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联合举办中忍考试的缘故,今晚烤肉店的人格外多,他们四个人走近店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源月川多年养成的反侦察意识就让她发现了一道视线。
一个亚麻色卷发的女孩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她的额头上带着其他忍村的护额,应该是某个其他小忍村的忍者,她震惊的眼神中透着欣喜,像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源月川……”
她听到那个同龄女孩喃喃着自己的名字。
源月川不认识这女孩,但女孩旁边的那两个人,应该是她的队友,源月川倒是有些印象……这两个人,她曾在雾隐的学校里见过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现在去了别的忍村,不过……她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摩挲着剑柄,产生强烈的杀意。
“诶?”野原琳看了看源月川,又看了看那个女孩。
“我认识你……我认识你!你没死!”女孩惊喜的冲过来,她其他两个队友都没拦住她,“源月川,你是源月川对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千夏!”
源月川瞥了她一眼,“没印象了。”
“也是……都过了两年了。”千夏的眼睛暗淡了下来,但还是不死心,“两年前,在田之国的边境,你忘了吗?我们一起逃亡,然后……然后遇到了那个人……那个水之国的……”
源月川本来都不打算理她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原本平静漠然的瞳孔猛的一缩,她忽然看向千夏,以一种让千夏感到恐惧的冰冷眼神注视着她。
这样源月川让她有一瞬间感到了陌生,甚至怀疑曾经那个容貌俊美,不苟言笑却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源月川是否真实存在。
气氛在此刻变得焦灼,一只手按住了源月川摩挲剑柄的手,她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这只手的主人身上。
旗木卡卡西注视着她,随后又看了看周围,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她终于收敛了些,放下了已经握在剑柄上即将有动作的手。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却因为某些负面情绪而微微颤抖。
她又要开始逃亡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这个世界似乎根本没有容身之处,她不属于这里的任何地方——也对,这并不是源月川的家。
“抱歉,”野原琳忽然站起身,挡源月川面前,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些微不可查的压迫,“我们正在吃饭,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再说吗?”
小林千夏愣了愣,她的目光落在了野原琳身上,然后慢慢的看向源月川,“她是你的……新朋友吗?”
“阿月?”宇智波带土扯了扯源月川的衣角,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你认识他们吗?”
“我……”源月川终于能够发出了一点声音,她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平稳,“我不认识……不认识他们,不认识。”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她找了个借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烤肉店。
千夏怔在原地。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更多,但她的两个队友已经赶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其中一个没有抬头,另一个勉强挤出了一句“打扰了”,几乎是架着小林千夏把她往他们的座位方向拖。
“真可怕,你知道她的眼神有多吓人吗?”其中一人嘀咕。
“我知道!她就是个疯子!在雾隐村时就这样,我们这几个从雾隐活着逃出来的虽然和她不是同一届,但都知道她当年毕业时一个人杀光了自己的所有同学!”
千夏听着自己这两个队友的谈话,脑中却一遍遍的浮现出刚刚那个陌生的人。
她们九岁时相遇,虽然如今她已经褪去了曾经那点雌雄莫辨的俊美,仔细看已经能够看出是个少女,但却分毫不影响那张脸的妖冶美丽。
可与容貌相比的是,那个变化到让她产生陌生的性格,两年的时间,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变化如此大吗?
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不顾两个队友阻拦,冲出烤肉店,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跑去。
“她疯了吗?去找那个家伙?”其中一个人难以置信,“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去追吧。”另一个人脸色难看,“万一她说了什么别的东西,那个怪物说不好连我们都不会放过。”
他的同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然而他们对于木叶并不熟悉,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千夏。
“分头找吧。”
“我们就不能……不能直接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吗?那个怪物的真实身份——我真的受够……”
“你也疯了吗?!”另一个人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们对于木叶来说和她有什么区别?我们是怎么靠假死躲避血雾之里叛逃雾隐还不被追杀的你不知道吗?”他阴沉着说:“从某种角度上讲,我们和她是一条船上的人——况且木叶的高层在意的并非她的身份,而是她足够强大的实力带来的价值。”
“别忘了,很快就又要开战了。”
“那我们……”
“我们怕那怪物,难道还杀不死那个小林千夏吗?”
“你……你的意思是?”
“那女孩是个麻烦,她去找源月川,很有可能抖出那怪物的身份,从而牵连我们,木叶或许会因为那怪物的价值为其遮掩——我们可不一定。”
“我明白了——”
“分开找。”那人顿了顿,“今晚必须找到小林千夏,找到后直接解决她。”
而在屋顶上,一个白色的影子藏匿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身影。
过了半晌,她站起身,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已是深夜,木叶街道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在微弱的灯光下,小林千夏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她迫切的想要找到那个人,问清楚真相,全然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在背后的那个人,路过巷子拐角处时,一只手劈向了她的后脖颈,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倒地前,一双手臂揽住了她。
源月川将对方抱起,然后脚底略微发力,跳上屋顶,藏匿在夜色中,一路将她带回了木叶为这些其他忍村来的忍者准备的住所。
接待区的位置有些偏僻,位于木叶偏东,离死亡森林倒是有些近。临时住所是两层的独栋房屋,外带一个院子,距离火影楼和考场有些远,不过周边有一些暗部巡逻,源月川费了不少力气才没让人发现自己。
她从窗户跳进来,找到了写有小林千夏名字的房间,然后将对方放到床上。
两年没见,源月川其实早就已经对这个人的印象模糊了,直到听见这女孩名字的时候,才渐渐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看来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容易轻信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与之同行啊。源月川沉默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许久,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她的那两个队友。
片刻后,她换上了一件全黑的斗篷,戴上兜帽后来的窗前,跳窗离开。
静谧的月光落在地面上,越远离中心的商业区,路灯就越少,再往前走就是死亡森林了,四周也了无人烟。
要不然回接待区看看?那人想,说不准小林千夏已经回去了,想到这里,他转身想往回走,然而才回过身,他的身体就僵硬了。
他的视线先落在一棵树上。那棵树没什么特别的,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和周围的树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它。
一个人坐在树枝上。
他仔细辨别,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他的脸色慢慢的变得惨白,恐惧占据了他的双眼。
对方身着一件全黑的斗篷,带着兜帽,只漏出些许白色的发丝,兜帽的阴影挡住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冷白而精致的下颚和颜色微红的嘴唇。她坐在树上的姿态从容,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死神不一定会拿镰刀,也可能用剑。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往接待区的方向跑,然而在他才迈出一步时,一根根巨大尖锐的冰刺陡然从地面上升起,差一点就会贯穿他的喉咙。
他死死盯着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源……月……川。”
下一秒,那人忽然从树上消失,泛着寒光的长剑朝他刺来。
砰——
然而他的身体在被刺中的瞬间消散。
替身吗?
原本地面上的冰刺消失,源月川转身看向了死亡森林的方向。
夏日的夜里,森林中的虫鸣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刻,周围浓郁的大树被风吹动,枝叶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东西在低语,又像什么东西在窃笑。那些树影被月光拉长,扭曲成说不清的形状,仿佛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嚣着的魔鬼。
他只能疯狂的逃窜着,因为身后有一个疯子正在追杀他,他看着前方那个处于黑夜中的满月,恐惧的阴影已经笼罩在身体周围。
他此刻无比后悔。后悔来木叶参加中忍考试,更后悔——在雾隐村的时候,和那群人一起做过的那些事。
那时的源月川依旧沉默寡言,但或许还只是个有些孤僻的孩子,远没有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永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哭不笑不说话,她的世界里只有刻苦训练。他们打她的时候她不躲,骂她的时候她没反应,把她的东西扔进水里她只是沉默地捞起来。有人往她饭里掺沙子,她一口一口咽下去了。他们往她身上泼冷水,她就穿着湿透的衣服坐一整天,直到那些水自己干。
那时候他觉得这不能怪他。所有人都这么做的。况且那个人本来就像怪物一样——不会疼,不会难过,不会生气,什么都没有。她甚至不像个人。
即便他有错,当然不能全怪他。是他们,是他们所有人亲手缔造了这个名为源月川的怪物。
他回过头,却忽然发现那个一直追在自己后面的影子消失了。
没追上吗?是追丢了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死亡森林里似乎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那个人竟然没有找到他,他不禁沾沾自喜,自己在逃跑途中分出了不少分身用来迷惑对方,此刻那个怪物多半已经被绕晕去了别的地方。
死里逃生的喜悦像滚烫的水一样从胸口涌上来,把原本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狂跳不止的心脏在寂静中敲打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四周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没有在意。他只想立刻回到接待区。明天——明天他要把一切都告诉木叶的高层。那个怪物是真的要杀他们,她是认真的。只有揭发这一切,或许他们还有活路。
他直起腰,转过身。
原本劫后余生的笑容僵硬在了嘴角。
恐惧和震惊同时涌上来,在他脸上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表情——嘴角还翘着,眼角却已经撑开了,像是两种相反的力量在争夺这张脸的掌控权。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手握长剑的人,那人背对着圆月,兜帽在追逐中已经被风吹落,一头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月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配合着病态苍白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愈发显得诡异不真实。
是她!是那个怪物!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她不知道在后面看了多久——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会往这个方向跑,也许她一直都在他身后,只是他从未察觉。
也许她根本就是在玩弄他,像猫玩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给他一点逃跑的希望,再一点一点地把这点希望掐灭。
他恐惧的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上,四肢并用的往后跌跌撞撞跑去。
“去哪?”
长剑横在了脖颈上,他不敢动了。
“别……别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不成句子,“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说出去的你相信我……”
“我们一起从雾隐长大,我比你小一届你还记得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泪水落在了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那时候我也没办法,他们都这样对你,我也没办法啊……”
她依然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对了——你以前不是想融入我们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你不是想要朋友吗?你不是想变成正常人吗?我和你当朋友!我们当朋友好不好?”
“朋友?”
源月川思索了片刻,那双蓝色的眼中出现了点别的情绪。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罕见的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消散了些许阴郁非人的气息。
“好啊——”声音轻得像叹息,“朋友……朋友。”她在口中反复咀嚼这个词汇。
那人见状心中升起些许欣喜,然后缓慢的站起身想往后退,然而几个冰锥立刻落在了脚边。
“跑什么啊——朋友。”源月川歪头略带困惑的说,像一个真的不明白朋友为什么要跑的孩子。
“我……”
“我们是朋友,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剑刃,剑身在指间翻转,折射出一道道冷光。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呢——你的那位队友,那个今晚和你一起出来的人可不是我的朋友,我不信任他。”
“你……你想怎么样……”
“你帮我杀了他吧。”源月川慢吞吞的说,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书里说,作为朋友,应该互帮互助,对吗?”
“……对。”对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她手中那把还在翻转的剑。
“那就麻烦你了,朋友。”源月川轻轻的说,“不要背叛我,朋友。”
“当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时,名为背叛的剧毒将从你的身体里发作,神不会宽容你。你的下场会和背叛耶稣的犹大一样——肚腹崩裂,痛苦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