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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萤火渡海,终灭于波涛。飞蛾扑火,所求唯虚空。

薄薄的一张御神籤上,几行字就道尽了求签人的判词。

年迈的神官接过了这张纸,在看到什么的内容后,短暂的陷入了怔愣。

“解释。”

旁边这个雌雄莫辨的俊美少年开口后,神官才意识到这个一身白衣的阴鸷少年竟然是个女孩。

“你的愿望永不可达,所归之处非此世所存。你要找的“来处”,在你踏上异乡的第一日便已焚毁。”神官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你待人尽为棋子,你视人皆为草木,神便视你为刍狗。无人与你同行。”

逢魔之时,整座内殿沉在一片温柔的暗金柔光里,四下静极,再无喧嚣人声,只有晚风轻叩木棂,簌簌落进方寸殿宇间,清冷又安神。

仲夏的夕阳隔着厚重的殿棂,薄薄淌入神社正殿之内,照在了她血迹斑斑并不纯粹的白衣上。

“我问的是结果。”

“有因才有果。”

她看向神官,“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求御神籤。”

神官看着那双浅淡的瞳孔,沉默了许久道:“满盘皆输。”

签筒立在昏黄的光晕里,漆黑的筒身描着金色纹样,里面密密地插着许多细长的木签,签头露在外面,像一丛沉默的竹林。

她考虑要不要重新再抽一次签。

老神官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将这张签纸轻轻的放在了木台上,“你所求的答案神明在第一次占卜中就告知你了。”

木台的一角,有一支用旧的毛笔和一方小小的砚台。那是神社为抽到凶签的人准备的——他们可以在签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绑到架上,让神明代为化解。

她拿起这张签,握在手里。

和纸是薄薄的米白色,触感温润,与之相反的是用黑色笔墨写下的判词。

风吹进了神社,挂在深色屋檐上的铜色铃铛被吹的叮当作响,她头也不回的推开大门,离开神社。

在神社殿外的檐角垂着几枝晚樱,惨白花瓣薄如蝉翼,顶端缺着浅浅一道,在黄昏里泛着冷光。两三朵一簇,垂在细弱的枝上,风过便轻颤,像随时要碎落。

而那张写满她此生判词的御神籤被它的主人揉碎成纸屑,随着神社外的白色晚樱花瓣一起消失在了这片土地,飞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的她以为只要这样就能让满盘皆输的结局也随风而逝,然而却忘记了需要将签纸绑在指定的架子上才能化解厄运,否则这份判词就会真如附骨之蛆般跟随她一生。

老神官走出殿内,站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那个女孩越走越远的背影,过了许久,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像是感叹,又像是怜悯。

纷纷扬扬落下的晚樱花瓣就像是为什么人举行的一场早来的葬礼,晚樱花雨模糊了她白色的影子,风停后,她消失在了神社。

这座神社位于火之国和田之国的交界处,位置偏僻,人烟稀少,建造于一座高而陡峭的山上,或许是为了方便行走,神社至下山的途中,被人修筑了长长的石阶。

空气里有树木和青苔的气息,混着雨后淡淡的土腥味。几丛带着雨珠的杂草已经长到了石阶上,擦过她沾血的衣角,将血色晕染开来,红与白的界限变得模糊,像是笼罩了雨雾一样。这种粘腻阴冷的感觉十分不适,让她又想起了雾隐村血雾之里的厮杀。

今天的雨没下多久,但潮湿却始终笼罩在山里,好在此刻是夏季,即便是黄昏的阳光也足够在天黑前带走身上的水雾。

千夏不安的在山下等了许久,直到远远的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影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只是一个不知名小忍村的忍者,在这个大国小国都在打仗的时代,忍者们也会加入战场,而她生活的那个小忍村被其他国家的战争波及,她幸运的活了下来,并且遇到了这个奇怪但强大的白发少年。

她偷偷跟了对方许久,后者大概也发现了,不知为何并没有管她,她猜测对方的目的很有可能是火之国,也许是和她一样从别的忍村离开,想去其他国家寻求庇护。因此她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换取了对方一路保护她到火之国境内。

少年的容貌相当俊美,白发蓝眼,擅长用剑,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单看容貌也难以判断性别,千夏不敢对这个杀人面不改色的人提出什么问题或要求,所以并不知道对方的性别年龄或是名字。

路过这里时,对方在此伫立了良久,最后踏上石阶,开始往山上神社的方向走,千夏只能不明所以的跟上少年,但山路陡峭,路途漫长,她的身体素质并不好,才走了一小段路,就累的气喘吁吁,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山下,赌对方不会抛下自己。

现在看到那人一步步的下山朝自己走来,千夏原本的不安立刻烟消云散了,她们已经处于田之国与火之国的交界处,很快就能进入火之国境内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可目光触及对方的神色时,她发现这个少年的心情非常不悦,于是识趣的选择了闭嘴。

她们在昨天时遇到了一群在两国交界处游荡的叛忍,虽然对方的几个人都已经被少年杀死,但后者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千夏简单的为其帮忙包扎过,可她到底不是医疗忍者,那人的伤势也不会这么快痊愈,于是今晚她们没有选择赶路,而是在山脚下轮流守夜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她们一早就出发继续赶路,途经一片小溪,千夏提出要在这洗漱一下,少年依旧没有说话,但却在溪边的一棵大树旁坐下。

不知怎么,千夏忽然觉得其实这个人还是挺好说话的,她迅速的洗漱完穿上衣服后,刚打算拧干头发,一只箭矢就从她身侧飞过,直直的落在了那人白色的衣角上,穿透布料,深深的扎进了泥土。

下一秒,白色的身影在眼前飞过,千夏被人抱起带到了岸上,而原本的位置则被炸出了一个深坑。

爆炸的轰鸣声带来的后果是双耳短暂的失聪,千夏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少年,发现对方似乎也不好受,紧皱着眉头,看着远处,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一样。

这很不寻常,一路走来,她就没看见任何让此人棘手的敌人,千夏很清楚,如果对方的脸上出现了这种表情,就意味着……

她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群黑压压的军队,她眯起眼睛仔细辨别,震惊的发现那些居然是水之国的士兵。

她根本没有去过水之国,那么……她震惊的看向旁边的人,他们是冲着这个少年来的!

他/她到底是谁?!

还来不及提问,她就被带着一路奔跑,期间不断有人埋伏,除了普通的水之国士兵外,竟然还有几个忍者。

少年的身上本来就有昨天未好的伤口,此刻寡不敌众,又增添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原本的白衣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几乎快要被染成红色,千夏能感觉到对方越来越力不从心,甚至能够听到急促虚弱的喘息。

快到了,马上就到火之国了……

为了能够快点抵达,她们此刻偏离了原本的路线,选择了抄近路。

她们来到了悬崖上,在前方,是一架木制吊桥,越过这座吊桥,就是火之国境内了。

千夏欣喜的拉着对方的手要往前走去,二人却忽然被一柄长刀分开,少年侧身躲过,下一秒,鲜血溅在了千夏脸上,那个士兵倒在了地上。

但是危险并没有解除了,少年转过身,目光阴沉的看向了黑压压的军队,以及那个被士兵们称之为“大人”的青年。

“几个月不见,你看起来过的不怎么好。”青年颇为憎恨的盯着面前这个人。

“源月川。”

他一字一句的、不放过每一个音节的念出那人真正的姓名,即便青年已经成为水之国大名后,也无法抹去对此人的恐惧与忌惮。

可惜回应他的是直冲面门的剑刃,旁边的那些忍者士兵立刻将攻击挡下,他后退一步,静静的看了一会,在那些刀光剑影中,他只能勉强窥得一些白色的衣角。

在这一天,千夏得知了那个白衣人真正的姓名,遗憾的是,在得知那人名字后不久后就要分离了。

她被吓的瘫倒在地上,会的忍术也不过是些简单的三身术,她被两个士兵控制在悬崖边,刀刃抵在了脖颈上,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个被称为“大人”的青年慢条斯理的接过仆人递来的一把弓箭。

然后拉弓。

——铮

第一箭,被源月川用剑勉强挡住,却也分心没有躲过其他攻击。

“啧。”那青年有些不满,然后继续搭上弓箭。

白衣被染成了红色,而她相当适合这种浓艳的颜色。箭矢穿过了心脏,她脚下踩空,失重感让她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在最后一刻,她看见了天空的颜色。

她坠入悬崖,落到了崖底的一条河流,顺着河流……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变成了和她命运一样轻的羽毛,飘荡在整个世间。

她依稀记得曾经,不知是在哪里读过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被所罗门封印在瓶中数百年的恶魔迫切的想要有人能够打开黄铜胆瓶的封印。

不管是谁,救救我吧……被困在黄铜胆瓶中的恶魔曾经这么真心祈祷。

可惜过了几百年了,都没等到这个人。

在雾隐村她说:倘若此时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救我,即便我此刻拥有的不多,但我将来一定会报答这人。

在水之国她说;倘若此时有那么一个人救我,我将用我的阴谋算计帮这人得到一个国家所有的财富与权力。

然而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谁拯救谁这类说法,人不能总指望别人,到最后她会发现,能拯救她的唯有自己——可惜那时她尚且年轻,还不懂这道理。

于是心生怨恨的恶魔,满心怨恨的发誓:倘若此刻有人救了我,那么我一定要这个倒霉蛋英年早逝、不得好死、永不得所追求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