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叶湫笙回府不久，便得到皇后传她入宫的消息。
不好耽搁，简单收拾一番，就坐上前往皇宫的马。
于是，陆旖在乾清宫面对朝臣的时候，叶秋笙也在相隔不远的坤宁宫。
“不知姑母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你这孩子，"皇后叶娴将茶盏放下，摇了摇头，姑母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只是许久不见你，有些想你了，唤你来话话家常。"
“姑母说的是。"叶湫笙从善如流改口道，只是虽然叶娴平时也偶尔以想与亲人说说话的名义召她入宫，可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她与那苏宛芸一起，或是只叫苏宛芸，甚少与她单独会面，这次还如此匆忙。
哦对了，苏宛芸便是她那被扶正的继母。
“湫笙近日都做些什么?"
“不过与往常一样，看书或是赏花来解闷罢了。"又问了叶笙家中近况，叶明德与苏可还安好等等。难道真的只是聊聊家常?
“今日小陆将军回京，听说你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不知怎的，叶娴提起陆旖。
“是的，湫笙与陆旖许久未见，自是想念非常。"
“这四年你们一直联系?"
湫笙在心中略蹙眉头——明知故问?她的书信都是送到门房的，父亲肯定有所耳闻，姑母又怎可能会不知道?
心中不耐，面上却恭恭敬敬："是的。"
“你们两个啊，向来要好，"叶娴又将茶盏端起，轻轻吹着茶的热气，"只是这陆旖，从小自在惯了，举止丝毫世家闺秀的样子，你可别跟着学!"
湫笙倒是觉得，陆旖率真可爱，又有领兵之能，胜过京中无数姑娘。"叶湫笙睫毛下垂，挡去快要遮不住的情绪。
“陆旖到底从小没娘教养…”
“湫笙也从小没有母亲。"叶湫笙终于抬头与叶娴对视，“还是皇后娘娘以为，这苏氏当得起我一声母亲?"叶娴怒火中烧，但见侄女半分慌张，像是拿捏准了她不敢对其怎么样，冷静下来——她确实不能对叶湫笙做什么。她要想坐稳中宫，就必须依靠母族，而叶湫笙再不济也是叶家唯一嫡女，一旦她对叶湫笙发难的消息传出去，她和叶家都丢了脸面。
叶娴正要开口，就见自己身边的得力太监疾步而来，在她身边耳语几句，复又退下。
叶湫笙看着叶娴的脸色几经变换，愈发难看，最后却强挤出自认为慈祥的笑意：“这陆旖，还当真是有本事啊..."
*
夜深人静，叶府的秋梧苑却还亮着一束微马的烛火，摇摇晃晃，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吱呀"一声响，来人将专为她打开的窗户关上，转身对上叶湫的眼。陆大人深夜到访，有门不走，却偏偏翻窗，意欲何为啊?"
"意欲....."陆旖偏头想了想，仿佛有些苦恼，"那……意欲给叶小姐送些边关小食，不知叶小姐是否赏脸尝尝?"笑着，便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裹的吃食。
叶湫笙两眼放光，面上却还要维持矜持："须得好吃才行..."
"风干牦牛肉，如何?"
"那可太行了!"若说刚才叶湫笙还是两眼放光，那此刻，她笑得杏眼都快眯成两道缝了。
"上次你让人捎的早就吃完了，根本不够"叶湫笙嘴里"嚼嚼嚼"，一边又含糊不清地说。
"这不是怕你吃不惯嘛，就没拿多少。"陆旖解释道，"就连军里的人都有不少嫌太硬的呢。"
"对了，我要给你说件事。"说着，看叶湫笙好像有点噎住了，陆旖又赶紧给她倒一杯凉茶。
等湫笙缓过来问她"什么事"，她却又开始卖关子"你猜?"
湫笙便知晓大概是要讲陆旖留在京城的事了，但看她卖关子，不想戳破她，于是配合地佯装思考，最后摇摇头："猜不到。"
陆旖见状更是喜形于色，拍拍自己的胸脯："皇上封我为金吾卫统领，从今日起，我就要留在京城了!”
“哇!"叶湫笙鼓掌，"陆大人好厉害呦!恭喜陆大人!"
陆大人对此表示很是受用，如果没有叶湫笙下一句话的话——
"就是下次...那个..陆大人，能不能说些我不知道的啊?"叶湫笙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又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
陆旖的耳朵通红，眼角的那颗泪痣也变得粉红，叶湫笙忍不住上手戳了戳"陆大人，怎么脸红了?是热着了吗?"湫笙的手冰凉，陆旖感到脸上的温度似乎真的因这一丝冰凉降下来了。
"那个...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陆旖又想要咬住自己的舌头-这话实在太蠢，叶湫笙是丞相之女，自然有许多消息来源。
"这个嘛。皇后告诉我的。"说着，叶湫笙便把今日皇后召她入宫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讲了出来。
"哦。"陆旖点点头，提到苏宛芸，她又想起什么，问道："这几年苏氏可有欺负你?还有那两个庶子!"
“谁能欺负到我啊?"叶湫笙反问，"她被扶正后再无子嗣，她那两个儿子不过是庶子，明面上她可不敢给我找不痛快!"她那父亲虽偏心，但到底碍于嫡庶有别，在很多事情上也要顾及名声。
“也是。"陆旖放心不少，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说自己该回去了。
只是叶湫笙还有些舍不得她走，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想要和这个朝思暮想的女孩多呆一会。
"一墙之隔而已，再等一会儿也来得及嘛..."
是的，陆府就在叶府隔壁，来回不过须臾。
“你该睡了。"陆旖无奈。
“那…翠缕她们都被我赶去睡了，你去帮我打水重新漱口洗脸。"
"遵命，叶大小姐——"陆旖声音拉长。
避开叶府的护卫将水打回来，又看着叶湫洗漱完毕后把水端出去，陆旖真的要离开了。却没成想，还是被叶湫笙拉住了...
叶湫笙将陆旖拉到自己床边："等我睡着了你再走"湿漉漉的杏眼可怜又可爱，但却盛满了狡黠与势在必得。
"...那你快躺好...."
她满意了，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看上去很乖的样子，嘴角勾起的弧度还是很明显，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
听着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姑娘姣好的睡颜，陆旖为小人儿掖了掖被角，心中暗暗补上未道的晚安——"好梦，我的阿笙。"
吹灭最后那一束烛光，她一如多年前的许多个夜晚，轻轻地，悄悄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