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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执棋入妄

楔子

雨打青石板,淅淅沥沥,敲碎了檐角的月光。

棋盘上的黑白子胶着如乱世,执棋人指尖悬停,迟迟未落。烛火摇曳,映着她束起的青丝,也映着对面两人眼底的沉沉夜色——一人阴鸷如寒铁,一人温润似璞玉,皆是这棋局上的执子者,亦是这乱世的掌局人。

她捻起一枚玄黑棋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纹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病床上的消毒水味,和此刻的雨气,竟有几分相似。

“棋道无他,唯‘不得贪胜’四字。”她轻声说,落子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

后来,有人说她是搅动风云的无名棋士,有人说她是不知所踪的前朝小吏。

再后来,世间再无她的踪迹,唯有一句残言,在岁月里流转:

世间棋,落子者半分由己,半分由天;局散后,唯余一枚棋子,记取六朝风雨,半生惘然……

执棋入妄

赵琪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太阳!不再是雪白的床单,苍白的房顶,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虽然仍是抽搐后的浑身酸痛感,但她分明闻到了青草和泥土的香味,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赵琪已经记不清被困在医院里多长时间了,那一年,她十六岁,得了一种病,医生们叫它“病毒性脑膜炎。从那个酷热的夏天起,她就总是在医院里上演昏迷,抽搐的轮番戏码。那仿佛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泥潭,刚刚被药物拉出来一丝意识,一次抽搐又陷了进去。浑身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每次清醒都是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和病床长在了一起……她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家医院,只迷迷糊糊间听说从北京来到了上海,上海的医院是在室外吗?上海的医院是这么与众不同的吗?

她努力睁开双眼,阳光有些刺目,摸一下身侧,既没有柔软的床褥,也没有手腕上的滞留针,身下硬邦邦的,还有些硌手,还有,身边怎么没了妈妈?她努力坐起来,转头四望,四面灰朴朴的墙皮在不远处“瞪”着她,脑袋上的“天花板”还露着一个大洞,太阳老公公笑眯眯地从大洞处望着她。

“妈妈,妈妈!”赵琪大喊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嗓门挺大,“看来我是真的醒过来了?”赵琪有些开心,可是面对这样的地方,她又有些担心:“我这是在哪?我妈妈在哪?”正胡思乱想间,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伸了进来:“你在叫谁?”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一脸茫然地问。

“我在叫我妈妈啊!我妈妈在哪里?你又是谁?和我同一间病房的病友吗?你的家长在哪?哎呀,这病房咋长这样?”一迭连珠炮式的话语把小小少年吓得直缩脖子,不过少年毕竟不是乌龟,脑袋没办法缩进肚子里,只得前言不搭后语地回答:“妈妈,不知道是谁,病友?不是我,这是我和师父的家……”

“家?我这肯定不是在医院了,这是在哪里?我被拐卖了吗?”赵琪有点心慌,又有些好笑,谁会把一个昏迷着的病人拐出医院?她看了看身下,发现自己竟是坐在地上的,看来这个小光头不是什么好人,都没把昏迷着的她放在床上。不过看年龄还没她大,杀伤力也不会很强吧!赵琪强自镇定,佯作虚弱地问:“小弟弟,你家里怎么啥都没有?连张床都没有吗?我是怎么来到你家的?”

小光头眨眨眼睛:“是我师父把你捡回来的……我和师父的家,就两张床,我和师父一人一张,当然没你的了。”正说话间,门外又走进一人,中年模样,身形偏瘦,相貌平平。手里拎着一个用草编织的袋子,脑袋也是光溜溜的。“莫非这两人都是和尚?”赵琪开始猜测。她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土坯墙斑驳脱落,梁上连个像样的佛像挂坠都没有,哪里有半分寺庙的样子?可这两个光头,又让她不得不往这上头想。她只觉得荒诞无比,自己这是进了个什么穷酸地方?怕不是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大山里吧!

中年人看到赵琪坐在那,咧嘴笑了,双手合十道:“女施主醒了?小僧此地贫寒,让施主受苦了。方才去山上采了些野果,施主可暂且裹腹。”说罢拎起那个草编的袋子,放在赵琪面前。

赵琪这才感到肚子好像真的很饿。这种饥饿的感觉让她欣喜不已。有多久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好像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活着真好!可是这果子能吃吗?她想起妈妈的告诫,正色道:“我不认识你,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旁边那个小光头立刻叫了起来:“是我师父救了你,你还怕他会害你不成?”

中年和尚双手合十,语气平静而笃定:“贫僧观施主气脉,知你魂魄来自异世。彼世界,竟已凉薄至此了吗?不过此具肉身,确为贫僧所救。施主怕是要先完成此身的因果,方得解脱……”

赵琪突然秒懂,她这是穿越了啊!作为一个以围棋为主业的冲段少女,她读的小说并不多。只是无巧不巧地,她在一个围棋网站的论坛上看到过一部穿越小说的开头,好像是一个叫双飞微雨的作者,把自己的新婚老公穿越到了大宋的缥缈峰上,开头写得挺逗,几千字后突然就没了下文。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她认为这种穿越自然都是假的,可如今,自己就这么穿越了?穿越到哪个世界?哪个朝代了?这具身体的原生记忆怎么一点都没有呢?

十多年前,一个围棋冲段少女,因病毒性脑膜炎而命悬一线,所有知道她消息的围棋朋友都牵挂着她的安危。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无法得知她的消息……

就在去年,突然在网上就见到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已重新拾起了黑白子的记忆。只是那十年的青春,终如一片白纸。或是有幸,与她成为朋友,竟想用键盘为她敲出那想象中的十年青春。此愿终属孟浪,女孩却也豁达,竟许我用她名字去书写我心目中的青春与热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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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执棋入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