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窒息感让霁星从沉睡中惊醒,感受到嘴被一双小手死死捂住,甚至堵住了她的呼吸。她赶紧伸手扯了扯,让自己能缓过一口气。
现在待的地方是一堆竹竿木头立起来与墙角形成的三角区,捂住她嘴的应该就是她,也就是原身的二弟麦冬了。旁边将木头展开一个小口紧张望风的是三妹金樱。原主今年9岁,两个双胞胎弟妹今年7岁,父母原本是走街串巷的游医,稀薄的收入也就挣点糊口钱。在一次医闹事件后,父母重伤不治,几人就投奔了仅剩的舅舅,谁知这是个大火坑。舅妈对三个白吃白喝的崽子非常不满,看着三个小的长得不错,私下联系暗娼馆,计划卖了三人换钱给表哥娶媳妇儿。
原主昨夜听到舅舅与舅妈的密谋第二天一早交货,惊的魂飞魄散,连夜带着两个弟妹逃跑。但是人小体弱,三人又一直吃不饱,手上也没钱,没能逃的多远,再者出逃时没有经验,没多久估计就被舅舅舅妈发现后报给了暗娼馆。三人勉强逃到了另一个区后被暗娼馆追来的打手们发现,在一个巷弄里追逃。
原主一路上也找过人求救,但是一看到身后凶神恶煞追着的五个壮汉,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招惹。三人只能仗着人小,往各种间隙里钻,试图甩开五个打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躲藏起来。但是原主剧烈运动后在先天的心源性疾病的窒息中逝去,而这个藏身之地恐怕也无法久留。
霁星想到这越发焦虑,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与华国四零五零年相似,还没有建国,社会治安十分混乱的状态,所有的执法、司法机关的保护基本不为底层人员开放。这可难办了,霁星思忖着先带弟妹去到安全的地方再筹谋下一步。
现在紧要的是如何避开追来的五个打手,这个地方只要几人反应过来搜查就绝对藏不住,三人的目标实在太大了。
五个成年男性体格健硕,这注定了只能智取,几人跨越了一个区,他们对这个地盘应该也不熟悉,再加上对三人面孔不了解,大概率是以衣着外形及三人同行的特征辨认。
想着霁星有了主意,但是这个办法有一些冒险,需要赌一把运气。在找不到她们三人的情况,几个打手最可能会询问周围的人。估计还会安排部分人员守住巷弄两边出口,但是沪市的巷弄居住人员非常多,各种隔出来的小空间,小通道也很多,不可能做到全部封锁,这就是机会。
霁星不打算这时候突破包围,她观察四周没有发现五人踪迹后,带着弟妹快速向着一个有很大天井的弄堂里走去。
现在是清晨上工的时间,到处都是打水洗漱、匆匆赶着上班或者外出找活儿干的人。唯三逆行向里的小孩儿十分显眼,霁星警觉这样不行,大声朝着天井里喊:“姨婆,阿拉来看侬啦,姆妈勒外头买大饼油条,侬起来了伐?”
众人似有若无的目光这才移开,霁星假装高兴急匆匆的往楼梯口走。突然三人被一个胖胖的大婶叫住,“你们几个小娃哪来的,怎么往楼上走?”
“阿婆好,姆妈带我们三个来瞧姨婆,我们半年没见了,妹妹闹着要吃门口的油饼,姆妈去排队,叫我们先去楼上等呢。”霁星笑眯眯的回答。
金樱是个机灵的,瘪着嘴说:“早上这么着急赶车,我都饿了,姆妈怎么还没买好哇!”
胖婶子目光扫过了姐弟几人因为躲藏蹭脏的裤子,疑虑没有散去。霁星蹲下抱着妹妹,小声说:“大声哭,闹着要吃东西,抱着我俩打滚,快!”
“哇!我饿,我饿,这么早起来还不吃东西,姆妈太慢了,我要吃饭啊啊啊!”孩子尖锐的叫声穿透性极强,金樱还使劲儿推了一把霁星,霁星假装摔倒,下半身在地上滚了滚。
“不好意思姨,我这两弟妹龙凤胎,被阿奶宠的不行,一下不如意就撒泼,我马上带他俩去咱们姨婆那里。”
“乖乖,樱子不哭了,这里好多人呢,被看见哭的丑丑的多丢人,万一有认识的小朋友看见可不好了。”霁星安慰起金樱,一边余光看向胖婶子。
胖婶子皱着眉头,十分不高兴,“几个小娃一大早的过来哭丧呢,把老娘今天的牌运都要哭没了。哪家的崽下来接上去,赶紧的。”说到后面婶子朝着楼上大声喝道。
转头又对霁星说:“没人接别乱走,这住的人五花八门的,到时候给你们几个小娃绑了卖掉。”
胖婶子拎着一串钥匙一扭一扭的向天井大门走去。
不出意外,这位应该就是这个弄堂里某部分住宅的包租婆了。
现在时间紧急,搜查的人可能很快会到,得抓紧了。霁星趁着胖婶子背对她们,把两个弟妹一把抓住往侧门楼梯跑去。
沪市的老弄堂因为居住人员过多,一间房通常会隔出多个房间出租,甚至走廊都可能被隔成房间。如此混乱的建筑情况,给三人不少浑水摸鱼的机会。
霁星抬头望了望,三楼有一家似乎晾晒了衣服在走廊,但是有婴儿的衣物,家里多半有人照看,放弃。四楼有一户在走廊搭了个架子晾晒被套,也有几件衣物,都是成年人的,用不了。再转一个方向,六楼西侧靠近过道房间有几件看起来像少年人穿的衣物。
霁星带着二人去了六楼,运气好的是大多数人都已经出门,并未遇到几个住户,霁星借助楼层杂物躲过了三个正面撞上的住户视线,极力隐藏三人踪迹。
终于来到六楼西侧,霁星往刚刚看到的位置走去,却发现门口被一个铁网门关住了。霁星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看向四周,铁丝网门并不是很结实,在这种巷弄更多是起了隔离的作用。
霁星抽下了弟弟的发带,让两人躲在一侧,伸手将发带绑上了锁扣的铁丝上,抓着发带使劲儿拉弯了铁丝。扭出来的洞小孩儿的手刚好可以伸进去,她伸手一扭,将扣住的锁扣拉开。铁丝门有细微的咔呲声,霁星放缓了动作朝里走。
“阿姐,我们要去偷东西吗?”弟弟麦冬有些不安的小声说。两个弟妹被父母教养的很好,一晚上未合眼没吃东西,又一路追逃,身心俱疲却一直咬牙坚持着没有给霁星添麻烦。
眼眸低垂,霁星一言不发,先将二人带进来,在发现这户人家门虚掩着好似无人在家时,霁星把弟妹带到了阳台杂物堆里,这里三面都被遮挡,还带着顶棚。
“现在我们是紧急避险,不会拿他们的贵重物品,只需要把身上的衣物换一下,等逃出去了,阿姐会想办法补偿他们的。”
说罢,霁星让二人躲藏在这里,她转身走向门口,虽然在走廊杆子上就有衣物晾晒,但是门口虚掩着,很大可能是主人家去楼下洗漱,上来后衣物丢失太容易被发现,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要尽量拖延。
听了听屋内响动,确定无人在家,霁星极快速的进屋,找准木箱衣柜开始寻找合适的衣物。很快拿出来三件合适的男孩外衣,现在的社会情况,城里艰难讨生活的人,衣物没有太多颜色变化,她尽量拿了与三人身上不同的衣物。
复原了衣柜,尽量遮掩丢失衣物后她悄声返回门口,并合上了门。希望原主人下楼没带钥匙,这样进门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三人迅速换完了衣服,霁星用发带尽量还原了铁丝门的锁扣,从侧门楼梯跑下来。霁星将脏衣服丢进了某个泡着脏衣物的大盆底部,并趁着无人注意沿着大门溜出去。
带着二人到隔壁弄堂,霁星找了理由借用水龙头极快速的打理自己和弟妹,将三人的头发都换成了半包头后,看起来就是三个普通街巷口打闹的男孩。
改头换面结束后,霁星不能就这么带着二人出去,三人同行肯定是打手重点观察的对象。
霁星仔细观察着弄堂进出的人员,发现了一个气质文弱带着眼镜的男人,约在三十岁上下,看着是一个文化人,邻里打招呼时也都好脾气的应承着。听聊天的话语,惊喜的发现这是一个靠着替雪声剧团打本子谋生的人。
霁星小声对弟妹说:“我们三人必须分散出去,不然会被抓住,这个叔叔今天要去交稿子,你俩跟这个叔叔说去找雪声剧团的门房孙爷爷,就说孙爷爷是你们俩的叔爷爷,你俩在菜市口上错板车,迷路了,听到他是雪声剧团认识的人才冲出来的”
霁星补充了记忆里孙大爷的外形特征,让弟妹照着描述。然后就躲在一边,让弟妹去找人。雪声剧团是沪市极有名气的女子越剧班社,孙大爷因为两个膝盖风湿严重,是原身父母的老客户了,希望两个孩子机灵点,坚持到剧团。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着男人将信将疑后问了什么,然后将二人带出巷弄,霁星松了一口气。跟随着三人,霁星很自然的在拥挤人潮里,假装是某个妇人的儿子,跟随在后面出了巷口。
还好一切顺利,霁星紧跟着弟妹二人的动向,却发现三人在路边上了一辆黄包车。霁星崩不住了,就她现在这个瘦弱无力先心病,饿了一整天,还一晚上没睡的破身子,要是跟着黄包车再跑一趟,今天就得再去见一次阎王。
“我真服了,狗系统,你TM是死了吗?”霁星在心里破口大骂,从没见过这么烧心的系统,说话跟放屁似的。
说好的辅助呢?就骗人打白工是吧,我真是信了你俩的邪。
之前刚落地遇到紧急情况,她也来不及管系统那个狗东西,但是到现在了都没有吱一声,这系统不会嘎了吧。
“你礼貌吗?”一道清澈不满的声音响起。“我都没说你把我打的差点消散了呢,你还反过来骂我。”
这股清澈愚蠢的劲儿,是第一个沟通的系统没错了。
“我怎么称呼你,你俩都是系统吗?”
“我们俩没有名字的,之前也不需要用到。”
“那我给你起一个?”霁星问道。
“行啊,不好听的我可不要。”
“你叫尔尔,怎么样?”因为这家伙看起来就很二,起的这个名字。
“行叭,总之都是你在叫,我们系统可不兴这些,我们都是叫编号的”系统同意了。
这么说来,这系统居然还不止一个,到底多少个倒霉世界遭殃了,真是一言难尽。
“那其他的我们晚上再说,原身有心源性疾病,弟妹还被黄包车拉走了,尔尔有没有办法可以追上去。”霁星不想再动脑子了,试图让系统解决。
“我没有能量了,下落的时候要不是为了保护你,那个黑漆漆也不会放我出来,你可得争气点,不然就得一辈子待这里了。”系统这会儿摆烂了,完全不吃压力。
霁星磨了磨牙,缓缓吐出口闷气。这下可好,她这会儿没人没钱没力气,虽然孙大爷看在治病的香火情上可能会收留弟妹一会儿,但是人心难测,万一有危险,她这会儿鞭长莫及,一定要尽快赶过去才行。
她翻找着原主的记忆,试图想一些办法能尽快跨半个城区去剧团。
突然,霁星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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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跑是第一要务