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我一个上将,想招些小兵,需要向谁报告?”杜康的声音从山上远远地传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杜将军,既然是您的兵,为何要送到我这来。”秦野对着山顶某处,加了些灵力提高音量。
“因为中都军需要他们,你秦野也需要他们。”杜康的声音停在那处,显然没打算下来。
“呵,就因为他们跑得快么,我秦野不需要逃兵。”
“不是,因为你老了,而他们还年轻。”说完,杜康大笑,笑声越来越远,慢慢听不到了。
秦野眯眼看那座山,面容黑得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挥手,示意小兵离开。
小兵退了几步,对空青使了个眼色,麻溜地离开了。
“那瘸子说得没错,你们年轻,所以呢。”
“所以我们有未来,而你们只能活在过去。”风漾站在最前面,朗声说。
“我们,只能活在过去?”秦野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么挑衅。当下不怒反笑。
“是,前辈是不是总在深夜里舔舐伤口,顾影自怜?因为战争还没来,你们最好的时候却已经过去。”
秦野沉默着,沉默到身后的士兵都停下来看这边,想看看说这话的女子长什么模样,是不是明日就要帮她下葬了。
“你很狂妄,所以,你有狂妄的资格么。”秦野走了两步,与风漾的距离不过一拳。
风漾抬手,示意身后众人不必担心,笑着说:“我没有,但是他们有。”
风漾清楚地看到秦野眸中闪过的错愕,往后退了几步。
空青代替她站在秦野面前:“前辈认为,怎样才算有资格。”
秦野挥了一鞭,长鞭发出一连串爆破声。
“耍我呢?”
“不敢,前辈。”
“你没有灵力,那女娃没有灵力,你们十八个人,只有六个人有灵力,还有两个灵力微弱得可怜,你是最强的?”
“某种程度,是的。”空青面色不变,听秦野毫不留情地摊破他们的实力。
“哈。”秦野抬手:“搬一块紫色晶石过来。”
很快有士兵搬了快小腿高度的石头,放在空青面前。
“都先别练了,过来看看,没灵力的人怎么破紫晶。”秦野对后面早就翘首以待的士兵们喊了声。
“前辈,只要打破紫晶就好吗?”空青没看围过来的人群,打量着那块紫晶。
紫晶是中都的最硬的矿石,在外界与中都币同等论处,他没有财大气粗到对紫晶攻击。
“没错,把紫晶击碎呈粉状,你就能从新兵营毕业了。”秦野抱臂,站在空青面前。
“我试一下。”
空青说完,手指微动,周身青白芒翻涌,一道手臂粗的雷霆从指尖射出,那块紫晶被劈开一道口子。空青接连几道雷霆劈下,紫晶只是碎成块状,离变成粉末还有些距离。
他艰难收手,已经用出十成气力,只能到这种程度,不愧是最硬的晶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片死寂,他们中还没人能把紫晶破坏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他们本以为,面前的人没有灵力。
半晌,有人小声说了句:“元素咒术?”
“元素咒术能到这个程度只有那位……”
秦野笑得十分灿烂:“你是空青?你怎么会现在来军营。”
“前辈,我们想提前来军营适应,请前辈不要手下留情。”
秦野笑得愈发灿烂:“当然,我会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你们。图觅来了吗?谁是图觅。”
图觅出神地看着那堆碎裂的紫晶,闻言下意识站出来。
“前辈,我是图觅。”
秦野大步走到她身前:“图觅,你也来了,哈哈哈哈……这瘸子总算办了件好事。”
“前辈,我的灵力……没了,怕是不能恢复了。“图觅低头,轻声说。
“我知道,那又如何,中都军比帝都学院强多了,我迟早能帮你恢复灵力,哈哈哈哈哈……”
图觅等他说完,怔在原地,不知是喜是悲,慢慢退回去,只希望不是一场幻梦。
周遭的士兵诡异地听着秦教官爆发出比半年来听过的,还要爽朗的笑声,感慨,还是天才好使。
“前辈,傅院长说,不能用帝都学院弟子的身份进来,您可以暂时先不上报么。”空青等了半天,也不见笑声停息,硬着头皮说。
“不上报,我不上报,上报了你们还能轮得到我练么,雷七得意那么久,我倒要看看……总之,我不会上报的,你们排在这些兵后边,一起练。”
于是众人排到了最后,秦野帮他们取了沙袋出来,就看到人都在最后站着。
“来前面啊,你们做得比老兵好,才有资格留下来。”秦野不笑的时候十分严肃,众人只好移到前面。
“每人绑两个沙袋,做负重训练,绕这个场子跑五十圈,不准用灵力和咒术。”
“教官,我们已经……”
“照做。”秦野扔下两个字,站到一旁,那人就没了声。
风漾从未凭体力跑过这么远的路,暗自发怵。
系上那两个沙袋之后,甚至感觉自己要被压进地面,但是空青等人已经开始跑,她不得不跟着跑起来。
控身术虽然难受,但是总是局部疼痛,还有法子可以逃避一会。
真正被压着做纯粹的运动,她才发现,没了咒术,她本身对于自己的身体,掌控少得可怜。
余光里是游刃有余的新兵们,他们来了半年,已经适应节奏,而他们得成倍的努力,才能赶上。
强撑着跑了十圈之后,风漾感觉自己是个只会喘气的水牛,汗水完全浸透后背,发丝黏在脸上,她仰着头只能勉强维持迈步的动作。
跟着身前身后有节奏的声音机械地前进,她艰难地看了一圈,除了巫都弟子比她惨一些,帝都那几个有灵力的,甚至图觅,跑起来,都无比轻松。
她抹了把汗,心底叫苦连天。她真的很能忍,但是不是这种磨刀子似的,喘不上气的忍。
又挨了一圈,她神思恍惚,仿若梦中。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抬头一看,八人组都跑在她前面,担忧地回头看她。
伏绛唇已经退到她的身旁,嘴唇一直在动,她看了半天,才明白。
他说,不要跑了,休息一下,阿漾,阿漾。
卞月好像在哭,不是,她真的这么惨么。
风漾扯开一个笑,说了句:“我跑完再说。”
不知道第几圈的时候,风漾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落入一个草木香的怀抱,终于晕过去。
晕过去之前,风漾最后的念头是,她好想吐,先吐了再晕啊。
伏绛唇沉着脸退出队伍,八人组都跟着他退出去,那边巫都的弟子都没倒下,但落在最后面。
绕过一圈要停下的时候,被秦野一个个踢回去,捂着屁股接着跑。
远远看去,一个个跟落水狗似的。
秦野本想把这几个人也踢回去,空青随手设界,卞月抬手拟盾,弓影挥手放雾,配合得天衣无缝。
伏绛唇一只手帮风漾擦汗,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渡灵力。
升卿拟了个沐浴咒,风漾很快变得清爽起来。
羊微津和图觅施治疗术,几股青芒在风漾身上交替闪烁。
秦野被气得跳脚,很快把弓影的黑雾挥散,又击破卞月的盾,又又打破空青的设界,累了个半死。
终于看见风漾的时候,他气得不顾形象翻了几个白眼。
“又不是死了,你们要治死她啊。”
羊微津和图觅忙收回治疗术,卞月瞪了她一眼。
“您说什么呢。”
“她这么狂妄,没想到身体这么弱。不过是脱水了,也不见你们喂些水……。”
秦野话音未落,升卿拟了些水,缓慢滴在风漾的唇上。
“是我疏忽了。”秦野挑眉,看升卿瞳色发亮,闪着绿光。
空青注意到,搭上他的肩,安抚这激动的小蛇。
升卿握住风漾的另一只手腕,缓慢地抽离那黑火。
黑火丝丝缕缕从风漾的手腕传入升卿的手中,伏绛唇感知到升卿的意图,握住他的手:
“升卿,阿漾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升卿刚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发觉那细嫩的腕子有抽离的趋势,只好松手。
风漾疲惫地睁开眼,发觉身旁围了一堆人,有心想开玩笑:
“我八百年前的病都被治好了,你们真够可以的。”
“阿漾,你刚刚面无血色,把我吓死了。”卞月十分后怕。
“就是没跑过这么远,习惯就好。”风漾挣扎着想起身,被伏绛唇按住,一把抱起来。
“你先回去休息。秦教官,我把阿漾送回去再来。”说完,伏绛唇直接离开。
秦野暗自咬牙:“你们,多跑十圈。”
留下的几个人苦笑一声,苦哈哈地继续跑。
风漾的头被伏绛唇按在怀里,长袖覆下,隔绝疾行产生的劲风。
她吸了口鼻尖的草木香,抱紧伏绛唇的脖子,感觉胃里的恶心感消散了不少。
伏绛唇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你撒娇也没用,快没命了还要跑。”
谁撒娇?她什么时候撒娇?撒娇怎么能在她风漾身上出现?
风漾头顶三个大大的问号,可惜伏绛唇看不见。
很快回到那栋破楼,伏绛唇步子一顿,风漾就要下来,又被无情地按回去。
“木头,怎么了,我要下来。”
“到了就放你下来。”伏绛唇收回目光,看着风漾扑棱的双腿,嘴角带笑。
升卿不知何时把小破楼的外边都洗干净,泥点子消失了,白墙焕然一新,倒真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