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漾，你牙尖嘴利。不过昨日没有完成训练，照规矩，你得接受惩罚。”秦野现身。
“请秦教官指示。”风漾微微弯腰。
“若是受了惩罚，今日的训练还不能完成，你们说，该怎么办。”秦野抬高音量，看向众人。
“滚出去。”
“离开中都军。”
风漾面色不变：“若是还无法完成训练，我自己走。”
“好，那你今日把军规背完，再开始训练。截至今晚训练场关闭，你最好不要认输，风漾。”秦野说到最后，几乎贴着风漾的耳朵，
风漾闻到一股血腥味，忍不住别过头，打了个喷嚏。
秦野嘴角狠厉的笑意滞住，恢复面无表情。
一个小兵拿来厚厚的军规手册，递给风漾。
风漾简单翻了翻，对秦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秦教官，多谢。”
秦野没理她，开始监督士兵们负重跑圈。
八人组听完所谓的惩罚，相视一笑，放心地去跑圈了。
众人跑到第五圈的时候，风漾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朝秦野走去。
“秦教官，我背完了，您随意挑几条考我。”
“背完了？我怎么知道你都会背了，从头开始背。”秦野看她走过来，微眯着眼说。
风漾抿唇，也不再说什么，开始背诵。
秦野手中的册子翻了一页又一页，跑步的士兵很快注意到这里，都惊讶地注视着背得十分流畅的风漾。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秦野手中的册子已经翻了四分之一。
“第一百八十条。”
“三百零五条。”
……
风漾略微停顿，然后完整地背出来。默默计算着完成训练的可能性，有些着急。
“好了，你提前背过么。”秦野脸上的厉色散去，打量着风漾。
他一向看实力说话，并未有心针对风漾，既然她摆出些天赋来，他就照单全收。
“没有，秦教官，修炼咒术，首先需要记忆力强。”
“好，去吧，负重五十圈只是上午的训练，下午还有攻击练习，你有个准备。”秦野说完，自己也不信风漾能完成，却又希望风漾能完成。
他自嘲一笑。这女娃到底说破他的心事，他一直以为的死水微澜，原来是热血难凉。
风漾绑好沙袋，再次踏上跑道的时候，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上来。
叮嘱好阿满，感知到内里的束缚感，她放心地跑起来。
按预想的跟在队尾，保持节奏，她很想驱散这漫长的作呕感和呼吸困难的折磨，加上早上空青的刺激，她想修炼却无法，不能动用咒术。
难道就这样跑上一天吗，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对了，她还能学习制作咒符。
风漾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些灵感，把空青给她的咒符手册拿出来，那鬼画符一样的咒符浮现在风漾面前时，风漾终于忍不住吐了。
她用最后的理智捂着嘴，挪到跑道外边，吐了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八人组想脱离队伍围过来，被早有准备的秦野一鞭子下去，抽得直喊疼。
“我没事。”风漾擦完嘴，对着那边挥挥手。
吐完后，风漾清理干净地面，又呆滞地踏上跑道。
士兵们的视线都被她吸引，看她又踏上跑道，心里那些不服也就散了些，反而觉得她很可怜。
同她对骂的那个士兵也不忍继续看，暗骂自己与一个女子计较什么。
“哎，她还要看书，这种状态能看进去吗。”听到身边人感慨的语气，那个士兵又找到那个队尾的身影，发现她还真在看书。
“啧，装，真能装，跑不满圈数，再勤奋有什么用。”
那个士兵虽然也不解，但也没再开口：“行了，积点口德吧。”然后忽然来了力气，向前跑去。
“阿漾在看那本咒符手册。”空青远远认出来，注视着那个跑得越来越稳的身影。
“阿漾太惨了，受不了了，我也看看。”卞月随意拿出一本灵力手册，发现自己晃得根本看不下去，很快作罢。
弓影无情地嘲笑，没人理，也作罢。
“阿漾真的可以吗？”升卿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们如今……只能相信她。”羊微津喘着粗气，勉强跟在八人组身后。
“都跑快点，跑完就能修炼了。”图觅骤然加快速度，稳稳地超过众人，领先一大截。
几人喊了句变态，都追上去，比士兵们跑得还快。
士兵们不服，也追上去，到最后，整体的速度都提上来。
风漾不知道，她机械地跟着前面人的步伐，只感觉这咒符纸怎么飘动得越来越剧烈。
她只能看几眼，比划几下，跟鬼附身似的。
风漾还剩二十圈的时候，身体的疼痛把她的意识拉回来，嘴里唾液分泌变多，铁锈味十分明显。
她咽下去，忽然意识到那是血，内脏已经出血了。
“漾，你放心，我会护住你的内脏，你速度慢下来，不要跑这么快。”阿满凝重地说。
风漾意识回笼的时候，身体自动夺回控制权，瞬时就慢下来，落了一大截。
她苦中作乐地想，原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跑得快，反而能跑得快。
每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流窜，风漾耳边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跑在最前面的八人组很快反超一圈，看到苦苦挪着步子，几近行走的风漾。
图觅停在风漾前面，跟她保持相同的速度，几个人排在她后面，给她留出一个内圈的空间，不被人群冲撞。
人流过去，几人开始发力，一人留下一句“阿漾加油”，又冲到前面。
如此反复，风漾没力气回应，但就这么笑着，好像能跑到天荒地老。
日头快要移到正中的时候，众人都已跑完，在一旁喘着气拉伸，目光有意无意投向训练场上的风漾，她还有十圈。
风漾跑得无知无觉，嘴里咽了几次返上来的血，日光正毒，她的唇有些干裂。
“秦教官，我们能喂她一些水吗？”伏绛唇问。
“不能，她要对自己负责。”秦野坐在阴凉处，视线跟随那个身影，毫不迟疑地说。
伏绛唇退回去，想陪着她一起跑。
“诸位，还有五分钟开饭，快跑吧。”秦野笑着说了句，却是对着伏绛唇。
“阿绛，迟几分钟就没饭了，你先吃，还得帮阿漾打一份。”空青昨日在这里，清楚饭是得抢的，匆忙留下一句，也跟着人潮去往食堂的方向。
伏绛唇看了秦野一眼，也走了。
硕大的训练场里，只剩两个人，一个闲闲地在树荫地下乘凉，另一个耗了气血在日头下奔走。
秦野说不清此时在想什么，他向来不喜没有灵力的弱者，他也不认为弱者努力就能变强。
因为努力，只能是锦上添花，而不可能是鲜花着锦。
虽然意义相近，可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风漾此时终于跑完，脱力倒在场地边缘。她周身闪起微弱的白芒，在白花花的日光里，十分黯淡。
她不想让木头发现自己内脏破裂，一跑完就用了控身术，代替小泡，把内脏归置好。
体内生长时微弱的痒意像是万千虫蚁在啃咬，风漾不由得闷哼出声。
秦野走到她身边，投下一片影子，帮她挡住日头。
“你在做什么？”
“我在修复自己。”风漾咬牙回应。
“你还能对自己施治疗术？”秦野正欲施咒的手停下，生出些赞赏之意。
“不是，秦教官，我内脏破裂，我想让它们长得快一点。”
“什么？”秦野勃然变色，用神识探查风漾体内的情况，发现当真如她所说。
“你怎么做到的。”
“控身术。”风漾坐起来，发现有人说话还能转移一些注意力。
“你是咒术一道的天才。”秦野摇头，暗叹自己识人不明。
“秦教官，人受伤之后留下的伤疤，会比原有的皮肤更坚硬。只要能挺过去，伤疤也会成为荣耀。
而你说的天才，无非天生皮肤比别人厚了一些。可若是贪心不足，吃得再多些，把皮肤撑起来，变得虚浮而轻薄，可能还会跌入悔恨的深渊，倒不如那些庸才了。”风漾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她远远看到八人组的身影，摇摇晃晃起身，同秦野礼貌道别。
秦野站在原地，被日头照着，竟有些眩晕。
他忽然想起，所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后，是月盈则亏的残败。
风漾没走几步，就被赶过来的伏绛唇抱起来，朝她渡灵力。
“阿漾，你喝点水。”升卿凝了水，被伏绛唇用藤碗接住，递给风漾。
“阿漾今日进步很大嘛，能跑完全程了。”空青端着一盘食物走来，满是赞许。
“你们不休息，都来这干嘛，很快又要训练了。”风漾小口喝水，有些无奈。
“伤心了，阿漾要赶我们走。本来你的心分给不周学院的弟子，我就觉得阿漾没那么亲近了，现在，都要赶人了。”卞月捂着脸，作势要哭。
风漾被逗笑：“阿月，我那是关心你，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了。”
卞月立马拿开手，端过空青拿的盘子：“我也是，阿漾，我喂你。”
空青见卞月变脸如此之快，嘴角微抽，看了眼弓影。
弓影表示，很可爱，可惜还不是我的。
风漾看到满满的一盘肉和一个孤零零的馒头，有些怀疑地看向众人：
“这里的伙食这么好么。”
“是啊，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抢着吃呢。”羊微津一本正经地咂摸着嘴唇，似乎在回味。
风漾又看向图觅，图觅朝她点头。
“哦，刚好还能打七块肉，真不错。”
“木头没吃馒头吗？”风漾忽然回头问。
“嗯……吃了。”伏绛唇正帮风漾整理头发，闻言下意识说。
“哦，咱们去阴凉的地界歇一歇。”
众人移步歇息，风漾拿出青铁，唤居出来。
“居，喏，你的食客们，记得他们爱吃什么吧。”
然后拿起那盘肉和馒头开始大快朵颐，她是真饿了，况且时间也不多了。
居大方地拿出不同部位的肉，猪蹄给卞月，五花给图觅，……最后拿出个大肘子递给弓影：“就你最能吃。”
弓影喜笑颜开地朝居拜了拜：“居神，所有灵兽中，我最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