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杨梅生意兴隆不?”
电话那头养父母亦如往常的人淡如菊:“门可罗雀。”
姬翠翠惆怅道:“整个村都不好?”
她们罕见的冷笑:“整个省都不好。”
姬翠翠把刚从楼下捞来的钱完完整整的转了过去,宽慰她们道:“唉,没事。我在这给你们多拉拉生意,刚就成了三单呢,他们有钱人出手就是阔绰,一篮给五千。”
夫妻俩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翠翠觉得他们应该是愁坏了。
屏幕弹出:转账已退回。
养父母道:“自己留着花,杨梅我们会寄的。”
姬翠翠固执的又转了回去:“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家一年到头就指着杨梅季。否则碧玉的生活费哪来,继业万一谈对象了怎么办?”
她补充道:“我在这不缺钱,他们给了我黑卡勒。你们知道吗,就电视上才有的那种,据说里面有一千万。”
两人耐人寻味的挑了挑眉:“这么有钱,那我们收下了。”
——
几日后的下午,杨梅抵达家门口。姬翠翠满心欢喜的挑了盘上乘之作敲开苏宁易的房门。
她明显不想接,眼底略带嫌弃:“谢谢,但我减肥。”
翠翠笑着弓起虎口:“零卡。”
苏宁易闭着嘴,嗓子里哼出个无语的笑:“我还要练琴,你自己去吃吧。”
这是…怕脏手?顶级理解的姬翠翠于是拿起一颗塞进了她嘴里。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翠翠忙道:“洗过手了。”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丝丝缕缕汇流成泉,独有的香气肆意流淌入喉,她紧锁的眉毛不自觉的舒展。
炎炎夏日远去,置身丛林之中,放眼望去绿意盎然。蓝天之上,烈阳化作一颗红梅,缓缓的转动,一派岁月静好。旁边云朵软糖绵绵悠悠的架起彩虹,果汁瀑布飞流直下。叶片做舟,带人上九霄,下山腰。
她不禁发自内心的感叹:“美味…”
苏宁易反应过来,赶忙捂住嘴,表情五颜六色:“谢…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又昂起了那高贵的头颅:“还行,那我也买点吧。”
姬翠翠暖洋洋的笑着,悄悄道:“给你打个骨折,五百五。”
——
“认亲宴?”
晚饭时,大家齐聚一堂。苏父云母说道:“对,后天就办。”
脑子灵光一闪,姬翠翠双手比划道:“认亲宴是不是要叫很多人,还有很多好吃的。”
云母笑说:“自然,你喜欢吃什么,到时候让厨师都做。”
“杨梅。”
“嗯?”众人疑惑。
姬翠翠重复道:“杨梅,我喜欢吃杨梅。”
苏盼妹哼笑:“你这该不会是要把认亲宴变成推销大会吧?”
苏招妹:“太丢脸了,我劝你不要。”
苏父思索着:“都忘了,你养父母是梅农,今年行情不好,都是一家理应互帮互助。这样,宴会上的水果加上杨梅,到场的宾客伴手礼也加上。过会儿我就让秘书和你养父母对接。”
多么通情达理的一家人,姬翠翠感动的两眼泪汪汪。内心盘算着连吃带拿这得多少?不光她们家不愁了,怕是整村都得乐呵。
翠翠当即兴奋道:“谢谢爸妈。”
两人笑道:”小事。”
苏来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可记得让你那群穷鬼亲戚别乱来,贪小便宜搞动作,到时候丢的可是我们苏家的脸。”
云母在桌下狠狠蹬了他一脚:“零花钱没了你,张口闭口拿金钱来衡量人,什么嘴脸。”
姬翠翠当仁不让,不爽的同他对翻:“才不会,我家山头的杨梅一年就施一次肥,还是有机肥,都靠人力吭哧吭哧的拉上山去,其余杂七杂八一概没有。”
“我们家家族企业,主打量小但精。自己也是别处消费者,唇亡齿寒的道理心里头门清,才不干昧良心的事。”
苏来妹被罚了零花本来有点闷闷不乐,听到这笑的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家族企业?求求你别逗我笑了,什么是企业你懂吗,你那顶多算是个黑心作坊。”
姬翠翠恼的下巴左转右转,关节咔咔作响:“不懂,又怎么样!”
苏父云母忙不迭给她夹菜,并斜眼警告小儿子:“不吃饭下桌去。”
——
有言道,江湖大佬名号一串,成功人士马甲无数。姬翠翠就此又多了一个名字 ‘苏长青’。
认亲宴上高朋满座热闹非凡,那七大姑八大姨比她们村的人加起来还多上不少。
静悄的房内,巨大的落地镜前,穿着一身高定礼服,佩戴整套璀璨珠宝的女生,当真是出水芙蓉清如露,天生丽质难自弃。
姬翠翠情不自禁的抬手触碰镜中。
万众瞩目下,她再次闪亮登场。公布完翠翠的身份后有许多同龄的女生来寻她攀谈。
“长青,你的皮肤好好,白里透红。怎么保养的呀,有没有做什么项目?”
姬翠翠莞尔一笑,缓缓举手随后指向不远的果盘:“秘籍就在于…它!”
“杨梅中富含丰富的花青素和维C,主打抗氧化,防止皮肤暗沉、长斑。”
众人凝神看向那颗颗分明摆盘精致,且令人远远望去就觉口齿生津的梅子,好奇道:“真有这么神奇?”
姬翠翠心虚的笑笑:“哎呀聊胜于无嘛,美容养颜得从一点一滴抓起。”
这时,苏盼妹端着杯香槟,一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走来:“别听她鬼扯了。”
人群中一个女生极其自然的挽上他的胳膊,接了话茬:“夙卿,你妹妹懂的可真多。”
姬翠翠眯眼,一瞬反应过来忙喊道:“多谢嫂子夸奖。”
她笑的温婉,周身自带深闺千金那骨子柔而有力的气质。翠翠默默叹息,鲜花插在牛粪上。
熟人在场不好发挥,姬翠翠赶紧哄走他们,继续搞起传销。
那边苏父云母见闺女在人群中如鱼得水,谈笑风生,刷刷竖起大拇指,赞扬道:“不愧是我们女儿。”
一场宴会下来残羹冷炙良多,唯独这杨梅一颗不剩。
姬翠翠口干舌燥的将手里最后一颗果子抛入嘴中,这一口下去,酸爽提神;两口下去,沁人心脾;咽下肚后,甘甜生津。
给人干开胃了,姬翠翠揉着空空如也的小肚,赶紧打开外卖软件,今晚势必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正纠结着,刚出门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姬翠翠揉着屁股看向蹲在地上的苏宁易,无语道:“姑奶奶你cos石墩子呢?”
她面颊红晕,耳尖发烫,显然喝醉了。
苏宁易眼眶红肿,哑声对轰:“走路不看路,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当你家客厅啊。”
姬翠翠无语的撇了眼月亮,想想言之有理,于是道:“好吧,确实我也有问题。给你道歉,对不起。”
她冷哼,翠翠紧接又说:“轮到你了。”
苏宁易不解:“什么?”
姬翠翠爬起身,低头看着抱腿缩团的她,理直气也壮:“道歉啊,这起事故责任各半吧。你黑灯瞎火杵在这,还好我是个人,万一是辆电瓶车你不废了吗。”
苏宁易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这么高级的酒店,哪来的电瓶车。”
姬翠翠一笑:“那是个四轮的你不挂了吗?”
苏宁易恼火的抓了把头发:“这里是后花园,哪来的车!”
姬翠翠闻言抬头,左看右看还真是:“不好意思,走错路了。”
她气鼓鼓的换了个地方蹲。
姬翠翠食指挠了挠脸侧,轻咳道:“要回家了,你在这做哈子?”
苏宁易脾气不好,但素质极高,主打句句有回应:“管你什么事。”
姬翠翠插手:“怎么不关我事,你上次还叫我妹妹呢,我们不一家人吗?”
闻此,她似心有触动般抬起头,月光下晶莹的泪花仿佛碎钻。
不知是酒精强大的作用,还是被翠翠有爱的感化,她哇哇大哭,袒露心扉:“你干嘛回来……为什么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人际关系,一晚上就全没了,全没了。凭什么你就这么招人喜欢!”
迎着月光,姬翠翠不禁甩发酷答:“谢谢认可,弃暗投明,人之常情。”
苏宁易不可置信的起身,晃晃悠悠的抓住姬翠翠的肩膀:“你是个自恋狂!”
姬翠翠从小脸皮就厚,闻言笑着连连点头:“多谢夸奖,爱上自己我没有错。”
苏宁易不知是气的腿软,还是喝的太多,两眼一抹黑哐的往后栽倒。
姬翠翠一时没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扶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幕正巧被赶来找人的苏招妹撞见,他当机扶起苏宁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伸出死猪手给翠翠推了个踉跄。
事情发生的都太快,太突然。毫无预料和防备的翠翠直直栽倒在花丛里。
荆棘划破手臂,她却没有意识,只觉的怒气上涌。
姬翠翠火冒三丈的爬起身,一脚往他裆部踹。
苏招妹险险夺过,安置好一旁昏昏沉沉的苏宁易就和她互殴了起来。
打斗场面太过惨烈,跳过~
大哥苏盼妹率先发现了后花园战况,他赶忙分开两人。扶起翠翠就愠怒的左看右看,最终定格在满脸抓痕,破了相的苏招妹身上:“怎么回事!”
苏招妹爬起身,呵喘这着气怒道:“你要不问她,干嘛推宁宁!”
姬翠翠一把夺过苏盼妹手里的胳膊,狠啐了一口:“我没推她,是她自己喝醉了没站稳,然后你冲过来就动手的好不好?”
苏招妹不依不饶道:“你少狡辩,在宴会上我就注意到你拉小团体孤立宁宁,让她一个人在角落里。”
他越说越起劲,逐渐抛开了本就没多少的素质:“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出你这样巧舌如簧,只会伏低做小,耍心眼子的土包子!”
苏盼妹蹙眉,警告他道:“你过了…”
话音未落,姬翠翠迅雷不及掩耳一个巴掌就招呼了过去:“不分青红皂白,随便议论别人长辈你又是个什么货色!”
苏父云母匆匆赶到,本想解开误会,但无奈事件起因的重要当事人靠着秋千醉倒了。
蓝白渐变的礼裙浸染脏污,处处破损。凝脂般的肌肤擦伤大片,细碎的划痕遍布。云母心疼的查看还渗着血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苏父当即一个佛山无影脚,踹的苏招妹险些跪倒:“你怎么能动手打妹妹,我怎么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儿子!”
苏招妹心里也委屈,嚎道:“是她先欺负宁宁我才推了她一下,我是正当防卫,她自己没站稳怪谁!”
苏招妹越想越气,自己满脸伤也没人安慰,刚刚还差点断子绝孙,全家都偏心一个没有感情只有血缘的妹妹。
他当即无能狂怒:“爸妈你们都太冷漠无情了,这些年和我们朝夕相处,同你们承欢膝下的是宁宁。这个土包子一来,你们就全忘了吗?”
夫妻俩被气的想脱鞋往他脑门砸:“你自己有问题不要拿宁宁当挡箭牌。”
指甲死死抵进肉里,看着这场无尽的闹剧,姬翠翠深呼吸后再次解释:“我没有和苏宁易吵架,真的是她喝多了没站稳。今晚忙着推销杨梅导致冷落了她,抱歉。”
众人闻言当即看来,都连连点头,云母揽住她的腰细语道:“大家都相信你,我们先回家再说。”
最小的苏来妹不知什么时候入的场,鬼鬼祟祟的凑在他大哥身旁看戏。眼见散场又当起了搬运工,扛着不省人事的苏宁易跟上大部队。
苏招妹咬牙切齿,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走在最后。
车上苏宁易迷迷糊糊的坐立难安,众人忙不迭开始找解酒药。姬翠翠不知从何处掏出颗杨梅,默默递来:“给她吃吧,解酒的。”
苏来妹有意活络气氛,打趣道:“刚才还美容养颜,这下又能解酒了。知道的这是颗杨梅,不知道还以为灵丹妙药呢。”
手指轻捻过杨梅,见没人接姬翠翠转头塞进自己嘴里:“单面胶还有双面呢,你们做人很单面吗?”
“杨梅含有有机酸,能中和部分胃酸,减轻酒精刺激带来的反酸、胃灼烧。酸味还能缓解酒后口苦、恶心。”
“其中果糖可以轻微加快酒精代谢,缓解头晕、乏力。”
见她说的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的。众人眼巴巴道:“还有吗?”
姬翠翠微笑着用纸巾掩嘴吐出果核,慢条斯理道:“没了。”
紧接着苏宁易哇的一口,将肚里存货尽数均匀铺撒在了苏招妹身上。
……
车刚停步姬翠翠就迅速路过全世界径直上楼,问就是,累了。
真的是累了,她突然很想家。
水流顺着肌肤蜿蜒而下,细细密密的伤口后知后觉的刺痛。陌生的环境,尖锐的话语,叫人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味,企图能在当中理解出更加完美的解决办法。
将枕头叠高,用被子裹紧自己。窗边的小榻,狭窄却安心。
打开手机,放眼一看就是姬碧玉凡尔赛的QQ空间:我姐非得给我买 [图片] [图片]
我们村第一个机器人,老姐买的 [图片]
我去,这人工智障吧,有点恐怖了 [图片] 四脚朝天版。
保持富态 [图片] [图片] [图片]
刷着刷着,姬翠翠无语的闭上了眼睛。
漆黑的房间,来电显示却又亮起一角。
包括但不限于,亮瞎她的眼。
看着备注 ‘皇兄’ 二字,姬翠翠没多想便接起了电话:“喂哥,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那头停顿几秒,熟悉的嗓音沉稳而又和煦:“我在你家楼下。”
一瞬坐起身,翠翠惊讶道:“哈?”
忙不迭打开窗户,他似心有灵犀一般抬起了眼,目光交汇,姬翠翠懵逼道:“干啥呀?”
他垂下眼帘不再看这,似压抑着什么咬牙道:“家里不用靠你委曲求全讨生活。”
姬翠翠扒着窗户,若有所思的蹙眉疑问:“什…什么?”
“网上。”
她云里雾里的打开视频软件,只见同城热搜#真假千金修罗场 #亲哥为维护假千金胖揍亲妹 #假千金碰瓷假摔 #真千金被揍还要屈辱道歉
晚上发生的事,从苏宁易摔倒开始,到她和苏招妹互殴结束,被不知名机位掐头去尾的发了出来。
姬翠翠急忙在电话里头解释:“没,就是个误会,已经没事了。”
姬绍恒似沉重的叹了口气,半晌道:“…那我走了。”
姬翠翠难掩希冀的扒着窗户,从农村老家到这边,首先得做公交到城里,再从中转站转车到高铁站。下高铁后转地铁,地铁又得转公交。
都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好心酸,姬翠翠一瞬脱口:“等…等下。”
组织语言半天,她纠结着咬唇道:“你住哪里?吃饭了没有?”
楼下少年长身玉立,匀称的长腿交叠,轻轻倚靠在后头的黑车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的拿着电话都像在拍广告大片,他不疾不徐的如实回答:“吃过饭了,住在酒店。和朋友来这出差,正好碰上你吃瘪。”
姬翠翠半颗脑袋探出窗外,这才发现继业这小子摇身一变,西装笔挺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是大包小包人在囧途就好,她安心多了,嘴角也咧开了笑:“行啊你,副业很有起色都出上差了,等着我现在就下楼。”
吱呀一声——
姬翠翠猫着腰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楼下客厅灯火通明,大哥苏盼妹有些怒意的声音传来:“苏若泰你简直愚不可及,能没有风度到对女生动手我就不知道你的下限在哪里了。居然还能蠢到被人拍了也浑然不觉,这下好了脸都被你丢光了!”
苏招妹下巴颤抖,挨完你的骂挨他的,中间委委屈屈道:“不就是个误会,你们至于这样吗…”
云母看他一眼都嫌弃:“你倒是刻薄,不以众人待己身,而以圣人望于人。我就想不明白,我和你爸是忙于工作缺少了一些家庭教育,但九年义务教育你读没读?高中大学你上没上?怎么到头来,锦衣玉食养出个败类。”
苏招妹哭的更凶了:“妈,你过分了!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那我等下去和苏长青道歉,然后她在网上回应一下不就好了嘛。”
苏父心力交瘁的靠在沙发上:“一晚上的家庭和睦,这下全给别人当乐子看了。”
姬翠翠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偷溜出去。
摸索下楼,胜利就在眼前。怎料被万人唾骂的苏招妹受不了了,啪的站起身:“别念了你们,那我现在就去和苏长青道歉让她解释。”
云母啧的拉住他:“声音小点!这么晚了你妹妹都睡了,她被你欺负的还不够可怜,你再这样…”
没等他们说完,客厅里做贼状的翠翠就被发现了。
「唐」韩愈《原毁》:“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而以圣人望于人,吾未见其尊己也。”
「唐 」白居易《长恨歌》:“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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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认亲宴互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