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怎么样,你看,你会咒术还是有灵力,献出气运不过是把你这个天赋夺去而已,又没什么用。”
“没用?怎么会没用呢。”风漾的眼里露出真诚的疑惑。
“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你饭都吃不饱了还要灵力做什么。”那人耐着性子劝导。
“起码能打,我能保护自己啊。更何况,有灵力和咒术不是能寻着更多活计吗。”
风漾自认为她的咒术很有用,起码也比普通人更能混口饭吃。
比如,她跑得快……
“呵,我的风灵力只能刮起这么一股风来,你说我要它有何用?”说着,面前的男子后退几步,抬手挥出一阵风。
迎面而来的像是夏日里的一股凉风,吹得风漾衣衫猎猎,发丝飘扬。
放下手,那人捂着肚子:“哎呦,许久不用,没多少灵力,这肚子又饿了。你这小娃,我先去买些吃的。”说着,噌噌走了。
徒留风漾在风中凌乱。
这风,能做什么呢?她一时失语,灵力在抽去气运之前便是这么弱么。
她怕又被人抓去吸走气运,走回通道附近。弓影笑得前仰后合,看她吃瘪,觉得甚是有趣。
“阿漾,这便是天赋的差异,拥有灵力,对于他们来说,只算得上消耗体力的累赘,但是身体的渴求又让他们无形中不断吸收着灵力。
对他们来说,日常根本没有精力修炼,只是庸常地劳作,已经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可以说即使有了这天赋,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庸常地劳作?”风漾呆呆地重复,心下竟有些悲凉。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连庸常地劳作都放弃了,来出卖自己的天赋吗。”
“阿漾,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谈何出卖。”弓影收起笑容,正色起来。
“我以为,若是吃得饱饭,他们至少会觉得欣喜。”风漾只是苦笑,伏绛唇闻言移开视线,呼吸错了一瞬。
“阿绛,你应该珍惜自己的天赋才对,或许你能给这片土地带来生机。”风漾注意到,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看向自己。
陆续的,众人都走了回来,面色不知是喜是悲。
“我从未见过能把灵力浪费到这种程度的人,在帝都没有见过,是我见识太少了么。”空青拧眉说。
“不是,苗疆人根本就不注重灵力的修炼,他们的身体素质强,简单的灵力攻击对他们来说,是没用的。”卞月想了想,开口补充。
“也就是说,必须下功夫练到足以突破身体素质的强度,灵力才有些作用,然而大部分苗疆人根本不需要,也不想。”升卿捏着被大汉抓疼的手腕,有些后怕那力量。
“他们的气运是被那块魂石的壳子吸走的,那里面的魂力已经消散了,却巧妙地维持着外壳的精华。
我看他们下赌,赢面与输面五五开,那消耗的已经不是他们的气运,完全是迷龙的操控机制,却一直吊着他们,维持着基本的生存。”羊微津说到最后,还是不理解,迷龙究竟要做什么。
“迷龙不信运命,一定要研究运命,我怕他当真走火入魔了。”升卿轻声说,满是无奈。
“迷龙师哥,是我见过,天赋最强的人。按照这个赌场的筛选原则,他便是整个赌场运命最强的人,你们说,他要这些运命天赋,有什么用呢。”图觅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
众人都明白,迷龙不是疯了,可是做的却是疯事。
“你说的对,迷龙的运命同我的运命咒术不同,他始终没有摸到运命咒术的门槛,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说是运命陷阱,不如说是天赋陷阱。”羊微津顺着她的思路说。
“说起来,他曾研发的堪破咒,也只能接触到现象的表层,却难破玄妙,我很好奇,那堪破咒的最后一步是什么。”风漾骤然想起来此地的另一个目的。
“一切,都要等明日见到迷龙了。”卞月双手枕着头,看向那始终不变的蓝天,惆怅地说。
“咱们先回去休息吧。”弓影也看了看那天。
一行人又穿过隧道,回到那暗室中,各自开始打坐。
“阿漾,如果见喜来了,你修复识海,会有危险么,需要我们做什么。”空青忽然说。
“我想,见喜不来,才是我最希望的。”风漾靠着墙,颤着眉睫,轻声说。
“你是说,见喜不愿意失去记忆。”空青静了片刻,声音也低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我想听,阿漾,你快讲,我不想睡着。”卞月撑着脸,靠上风漾的肩膀,蹭了蹭。
风漾睁开眼,环视着暗色里一双双发亮的眸子,笑起来。
“我在一座营妓楼里长大,叫青玉楼,是军营妓院,所以来的客人都是军人。
我见过各式各样的军人,高矮胖瘦,易怒的多情的,杀气重的,还有连刀都提不起来的。
当然,我幼年见的客人,大多是杀气重的,因为那个时候,战争还没有结束。
一个瘦弱的青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周身的气质像是个书生,文文弱弱的。
顿时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原来他来不是为了那档子事,是来赎一个阿姐的身。
我记得那个男子来青玉楼的神情,是忐忑却兴奋的,见到那个阿姐之后,抱着她哭了许久。
楼里的人们都知道,阿姐被家里卖到这里,那男子是她之前的心上人。
他为了阿姐参军,断了半条腿,才找到她。
阿姐哭完,让她回去,因为她赎身的价钱极高,可能毁了他的家。
那男子兴奋地说,他将家里的书都卖掉,又得了机缘,足够她赎身。
于是二人皆大欢喜地离开,那二人面上的情谊笃实,在楼里传为佳话,让姐姐们念叨了许久。
再后来,过了一年,我们又一次见到阿姐,她满身伤痕地回来,冷淡地说那书生死了。
我们十分惊讶,都为她感到难过。
直到那书生找到青玉楼,向她跪下,求她杀了自己,我们都十分震惊。
我们当然不能杀他,因为他既然能进来,说明他又一次参军了,不过肢体残疾的人是如何参军的,我们想不到,他用了什么手段。
阿姐漠然地看着他,问:“你将我抵押给督军府时,不是说,是最后一次赌么。”
书生死命磕头,满脸都是血泪:“阿凝,我好像回不去了,你将我杀了吧。”
阿姐背过身,问他,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他能改么。
那书生忙喊不要,他只想死在她的手里,声音凄厉,面目狰狞。
那时我躲在屏风下,脑海里冒出初见时他温柔的神情,只觉荒诞。
阿姐慢慢走到他身前,忽地被握住手,带着袖子里的刀,捅进他的心脏。
我们都跑过去,却来不及阻止,杀了军人是要偿命的。
然而,那一刻,我们诡异地看到,那书生竟然笑了,他咽气之前,捏碎什么东西。
我现在还记得,他最后说,若是能重来,愿彼此不复相认,只当陌路。
阿姐痛哭出声,就要拔刀刺向自己。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有阿姐想夺去那刀,却被大力撞开。
最后,阿姐还是没死掉,你们猜,为什么。”
风漾说到这里,语气莫名地问。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英勇的你救了她。”弓影语带夸张。
“因为,她放下了,书生却悔了,许是为她找好了后路。”卞月撇嘴,觉得很傻。
“那书生为他找的后路,就是那捏碎的东西吧。”空青补充。
“因为她忽然发现,那男子该死,自己却不值得因此丧命,大彻大悟之下,觉醒了天赋,也参军了。”图觅一本正经地说,眼睛亮亮地看着风漾,满眼都是:是这样没错吧。
风漾低声笑起来,众人都笑了,弓影比着大拇指,连声说“妙,太妙了”。
“我真希望这是她的结局。”升卿笑完,看到图觅瞪着他,登时闭嘴。
“是啊,奈何大梦一场,人生却是几度秋凉。若是相逢在梦中,倒真能得一晌贪欢,便也能忘却此身营营,只为鸡零狗碎的现实光景……”
“羊、微、津,你想睡过去做梦,我倒能成全你。”图觅罕见地笑着说。
“不,图觅施主,小僧从不活在梦里,只身入红尘,便不做看客,唯愿身历千般苦果,修得正缘最好,不得……”
图觅恢复面无表情,看的空青掐着大腿憋笑。
“是一个赌吧,那书生的死,是最后的赌。”伏绛唇笑意淡却,定定看着风漾。
风漾也收起笑容,嗯了一声:“还是木……阿绛聪明,你们都没懂我的本意么。”
众人想起见喜,回到现实,都有些明悟,也觉得心冷。
“书生与督军打了一个赌,说阿凝会亲手杀了他,赌赢了,便将赢来的钱财留给阿凝,也保她活下去,赌输了,二人便共死。
故事的结局,阿凝活下来了,但没有离开,督军以那些钱财为利,承诺不再见她,阿凝就这样老死在青玉楼中。
后来的记忆中,我竟丝毫没有她的印象。”
羊微津的话可以跳过,作者不知道怎么塑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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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个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