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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雨淅淅9

今夜谢朝简直称得上是盛装。

胭脂水粉遮掉了她的虚弱,显得人如盛开的花一般娇柔可人。

一袭水蓝色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步履款款,像是去见心上人一般。

褚因见到她有些惊艳亦有些意外,谢朝却朝她皱眉。

“我不是让你穿新的那套衣裙么?”

褚因扯了扯衣袖上的褶皱:“这套也是新的,你闻闻,好闻着呢。”

谢朝不同意,逼着她去换了藕色的那身。

赴宴的路上,王妈的眼光就没从褚因身上离开过,盯得她不自在,又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不说其他的,你这丫头有福气。”

“怪不得说人靠衣服马靠鞍,你穿上这衣服,哪里还像什么烧火丫头,简直是一个官家小姐。”

“褚丫头啊,若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记得我老婆子的好啊。”

褚因不知这飞上枝头一说从哪里来,想着自己明日就跟着谢朝离开了,也不想多跟王妈啰嗦,只一味低头走不搭话。

王妈却不罢休:

“你今儿个这么好看,是个男人见着你都喜欢。”

一句话,生冷冷地扯住褚因的脚,她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她怎么没想着问,陈大人花三百两银子,买的是什么?

谢朝已入席坐在陈芹身边,褚因僵在外间门口一动不动。

所有怪异的感觉终于汇在一起,不合理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性的结果。

陈大人、三百两、以及今天赴宴的新衣服……

谢朝莫不是将自己跟她一样,卖给了陈芹?

里间的宴席酒过三巡,陆垏珩来得晚,正赶上众人喝得酒酣耳热之时。

在座的见侯爷来迟,抓住这个由头给他轮番进酒。

舞乐吵嚷,才不多时酒劲就已经有些上头。

陈芹这才恭敬地举起酒杯,拉着谢朝起身:“侯爷,明日我述职完就回旧州了,拜别侯爷。”

陆垏珩点头,让童书呈上来一方锦盒:“昨日进宫见到太后,还夸你差事办得好。”

他将锦盒递到陈芹手中:“往后还得好好办差。”

陈芹忙福身接过,引得周围人羡声一片。

“侯爷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工部这几个一些赏赐?”

“就是啊,侯爷可不能顾此失彼。”

“侯爷倘若不赏我们,那我们得再敬侯爷三杯酒。”

嬉嬉闹闹的声音一片,陆垏珩摆手示意停下来:“莫吵了,今晚记孤的帐上……”

话音还未落,一左一右两个大人已将酒杯递过来要敬酒了。

又整整喝了一轮,陆垏珩有些醉意,从席间起身出来。

谢朝朝陈芹微微一笑:“大人,我出去醒醒酒回来。”

人在席面上,也喝了数杯酒,脸都染红了。

陈芹拍拍她的手:“让人陪着你。”

隔壁雅间,陆垏珩手撑着额坐在太师椅上,没让掌灯。

“爷,工部那李大人起哄最多,闹起来简直不分轻重。”

陆垏珩隐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爷若是醉了,便在此处歇下。属下给你守着门,保准不让人进来。”

陆垏珩着实有些上头,但也没醉。

“吩咐李福将马车送来。”

童书这才想到,侯爷今日从校场骑马回来的,现下喝了酒,更不能骑马吹风了。

抱拳领命退下。

谢朝就趁着这个时候推门而人,借着模糊的月光朝一个高大的身影盈盈拜下:“侯爷,是奴。”

陆垏珩揉着跳动的青筋:“何事,说。”

“奴有一件不情之请。”

“你明日跟着陈大人去旧州了,在京城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谢朝又拜一次:“奴想跟侯爷换一样东西。”

*

谢朝朝她走来的时候,褚因已经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褚因硬生生压下去所有的质问:“谢姑娘,我不明白陈大人如何肯花三百两赎我?”

谢朝诧异:“我不同你说了么,我求他的。”

“那陈大人买下我,我是什么身份?”

谢朝看着褚因隐约愤怒又委屈的神情,了然一笑:

“你以为,我将你卖给陈大人,让你跟我一样,伺候他?”

褚因皱着眉头:“不是这样吗?”

谢朝拉着褚因,借着屏风往里看:“陈大人可见过你?可曾表露出喜欢你?”

自然是没有。

谢朝又道:“既然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也谈不上喜欢,我如何劝得了他买你去伺候?”

褚因瞬时松了口气。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知道你想离开青楼,又跟你有缘,有机会才能帮你一把。”

“三百两银子说多不多,你赎身以后,若不愿意再做丫鬟,我便放了你的奴籍,给你自由身。”

自由身。

三个字,重重地捶打在褚因的耳膜上。

一切都太好了,她反而不敢信。

谢朝拉起她的手往席间走去,耳语道:“你若不放心,怕我诓你,你且看看陈大人如何待你。”

陈芹见谢朝回来,直接拉过手坐下,吐着酒气的唇就靠过来:“如何去了这般久?”

谢朝伸手挡了挡酒气:“刚才喝得有些急,散了好一会酒气。”

褚因靠着谢朝后跪坐在一旁,陈芹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又落到后面舞姬身上:“这些个舞姬,谁都比不过你。”

搂着谢朝调笑不止,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确实不是对自己有所图谋的样子。

褚因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朝陈芹开口:“陈大人。”

陈芹喝得有些醉了,视线迷糊糊地落在褚因身上。

“陈大人可是愿意替我赎身,买我做丫鬟陪着谢朝姑娘?”

陈芹脸上有些茫然,谢朝拉了拉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大人不是同意我带着两个丫鬟去旧州么,我想要她。”

是,刚才席间两人交头耳语时,他确实答应了谢朝要给她买两个丫鬟。

陈芹点头:“丫鬟你选合意的就好。”

这句话是对着谢朝说的。

谢朝拍拍褚因的手,低声道:“现下放心了吧?”

褚因只觉得陈芹好似有些醉了,不知有没有听清自己的问题。

但是又不好开口再问一次。

谢朝轻轻推了她一把,继续低声道:

“我方才出去散酒时,手帕像是落在隔壁雅间了,你去帮我寻来。”

“若我没记错,应该出门左手第二间,你认真找找。”

席间歌舞一片,谈笑声一片,褚因被吵嚷得头不舒服,又被酒气熏得难受,立刻点头:

“好,我去寻。”

走廊里挂着灯笼,只有两个下人垂着头站在楼梯口。

一层只有这个雅间聚满人,褚因推门出来,将所有的嘈杂摒在门内,顿时清净许多。

褚因顺着走廊走,站在隔壁房间侧耳听,里面一丝声音也无。

应该是没有旁人在的。

她推门而入,还是忍不住朝里轻声问:“有人吗?”

没人回答她,她也不清楚房间里的油灯在哪个位置,灯边应该有火折子,找到就能点亮了。

屋里暗得很,但雅间的布局应该都差不多,她绕过屏风,小步走进去。

一进去,她骇了一跳。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墙壁一样伫在房间里,吓得褚因差点尖叫出声。

只模糊辨认出是一个人靠坐着,她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对不住……走,走错了。”

转身就要疾步离开,却一头撞在屏风上,整个人跌坐在地。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褚因听到对方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走来,心里突突直跳:“对不住,走错了,我马上离开。”

对方三两步就走过来,一股熟悉的酒味夹杂着男性的气息包围过来,褚因的胳膊被人一提,整个人被提站起来。

她忙挣脱,而那只大手扣得太有力,她甩了两次都甩不掉,气息都慌乱了:“你……你放手!”

对方不仅不放手,甚至还用拇指在她胳膊上摩挲了两下。

春衫单薄,一时对方手上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褚因心里发急,伸手去掰胳膊上如烙铁般的手掌,一手摸上去,对方的手筋骨分明,骨节粗大。她忙着挣脱,使劲抓住一根手指就用力掰。

对方顺势松了手,却又往前逼近了两步,将她整个人圈在屏风与他的身体之间。

他身量高大,将她圈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褚因再如何笨,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被狩猎的陷阱里,只能伸手挡住两人中间,摆出防御的姿态:

“大人,我是来给姑娘寻手帕的,再不回去姑娘该差人找来了。”

陆垏珩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她的声音。

她很慌,说话吐字依旧清晰;语气有些急,但声音还是莫名让他平静。

跟他这几日梦里的那声音,简直一摸一样。

他伸手,贴在她的头顶,顺着耳边摸到下巴边。

她的脸也是软软的凉凉的,跟刚才握住他手的触感一样,甚至说,更好。

有一道力朝着他的脸凌空而来,他伸手截住,直接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别怕,是孤。”

这声音,是陆侯爷!?

褚因更是慌乱,在陆垏珩怀中挣扎起来。

陆垏珩强势地扣住她的动作,安抚似的:“你求的东西,孤答应了。”

我求什么了?

褚因皱着眉抬头看,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侯爷……”

才开口讲出两个字,一根粗粝的手指抚摸上她的唇,沿着下唇反复地描摹。

褚因忍无可忍,急于摆脱这现状,抬脚狠狠地踩在陆垏珩的脚上。

“侯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