们头顶,隔绝了天上无时无刻不在掉落的白粒。
长发的美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联络器,暗金色的眸子里古板无波,声音里却带着笑。
他歪了歪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嘴唇翕动:”你猜?”
同一时刻,原本静谧无声的空间“活”了过来,冰凉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散去,灰白的路面自他们眼前铺展开来,宛若一场无声的邀请,引诱他们进入这里。
在这片“热闹”的土地上,萧喻青浅浅地撩起眼皮,语气平静:“‘我’是谁?”
话音一落,他的下巴被一根手指轻轻抬起,面前这人的脸被他的眼睛放大,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他高高地仰起头。
“别动,你的脸上有东西。”
一抹热意烫过眼尾,美人的眼神在眼尾的一抹红痣上一晃而过,原本处在下巴的手指已经旋去了自己的耳后,正细细地摩挲着暗红色的耳坠。
指尖从光滑的表面上划过,被扯动的耳垂上传来一阵微弱的生物电流,正慢慢地转变为一股刺痒。
被凝视的耳垂像是着了火,他没忍住缩了一下脖子,又被对方按住。
那手在耳后磨蹭了极久,原本的刺痒感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然变为了轻微的红肿和麻木。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萧喻青一手拍开对方,另一只手上随意地把玩着冰凉的刀柄,语调凉凉:“看够了没?”
“唔,”陆今槐弯弯眉眼,注视着面前从未见过的更为成熟的墨绿色眼眸,从对方的联络器里听见了自己愉悦的声音。
“你。”
听见这个无厘头的回答,黑发青年不由一怔,反应过来他这是回答了自己的上一个问题。
——你看见的“我”是谁?
——就是你自己。
他听见陆今槐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把小钩子:“不说说你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被对方紧紧注视着的耳垂上麻痒一阵阵的,他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转向了一旁的街道,绷起的肌肉暂时放松下来。
得,还知道花言巧语,看样子暂时没什么大事。
幽蓝的火光依旧在风中跃动,两人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前后的高度,放心地放任它继续燃烧。
雾气散开后,无数两三米高的纸人在他们面前维持着不同的动作,一双全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却不约而同地忽视了站在这里的他们。
直到他们转向街道的那一刻,原先静止的画面顿时动了起来。
萧喻青仰着头,看见挎着菜篮子的妇女从地上的小摊前直起身,嘴里嘟囔着“贱人”;穿着布衣的中年男人们在门口的小桌上大声地饮酒划拳,一边叫喊着,“都怪那臭娘们……嘿……”远处的住宅里,未曾点亮过的灯笼在风里整齐划一地摇摆。
很热闹,不是么?
前提是你能够忽略掉ta们只是一张张薄薄的纸片外壳。
天上灰蒙蒙的,那挎着篮子的妇女面容是姣好的,但篮子里的菜是白色的;男人们棕色的衣服里空荡荡的,只能看见一段弯折的白纸,面前的纸杯里也是空无一物;远处的住宅也几乎是白色的,看着像是旧时会被人烧掉祭祖的东西。
哈,ta们的嘴是不会动的,因为ta们自己就是发声器官。
分明只是由薄薄的纸片构成的,可ta们却能用平滑的纸面扭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明明是不一样的脸,可脸上扬起的微笑一模一样,从手肘往下的部位锋利如刀,形如爪子的手垂在身侧摆动,看起来像是一场经由后期配音的荒诞默剧。
……而他们,就是那走错剧场的观众。
白脸上的表情夸张到狰狞,静默的空气中,几近相同的声线在他的耳边发出呓语。
——那女的都能干些什么啊?天天坐在祈福、祈福,除了浪费粮食她还有什么用?
“哈哈哈,到你了!”
醇香的酒液在嘴角流下。
——我真不明白,我天天累死累活,她天天跪着什么都不用干,凭什么啊?
“哎你听说了吗?祭祀要开始了,快走快走,不然要赶不上了。”
翠绿的菜叶在篮子里颤抖。
——整天跪来跪去的,装给谁看呢?真给我们女人丢脸。
“……幸亏有神女大人呢。”
鲜红的灯笼在雪中摇晃。
——还不如那位外来的客人呢!
“闭嘴。”
年少的游人把刀横在了酒鬼的脖子上。
黑发青年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喻青?”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为什么要仰得这么高?上面有什么吗?”
你看不到吗——
黑发的青年骤然回头。
身后的长发男人依旧稳稳地撑着伞,替他挡着天上飘下来的雪。
“天上还飘着雪呢,站进来点,别着凉了。”
他平视着前方,指尖却在无意识地点着他的锁骨。
那把唐刀还横在酒鬼的脖子上,那少年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小桌,在老板娘的怒骂声里头也不回地丢出一袋沉甸甸的铜钱。
那钱袋摊在地上,没有扎紧的袋口滚出一枚圆圆的铜钱,在地上骨碌碌地打着转。
酒鬼颤抖着瘫在地上,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陆今槐。”黑发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时远时近,飘忽不定,其间还混杂着细微的“滋滋”声。
“天上没有雪。”
那道飘忽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天上没有雪。”
纯白的影子倒映在黑发青年起了波澜的眼底。
那少年忽然回过头,隔着人潮精准地对上了陆今槐的眼睛。
纯黑无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似曾相识的暗红色耳坠在对方耳边微微晃动。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蓦地缩小。
“你听见了吗?”
少年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正笑着向他身边的人说话,那张与黑发青年有**分相似的脸上,鲜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你看,天上没有雪呢。
白色的雪粒在眼前盘旋而落,一点一点地,蚕食着眼中几位游人的身影。
探究的眼神里,幽蓝的烛光在风中摇曳,熄灭了。
股股的白色颗粒融入空气中,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闪烁起来,无数的彩色条纹充斥在空气中,像是古早电视机的那种卡顿画面。
萧喻青下意识地拉住陆今槐的手腕后退一步,然后听见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略微扭曲的低沉笑声钻进耳中,身前的人影影绰绰,像是小了很多。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他的手腕上传出,不尽相同的人声里,陆今槐说的话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具有辨识度。
温和的外表下,是不含情感的本质。
“你看那里,他和你长得好像。”
“那是你吗?”
顺着他的声音,无数的彩色条纹里,隐隐透出了瘫坐在地的酒鬼和倒下的桌子。
萧喻青自认记忆力很好,记住先前几人的大概身影于他并非什么难事,所以现在,他也可以很明确地说,除了本就在那的酒友,那里别无他人。
下意识地握紧对方,不凉不热的感觉从手上传来,黑发青年不自觉地摸了摸对方的手腕,滑滑的,像纸一样。
萧喻青忽然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又在对方看过来之前重新握紧对方,手指上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有微弱的锋芒自周身荡出。
一地的烛光里,青年苍白的脸色明暗不定。
“你想多了吧,我可没来过这里。”
片刻后,在轻柔而又古怪的语调里,他抬手割破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沾在白色的烛头上,由红转白,化作烟雾散去。
只是,在蜡烛真正燃烧起来的前一刻,一抹冰凉落在他的手上,浸入骨髓。
萧喻青低头一看,隐约看见了一片半透明的雪花。
新副本开启[烟花]
人呢……你们人呢……(声嘶力竭)
我去真有人啊。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版本了……[裂开]
最近年末冲业绩,更新可能会少一点。(毕竟任务真的很多[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Chapter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